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斗在恐懼。

    恐懼什么？塍庭想不通，她是察言觀色的一把好手，但對于這樣不入流的怪物，不是斬過很多了嗎？

    她自覺地放出蝙蝠們堵住樓門，霜色刀尖對準了不安的“野澤。”

    “你……你想干什么？”他后退幾步，眼珠和妖怪一樣四處巡滾，想要找到安全的退處。

    哪有退處呢？

    “雖然我是不知道你還會怕什么了?！彪笸フf著話，眼睛緊緊盯準紫妖，“我不會懷疑你，也不會變鈍。在我作為神器一日，就會是你最忠實的信徒?！?br/>
    “這不正是你，想要灌輸給我的思想嗎？”

    “夜斗?！?br/>
    不忠誠于我，就不要跟隨我。

    沒有理解錯吧。

    “你真是一把特殊的刀?！币苟凡幌氤姓J他在櫻死后就會忍不住回想，他流浪多年不愿意收下神器，就怕重復(fù)當(dāng)年之案。

    “神明的強大自然是我心之所向?！彪笸ミ肿?，夜斗輕笑。

    也許禍津神，得到的神器，越冷靜越鋒利才是最好的……他本應(yīng)喜悅，停音與緋的天賦能分庭相抗，離自由可能也越來越近了。

    荒原上前行的和服少年，至今仍能感覺到穿袖的涼風(fēng)與滿鼻的血腥。

    那些因為不甘和絕望伸出的手掌，昭示著他將迎來一個又一個信徒。不會消失，被稱作父親卻永遠年輕，對他保證。

    “你不需要神社那種東西?！?br/>
    于是永遠流浪，居無定所。

    夜斗握住蛇首柄，對面的妖已經(jīng)連宿主都丟下了，它胡亂逃竄，似乎想用盡力氣飛天而遁。

    “停音?！彼蝗粏镜馈?br/>
    女孩回頭，從刀中傳來穩(wěn)定的疑惑:“嗯？”

    果然，就算直呼姓名都不會變回來，自認為掩藏得很好呢。

    自從入手，她的過去未來，一片空白。身為人類總會有各種彷徨，櫻的無措，伴的忍耐。

    停音不會，與緋一般。

    她的內(nèi)心毫無波動，從不會為外物刺痛神明，似乎是最完美的道標，指引他向善。不知道怎樣仗著無法溝通猜測神明，總是有意無意地，把他引開人群。

    “沒什么，就是想說，只要有神器，我就什么都能斬?！彼p描淡寫。

    幾個縱躍間，妄圖攀飛的眼珠就拋液分裂，被斬成了符環(huán)。

    “閻魔碎片*2?！?br/>
    夜斗看著倒在地上的野澤，無奈地抗起他，進入樓道時，血蝠寸步不讓。

    塍庭偷偷示意吸血姬開門。

    不知道哪里來的謎之心虛。

    “他發(fā)現(xiàn)我了？”吸血姬問塍庭，有種做錯事的惶然。

    塍庭答:“沒有……吧?！?br/>
    “有些晚了，我?guī)闳ヒ粋€地方。”夜斗完成了今日的委托，捂著還沒吃晚餐而饑餓不已的肚子長長呼吸。

    塍庭走過壽司店，望了望男人的背影，在溯回卷用十塊勾玉換成了金幣。原以為這種東西就是普通的貨幣，她在真正翻看的時候才了解，勾玉在宇宙中也算是流通的等價物。

    “金幣*1000?！?br/>
    這個……好像比他瓶子里的五元硬幣要值錢很多。

    要不要說請他吃東西？主要是勾玉存久了，塍庭都忘記了這回事，還白白挨了很多餓。

    走過一家又一家燈火持明的小吃店，各異的食物香氣糅雜在一起，令腹中轆轆者更加饑餓。曲折的行道邊，鐵板燒發(fā)出嗞嗞的油漬聲，攤主們靈活地處理著食材，指尖的調(diào)味瓶撒出辛辣的粉末，醬汁好看地堆積。

    烤肉的氣味霸道地彌漫，只有奶茶店的果香能夠縈繞抵抗，夜斗吸吸鼻子，很沒出息地勒緊了手臂。

    “小福！小福?！彼蝗怀吨ぷ雍捌饋?。

    一道黑影突然矯健地從屋內(nèi)飛出掛在了夜斗身上。

    少女粉發(fā)短鬈，襯衣短裙勾勒出青春優(yōu)美的身材和活力，格子領(lǐng)帶俏皮亮眼。

    “小夜斗~誒嘿嘿?！彼Ьo夜斗臉頰像家寵一樣蹭來蹭去，露出虎牙，關(guān)系十分親密的樣子。

    夜斗得意地摟著姑娘，對塍庭介紹道:“我的女-朋-友，惠比壽小福，請多指教。”

    塍庭原本還在自動販賣機前糾結(jié)買哪些飲料，聞言僵硬地轉(zhuǎn)身。

    吸血姬已經(jīng)從榻榻米上滾了下來:“什么？這家伙還有女朋友？！”

    “最近糧價漲了，房價漲了，高利貸漲了……連打車費都漲了……”

