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芊蕙開車追到了派出所。

    僵持了半天之后，她被告知案件性質非常惡劣，葉子軒馬上會被押往看守所。

    可以探視的時候，自然會通知家屬。

    她的心都要揪到了嗓子眼，試探著去問最嚴重的后果。

    警察不耐煩地說她可以走了，至于結果律師會告訴她。

    趙芊蕙給警察留了一張寫有自己電話的紙條，特別囑咐他，可以探視的時候，請第一時間通知她。顧不上饑腸轆轆的肚子，直接就近找了一家律師事務所。

    一個面容和善頭發(fā)花白的資深律師接待了趙芊蕙。

    整理了一下她深一言淺一語的口述資料，律師慈祥的臉上不由地爬上幾絲肅穆的神色。

    過了好半天。

    資深律師忍不住嘆道：“從法律關系來看，分支機構是隸屬于主體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前者觸犯法律后者有連帶責任。目前當事人有詐騙嫌疑，每個患兒實際花費近三萬美金，十五個人總計三百多萬人民幣……”

    “最壞的結果會怎樣？”

    趙芊蕙的嗓音發(fā)顫，她甚至感到喉嚨的肌肉陣陣攣縮，連呼吸都因此不熨帖了起來。

    “根據(jù)《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條規(guī)定，詐騙300萬以上屬于數(shù)額特別巨大，應判處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無期徒刑，并罰金或者沒收財產(chǎn)?！?br/>
    “什么？無期徒刑？”

    趙芊蕙的雙腿都要軟了，整個人精神恍惚起來，強忍著，竭力保持鎮(zhèn)定。

    “是！依據(jù)目前的情況看，一點都不容樂觀！不僅存在詐騙，還有潛在的醫(yī)療差錯，如果患者被鑒定出傷殘，量刑還會進一步加碼！”資深律師一臉肅然地嘆道。

    趙芊蕙聽到她這樣講，崩潰的心都有了，指縫的汗水凝滴墜落。

    “律師阿姨！還有沒有好辦法？詐騙這種事，我相信葉子軒是萬萬不會干的。如果能抓到元兇，他可以免于刑罰嗎？”趙芊蕙用力地晃了晃半天腦袋，才算是稍微清醒了幾分。

    “真抓到元兇，葉先生倒是可能幸免，但目前不可以，他是主體醫(yī)療機構的法定代表人！”

    “法定代表人？”

    “我國法律實行單一法定代表人制，一般認為公司的正職行政負責人為其惟一法定代表人?！?br/>
    “我現(xiàn)在能做些什么？”

    “……”

    走出律師事務所，悵然若失的趙芊蕙感覺自己瞬間蒼老了十歲。

    不是容顏，是心態(tài)。

    律師告訴她，當事人的公司及個人資產(chǎn)會第一時間被凍結。目前首要做的事，就是準備足夠的鈔票，賠償受害者的損失。在沒有抓到元兇之前，可以減輕葉子軒潛在的量刑。

    回到寓所。

    趙芊蕙泡了杯藕粉充饑。

    簡單洗漱了之后，便一頭倒在了沙發(fā)上。

    老實說，工作上再大的壓力，她都可以輕松對付。

    但現(xiàn)在不同。

    眼前的災難與困境，對于一個養(yǎng)尊處優(yōu)環(huán)境下長大的趙芊蕙來說，無疑地動山搖天塌地陷。

    錢！

    一個讓多少人不齒，又有多少人向往的字眼。

    這一刻，真實地擺在了她的面前。

    銀行卡的賬面上，存款不足十萬。

    距離三百萬的現(xiàn)金，還有很大的距離。

    在這個全民缺錢的時代，開口向別人借三百萬，確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兒。

    讓她去求母親和閨蜜，暫時還不是她趙芊蕙的風格。

    商品住宅的抵押率最高可達70%，總價三百萬的公寓，可以抵押貸款二百壹拾萬。

    年前二十幾萬才入手的馬六，二手賣十萬。

    ……

    如果一切都順利的話，憑借她的能力，暫時可以湊到差不多兩百四十五萬！

    這里還包括了安撫病人的那十五萬。

    這就是全部身家了。

    還有五十五萬的缺口，要不將手表也賣了？

    她輾轉反側，頭痛欲裂。

    不知何時，天已大亮。

    趙芊蕙趕到單位，打了個卡，便請假出門。

    帶著自己的房產(chǎn)證心急火燎地奔赴銀行。

    好像葉子軒的事兒，一夜之間滿城皆知。

    除了捕風捉影，就是流言蜚語。

    反正這個時候，她是沒有心思顧及這些，能順利地搞到足額的資金，是頭等大事。

    某商業(yè)銀行。

    “對不起趙小姐，您有一筆信用記錄不合規(guī)?！?br/>
    “哦，那次是我捆綁的銀行卡資金不足，扣款未成功，真不是故意的。”

    “不好意思，這個我們也沒辦法，您無法享受70%的抵押貸款！”

    “那……那能享受多少？”

    趙芊蕙一陣頭大，倒抽了一口寒氣地嘆道。

    “最多50%！”

    “什么？50%？開什么玩笑！”

    “真的，我們這里有規(guī)定?！?br/>
    “讓你們行長來！”

    “行長來也沒辦法。”

    “那……”

    “對不起，您看著辦吧。”

    “公寓總價三百零六點五萬，百分之五十的抵押額，可得款一百五十三點二五萬?！?br/>
    “好吧！”

    “那就給您辦理一百五十三萬！”

    “零頭呢？”

    “兩千五，您也要？”

    “要！”

    “好吧……趙小姐，您最近是不是特缺錢……”

    “你想得太多了，我怎么會缺錢，只是不想浪費額度而已。”

    “……”

    出了銀行，趙芊蕙心情沉重。

    銀行告訴她最快半個月下款。

    這等待的時間，都可以去忍受。但因為自己一次疏忽導致的信用污點，整整砍掉了20%的額度后，直接陡增了60萬的壓力，著實將她壓得喘不過氣來……

    缺口瞬間從計劃的五十五萬，增長到了一百一十萬。

    沒辦法了，只能硬著頭皮走下去。

    她翻看手機里的內(nèi)置地圖，直接導航到了二手車交易市場。

    老板親自勘察了一下車況，保養(yǎng)一流，年前花了二十多萬豪華配置的整車，現(xiàn)在估價十一萬。不過，出手時間不好說。如果愿意自降一萬的話，基本上一個禮拜可以脫手。

    聽到老板這么說，趙芊蕙咬了咬牙說愿意自降一萬，但速度一定要快。

    拿了二手車行預付她的一萬塊定金，趙芊蕙翻出了手機里的打車軟件，正準備打車，馬路對面飛過一輛公交車，與她單位的方向正好順路。

    望著灰塵橫飛的馬路，她遲疑了一下。

    片刻之后。

    趙芊蕙從包包里翻出了兩枚硬幣，抬起包包遮著半邊臉，以免灰塵迷住眼。可一陣狂風吹來，她還是嗆得淚流滿面，好在順利地擠上了這趟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