?成章曰:主仆夜訪得月樓,墨源驚艷添香閣
杭州得月樓。
墨源一身便裝,緊跟飛升客棧的伙計小樂兒身后,緩緩走近了這座西湖邊上形似宮殿般的得月樓。風月場所,墨源并非沒有見過,但眼前這得月樓,卻是極盡富麗堂皇,幾乎已經(jīng)到了窮奢極侈的地步,讓他感到莫名的壓抑,一絲**的愧疚和羞恥感油然而生,他心生猶豫,甚至在進門的那一剎那,停下了腳步,想要轉(zhuǎn)身就此離開。小樂兒察覺到他的躑躅不前,不依不饒地說道:“大人,既然花了這么長時間才到了這里,不進來看看,怎么也說不過去呀?”
“來吧……”小樂兒站在門里招手,墨源站在門外,一時尷尬地僵持著。
“客官,里面請?!钡迷聵堑幕镉嬕娪袃晌豢腿撕荃柢E地站在門口不進來也不離開,心中奇怪,急忙前來招呼。
墨源想起在靈隱寺山門外閔菲菲殷切期待的目光,終于身不由己地挪動腳步,邁進了得月樓的門檻。
大堂里十分寬敞,四處布置得極為奢侈豪華,彰顯貴氣。得月樓屬于高檔次的場所,并不像尋常所見的**那般嘈雜和熱鬧。大堂里只有零星的幾位客人,從穿著看,并非凡俗之輩,想必不是杭州城內(nèi)的達官顯貴,就是附庸風雅之人。
將墨源等人領(lǐng)到了一張小桌前坐下,伙計滿臉堆笑問道:“二位,是來喝酒飲茶呢,還是來找姑娘?”
小樂兒小眼一瞪,劈頭蓋臉地一陣輕喝:“喝酒飲茶到你這種昂貴的地方來?錯了!我們是來找漂亮姑娘樂上一樂的……”
按墨源吩咐,他今天特意換了一身光鮮的衣裳,自我感覺特別好,加上有墨源在身旁,他感覺膽壯,說話底氣十足。
墨源倒是沒有工夫去嗔怪他,只是緊張地抬頭四下張望,擔心在這里遇上熟識自己的人。
“那請問兩位,你們要找哪位姑娘啊,得月樓里可有你們熟識的?”伙計滿臉笑容,大概是見多了各種稀奇古怪的客人,所以根本就沒有理會小樂兒言語的冒犯。
“我們要找……閔菲菲,閔姑娘!”小樂兒不無得意地說著,兩腿一叉,竟然翹起了二郎腿,不停地晃動起來。
“哦?”伙計聞言,突然收了笑容,語調(diào)也不再如剛才一般和藹友善,而是變得有些冰冷,“閔姑娘不見生客,就算是熟識的,也要事先約好才能見到。”
“二位是不是找其他的姑娘,如果沒有曾經(jīng)相好的,我可以給二位介紹幾位,要知道,得月樓的姑娘都是拿得上臺面的……”
他還想喋喋不休地說下去,墨源伸手制止了他,說道:“我們只找閔姑娘,麻煩你去通傳一聲,就說京都來的趙墨源前來踐約。至于見與不見,聽從姑娘自己的安排?!?br/>
伙計聞言,有些遲疑。趙墨源?沒聽說過,會是什么人呢?他既然說是前來踐約,想必與閔菲菲是事先約好的。再看墨源的穿著雖然并不出眾,但眉宇之間似乎透出一種富貴之氣,雖然他身邊的這位有些不堪,但如果對方所言非虛,卻是不能怠慢的。
