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師兄正說得口沫橫飛,技藝嫻熟地揮舞著手中菜刀,似有意在學徒們面前賣弄,他正自得意,眼角一瞥,竟發(fā)現(xiàn)一百多名學徒中,居然有一個不開眼的小子,在打瞌睡!
王師兄傻眼了――其余學徒全都一臉興奮,用崇拜的目光看著自己,只有這小子,居然用手撐著下巴,哈喇子從嘴角滴落下來,地上濕了一大片。還不是吧唧一下嘴,像是夢到了什么好吃的東西。
王師兄愣住了。
上百學徒也愣住了。
居然……居然有人敢在我(王師兄)授課的時候睡著,這是典型的老壽星上吊,活膩了啊!
“呔!哪來的蠢貨,昨晚上趴你娘肚皮上,忙活累了嗎?居然敢在我授課的時候打瞌睡!”王師兄的火爆脾氣上來了,一聲怒喝,指著沈凌的方向,破口大罵。
沈凌正睡得迷迷糊糊,夢見正準備吃‘小胖子師父’做的地道川味回鍋肉,不料被一聲怒喝給吵醒了。
旋即,還隱約聽到一句‘趴你娘肚皮上’,沈凌很是不爽,夢里,他都準備動筷子了,卻被吵醒,就如同一個人做春夢,已經和夢中情人赤身相見,到了最關鍵的時刻,下一秒就要‘拔槍’進入,就在這節(jié)骨眼上被吵醒,換誰都會很不爽的。
“我趴你娘肚皮上忙活了?!?br/>
沈凌睡眼惺忪地回了一句,他睡得迷迷糊糊,根本沒鬧清楚什么狀況,甚至一時間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說話的又是何人。
此言一出,所有學徒都傻眼了,驚的下巴都快掉到地上!
――新來的小子也太狂了吧,在王師兄授課的時候睡著,已經是十惡不赦之罪,居然還敢頂嘴,還敢……還敢趴在王師兄他娘的肚子上,這……這是要逆天啊!
王師兄哇呀呀一陣怪叫,怒喝連連,顯然已經怒到了極點。他本就是火藥桶般的脾氣,一點就著,這時候絕對是要爆炸了。
諸多學徒,看向沈凌的目光,有同情,更多則是幸災樂禍。
“你,給我出列!”
王師兄因憤怒而漲紅了臉,脖頸上的青筋一突一突的,甚是嚇人。
直到此時,沈凌才算徹底清醒過來,明白發(fā)生了什么。
事已至此,還有什么可解釋的?
經過這幾天在學徒院的生活,沈凌對這位‘王師兄’已有所了解,這貨就是李逵他爸和張飛他媽結合,啪啪啪之后,造就出的結晶。那火爆脾氣,跟一座隨時要噴發(fā)的活火山差不多。
所以,沈凌知道,就算現(xiàn)在跪在王師兄的面前,磕一萬個響頭,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苦苦求饒,對方也絕不會放過自己的。
既然如此,那又何必多此一舉?還不如裝一回逼,在學徒們面前還能露一回臉!
拿定了主意,沈凌便不慌不忙踱步走出,來到了王師兄的面前。
“你剛才說什么?我沒聽清,你再說一遍?”
王師兄手中緊緊握著菜刀,眼角一跳一跳的,仿佛隨時都要將沈凌大卸八塊。
“王師兄有耳背之疾?好,那我再說一遍,您可聽仔細了……”
沈凌面露笑意,一字一頓,字正腔圓地說道:“我,趴,你,娘,肚,皮,上!”
王師兄突然笑了,哈哈大笑,笑得極為大聲。
他這是怒極了,怒極而笑,可見他心底的憤怒,已經到了極點。
“王師兄好重的口味,聽聞我趴在令堂的肚皮上,你居然還能笑得出來,而且還笑得這么大聲,佩服佩服!”
沈凌破罐子破摔,既然服軟都沒有,不如先圖個嘴上痛快再說。
王師兄猛然舉起了手中的菜刀,銀光一閃,朝著沈凌便砍了過去。
驚呼!
學徒們口中不由自主發(fā)出了陣陣驚呼。
沈凌心里突突的,就像在擂鼓一樣。這銀光閃耀的大菜刀,極為鋒利的樣子,這一刀砍在身上,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沈凌內心惶恐,臉上卻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嘴角竟還擠出一絲若有若無的淡淡微笑。
“王師兄,宗門的門規(guī),我可是背下來了。總門內嚴禁武力私斗,即便有私人恩怨,也要在天味對決臺,用廚藝一分高下。王師兄,你這一刀下來,我的小命固然不保,可你呢?”沈凌看似自信滿滿地說道。
他這是在賭,就賭王師兄對門規(guī)心存忌憚,不敢真的砍下這一刀。若是王師兄‘表里如一’,真的和他的長相一樣莽,那沈凌也只有認命了。
唰!