想到這里,他又做出一副諂媚的神情,恭敬地對墨源說道:“既如此,小的這就去通報閔姑娘,二位請稍坐片刻。”
說完,急忙轉(zhuǎn)身朝二樓去了。
不大一會兒工夫,這伙計又急匆匆趕下樓來,對著墨源一哈腰,說道:“閔姑娘說了,此刻正在沐浴更衣,請二位到她房中等候。”
他從閔菲菲適才欣喜的表情以及激動的神態(tài)中,已然斷定這個叫做趙墨源的來者,絕非一般的凡夫俗子,是以話語極盡細聲細語,百般討好起來:“二位請跟我上樓,這就去閔姑娘房間添香閣?!?br/>
三人從大堂中央的樓梯拾級而上,很快到了閔菲菲的添香閣。
伙計不停地搬椅子,拿蔬果,沖泡茶水,待一切收拾妥當,點頭哈腰地說:“二位慢用,小的要下樓了,二位就在這里邊做邊等?!?br/>
他說完作勢要走,卻被小樂兒攔住了:“要見閔姑娘的,只是趙大人,小二你給我另外找個姑娘,我要單獨樂上一樂?!?br/>
伙計一愣,隨即明白過來,呵呵笑了兩聲,爽快地答道:“好說好說,客官隨我來,我會安排直到你滿意?!?br/>
小樂兒起身,意味深長地看了墨源一眼,臨走時還做了一個鬼臉。
墨源就要發(fā)作,想了一想,還是忍住了。
兩人離去,添香閣內(nèi)頓時清凈了下來。墨源這才定下心來,一邊喝著茶水,一邊將閔菲菲的房間仔細打量。
房間不大,卻布置得可圈可點,展現(xiàn)出主人的不俗品味。屋子內(nèi)側(cè)有一張雕花大床,床上擺著兩床薄薄的緞面絲被。床頂上懸掛著一頂碧綠色的絲帳。床頭一側(cè),有兩個一人高的櫥,應(yīng)該是衣柜。床的另一邊,是一個精致的梳妝臺,旁邊有窗,透過木窗,西湖夜色盡收眼底,雕花木窗下,還有一個很矮很長的花架,上面竟然養(yǎng)著五顏六色的各種奇花,墨源大多叫不上名字來,只有幾盆蘭花倒是認識,一看葉子又寬又厚,便知品種不俗,異常珍貴。
木床的另一頭,有扇很小的木門。門掩著,從里面?zhèn)鞒鰢W嘩的水聲,墨源暗忖,閔姑娘應(yīng)該就是在里面沐浴。
自己眼下坐著的地方,是一個小圓桌,雖然不大,卻是黃梨木制成,價值不菲。四把椅子,造型優(yōu)美,都是貨真價實的高檔品。只從這一點看,閔菲菲在這得月樓里也是極為得寵的。
墨源還在胡思亂想,那道關(guān)得嚴實的小門突然打開,從屋里走出一個裝扮入時的小姑娘來。墨源待要起身,卻發(fā)現(xiàn)她并不是閔菲菲,這才繼續(xù)坐在那里沒動。
這個丫鬟般的女子婷婷裊裊地走出門去。路過墨源身邊時,還不忘記多看了他幾眼。墨源頓時感到臉上火辣辣的,仿佛做了什么壞事被人當場抓住,恨不能找個地縫鉆下去。
那女子走后,又過了片刻,閔菲菲這才扶風擺柳般從小屋內(nèi)走了出來。
好一個絕美的女子!