菜刀在沈凌頭上半寸猛然停住,沈凌的頭發(fā),被刀風掛起,輕舞飛揚。
沈凌很淡定,微笑從容,面不改色。
然而,誰知道他內心的恐懼?剛才這一刀要是再近一毫米,沈凌恐怕都要嚇得尿褲子了。
沈凌暗暗咽了一口唾沫,宣布自己這回裝逼成功。
“我記得……你叫沈凌,前兩天剛來的學徒,是吧?”王師兄收起手中菜刀,他的性格火爆,容貌也很莽的樣子,可他并不是真的莽,觸犯門規(guī)的事,他是不會做的――至少不會當著這么多學徒的面做!
“正在區(qū)區(qū)在下,沈凌見過師兄?!?br/>
沈凌雙手一拱,作揖行禮,動作浮夸,表情做作。
“小子,我勸你別這么囂張!”王師兄咬牙,惡狠狠說道。
沈凌很想說一句‘不囂張叫年輕人嗎’,不過話到嘴邊又改了口:“王師兄這是說的哪里話,我有囂張嗎?”
“哼!廢話少說,你來將我剛才運用過的刀法,都演練一遍。如若做不到,依照天味宗學徒院的規(guī)矩,身為教習師兄,我有權懲罰你!”王師兄的眼中,閃過一絲陰狠。
沈凌這才知道,這位表面看起來很莽,性格很火爆的王師兄,骨子里是個陰險小人。
這樣的人,以后可得多防范一些,別怎么被他陰死都不知道。
王師兄盯著沈凌,似想要在他的臉上,找到一絲慌亂與惶恐,然而,此刻的沈凌比之前更自信了。
之前還有強裝硬撐的成分,此刻是真正發(fā)自內心的自信。
王師兄被徹底搞糊涂了。
――哼!不管你有什么倚仗,只要你運用不好這幾種刀法,看我怎么拔了你的狗皮!
這幾種刀法,看似并不難,但真正要熟練掌握,沒有三五年的辛苦練習,是絕對做不到的!
王師兄頓時胸有成竹起來,腦海中思考的,已經是如何懲罰沈凌了。
“師兄,我沒有菜刀?!?br/>
沈凌無奈地攤了攤手,說道。
每一個廚師,都擁有自己的菜刀,沈凌前世就有一柄精鋼打造,削鐵如泥的專屬菜刀。
“用我的吧!”王師兄輕輕一揮手,菜刀‘奪’的一下,砍進了厚厚的木砧板上,刀身震顫,發(fā)出輕微如龍吟的低鳴。
“我這柄菜刀,純鋼打造,不說削鐵如泥,切筋碎骨是輕而易舉。重三十斤,你小心了,別掉下來砍了自己的腳!哈哈哈哈……”王師兄囂張地說道。
學徒們全都倒吸一口涼氣――重三十斤?這么重的菜刀,單手怎么提得起來?即便是雙手,怕也極為吃力了。就算雙手能勉強提起菜刀,想運用自如的切絲切片,絕對癡心妄想,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王師兄這招可真夠損的,這個叫沈凌的新來小子,這回肯定是栽了。得罪了王師兄,不死也得脫層皮。
沈凌笑而不語,移步案板之前,伸出一只手輕輕握著刀柄,往上一提……菜刀紋絲不動,仿佛已經和木砧板融為了一體。
“哈哈哈哈!”
王師兄笑得越發(fā)得意,越發(fā)囂張起來。
沈凌:“嗯,這柄菜刀,無論材質還是重量,勉強還過得去??上а娇上А?br/>
“可惜什么?”王師兄忍不住問了一句。
“可惜,它的主人刀功差勁,并不能發(fā)揮它的全部,令它展露鋒芒。正如千里馬遇到了做豆腐的寡婦,只知道讓它拉石磨,豈不可惜?”沈凌道。
“你!??!”王師兄都快被氣吐血了。
?!?br/>
龍吟乍起。
一道寒光,如白色銀鏈,耀得眾人睜不開眼。
沈凌用手指在刀身之上輕輕一彈,菜刀發(fā)出歡愉般的輕鳴,如千里馬遇到了伯樂。
奪?。?!
沈凌手腕輕輕一抬,菜刀如出鞘之刃,眾人眼前一花,尚未看清發(fā)生了什么,卻見沈凌已握刀在手。
這一刻,沈凌臉上的表情認真、專注,整個人的氣質,發(fā)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菜刀在手,天下我有!
沈凌突然動了!
靜如處子,動如脫兔!
他快速運刀,餐案上用來教習的完整食材,瞬間變成了絲、塊、片,沈凌運用的幾種刀法,正是剛才王師兄所演練的!
沈凌不但能熟練運刀,而且……似比王師兄切得更好,更嫻熟,技藝更精湛!
呼……
沈凌給魚肉去了骨,將菜刀又奪一聲釘在了砧板上,呼出一口濁氣。
“切完收功!”
沈凌雙手放在胸前,手心朝下,慢慢收于丹田處。
沈凌看著學徒們震驚的表情,以及王師兄即將掉到地上的下巴,對自己的表現(xiàn)極為滿意:嗯,我給自己的這次裝逼行為,打九十九分。少一分,是怕自己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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