只看一眼,墨源的心就禁不住砰然一跳。
浴后的美人,一副嬌弱無力的模樣,身系軟煙羅,一襲絲裙領(lǐng)口開的很低,"shuxiong"半露,隱隱約約。雪白的肌膚細潤如玉,濕漉漉的長發(fā)略帶蓬松,腮邊兩縷發(fā)絲尚且掛著幾滴水珠,透出醉人的慵懶和隨意。臉如凝脂,白皙的面龐色澤紅潤,猶如梨花花瓣上的幾許嫣紅。眉如新柳,比桃花還要媚的眼睛秋波暗動,櫻桃小嘴不點而赤,嬌艷若滴。纖細的身材凹凸有致,腰不盈一握,翩若驚鴻,讓人感覺弱不禁風。
這美人,美得如此無瑕,美得如此不食人間煙火,風情萬種,勾人魂魄,令人難以正視。
墨源不由自主地站起身來。
閔菲菲嫣然一笑:“大人來了?!眿傻蔚蔚穆曇舴路鹛爝厒鱽?,在墨源聽來格外入耳。
她的語氣神態(tài),竟似見到一個早已相識的熟人,兩人之間沒有半點的拘謹和生分。
“是?!蹦磶缀跏且凰查g失去了自我,如墜云里霧中,呆愣愣地不知如何是好,只能隨口應(yīng)了一聲。
“大人等久了吧?”閔菲菲問話的語氣極盡溫柔。
“沒……沒多久?!币幌蚩邶X伶俐的墨源此刻有些心亂,回答對方也顯得有些結(jié)結(jié)巴巴。
美人再次露出醉人的笑容:“還要等奴家一下哦……”
她款款走到梳妝臺前坐下,認真梳理起自己的長發(fā)來。舉手投足,都是一副優(yōu)雅高貴的樣子,墨源望著她的背影,早已目瞪口呆。
閔菲菲動作舒緩但極為熟練,不一會就將一頭秀發(fā)高高盤起,挽成一個別致的云髻。對鏡左顧右盼一番后,取出一支玉簪朝發(fā)間插去。
只是,她似乎不滿意,拔下,再插,望著鏡子出神,還是不滿意,再次從發(fā)髻上拔了下來。
“來幫幫我……”閔菲菲沒有回頭,卻輕聲說了一句。
神情恍惚之中的墨源,聽到閔菲菲的呼喚,幾乎是兩步就跨到了梳妝臺旁,站到了閔菲菲身后。
看到了美人絲緞般的秀發(fā),雪白的脖頸,美人身上一陣陣的馨香撲鼻而來,近身的墨源禁不住心猿意馬起來。
閔菲菲抬手將玉簪遞給他。衣袖滑落,那條嫩藕般的玉臂頓時白生生呈現(xiàn)在墨源眼前,令他一陣心亂神迷。輕輕接過玉簪,墨源的手兀自有些顫抖。
極想插得認真一些,墨源卻是感到自己手腳笨拙,玉簪插得位置似乎并不合適。
但是閔菲菲卻像是十分滿意,歪斜了一下頭,在鏡中打量了自己一番,竟然沒有說什么,就緩緩站起,又緩緩轉(zhuǎn)過身來。
四目相對,近在咫尺,兩人都有一瞬間的怔愣,一瞬間的迷惑。
還是閔菲菲先自醒了過來,小手一伸,攥住了墨源的衣袖,將他慢慢地領(lǐng)到了黃梨木小桌旁坐下。
“沒想到大人會真的來找我,奴家十分開心。”
姿態(tài)輕盈地坐好后,閔菲菲秀眼如絲,凝望著墨源的面龐,聲音柔柔地說道,“大人果然是個守信的人?!?br/>
“也要謝謝姑娘。不揣冒昧前來,肯于召見?!蹦创藭r已經(jīng)心神略定,說話也流利了許多,“看來,要見上姑娘一面,其實并不容易?!?br/>
聞言,閔菲菲斂起了笑容,陡然間呈現(xiàn)在墨源眼前的,竟是一個有些哀怨凄楚神情的少女,聲音也帶了一絲低沉無奈的意味,“那要看是什么人……大人若肯來,奴家這里隨時都是歡迎的。今天如此,以后也是這樣。”
墨源心里有說不出的溫暖和感動,看神情,這是一個多情的女子,柔情似水,心若靈犀,殊為難得。他點點頭,說道:“你我之間不必客氣,再不要稱呼我是大人,也不必自稱奴家了?!?br/>
“既是惺惺相惜,何必如此生分。”他補上了一句。
“嗯?!遍h菲菲輕聲應(yīng)道,“我很想問一句,你是重情重義的人嗎?”
這句話,倒是令墨源沉吟了半晌,沒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