    更重要的是之前不知道，還按原價收的野澤！夜斗默默捂心，感覺一股泥石流砸向胸口。

    他對看起來還未成年的可愛少女演技飆升:“好不容易下決心收了神器，成熟的女性因為嫌棄我的貧窮離開了我……而這個孩子、這個孩子！”

    夜斗犀利的眼神落在了塍庭身上，塍庭警惕地向后退了三步，勾起的眼尾也掩蓋不了她嬰兒肥看起來的幼小以及身高的嚴重不足。

    夜斗捂面痛哭，就像個真正內(nèi)疚自責(zé)的好家長般:“我連新衣服都沒有給她買，熱飯熱菜也吃不上，連學(xué)都上不起！”

    旁邊傾聽的少女抹抹淚水，不知腦補出什么，感動的淚花繼續(xù)盈滿了她的雙眼。她哽咽道:“你怎么不早點來找我，如果你早來的話，我也可以一起幫你撫養(yǎng)這個可愛的孩子。”

    她從群褶的隱秘口袋里掏出紙鈔抖了抖拍在夜斗胸口，紙鈔的沖擊力比泥石流更劇烈，夜斗繃不住苦澀的表情，臉頰上飄出幾朵酡紅。

    騙錢？！

    女學(xué)生都下得去手啊！塍庭對夜斗刷新了認知，把臉丟出家門，別以為這樣就治不了你了！

    “對！你就是個不負責(zé)任的渣男！只顧自己的惡劣父親！”塍庭不可置信地捂住嘴，眼淚慢慢積攢飽滿，她長睫一眨，兩行清淚順流而下，在下頜處滴落，浸入泥土。

    夜斗如遭雷擊。

    庭院內(nèi)，吸血姬已經(jīng)被塍庭配合的精彩表演嚇到呆滯。

    塍庭伸臂馬虎地擦淚，通紅的眼角惹人垂憐。比起夜斗的假哭假嚎，她的演技足以讓每一個挑剔的觀眾拍手叫好。

    “好！”

    塍庭在內(nèi)心抓拳給了自己一把鼓勵，看來她的本事還沒有退步。

    不過剛才似乎還有一個粗獷的叫好聲……是錯覺罷。

    再接再勵:“你說母親因為貧窮離開了你……可你為什么不說，糧價房價都和你沒有關(guān)系？糧食是我們買的，房子的話，其實你給不起我們也愿意隨你流浪的！至于高利貸……”

    “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在失業(yè)之后還拿著母親的血汗錢去借貸！嗚嗚嗚——”她崩潰地蹲下抱緊自己，瘦弱的顫抖，壓抑的哭泣，讓夜斗產(chǎn)生一瞬的恍惚。

    不對，論有一個演技比主人厲害經(jīng)常讓主人翻車的神器是怎樣的體驗，夜斗覺得自己一定能上熱門。

    惠比壽小福心疼地朝塍庭走過去，她的試探?jīng)]有遭到抵抗，于是湊過去擁住了看起來比她更小的塍庭。

    塍庭撲進小福的懷抱哇地一聲:“小福小姐，不要被渣男欺騙了。如果你落入魔手，我、我真的不知道怎么才好。我對不起母親的教誨。”

    天神神社里清掃的真喻鼻子癢癢的，覺得自己想打噴嚏。

    與此同時，少女身上傳來幽幽的、似有若無的體香。

    不同于天神的紅梅、毘沙門天的柔烈、夜斗的隱秘，小福身上的花馨微微甜蜜，過后卻透著前三者都沒有的清苦。

    “咦？你是神明？”

    惠比壽小福在夜燈下的眉眼從未有過的發(fā)亮，大笑起來嬌美又黏人。她輕輕撥開塍庭耳邊的長發(fā)，看見了后面的字符印記。

    “停?！毙「Ｄ畛?，“覆蓋了原本的霜印，小夜斗契約了兩次？”

    夜斗面對小福難得嚴肅一點的神情:“……”

    “你那個看慣犯欺負小朋友的眼神能不能收回去！我沒解放過她，契約兩次是因為……！”

    “哦豁~因為什么？”小福斜瞟。

    “我，我也不知道。”夜斗恨不得汪的哭出來。

    “是你啊，居無定所的流浪神差?！斌w型彪悍、皮膚黝黑的壯漢頓在夜斗前，蓄胡的剛毅外表給人以黑社會樣的極大壓迫，“又來找我老婆，是想領(lǐng)教一下風(fēng)穴的新式開法嗎？”

    “大大大大大黑？”夜斗咬手。

    “名為黑，器為黑，叫我大黑即可?！眽褲h端上菜肴飲料，“小福是我家女神大人，老婆只是諧音啦?！?br/>
    “閻魔碎片*1?！?br/>
    等等，她還什么都沒有干吧。

    夜斗大快朵頤，吃相讓塍庭想不看不聽不知道。

    不過大黑的手藝確實很棒，棒到塍庭也多吃幾碗，肚皮滾圓地癱在電爐桌桌被下。

    “啊……幸福。”神明和神器同時滿足地溢嘆，如貓一般的饜足。

    小福拿了些水果來，她撐著臉坐在大黑身邊，看見兩個拜倒在大黑廚藝下的家伙，笑瞇瞇的調(diào)侃。

    “小停音要多吃一點才能長高高?！?br/>
    塍庭想起剛才陪夜斗丟的臉，默默鉆得更里，都沒有勇氣搭話。

    “看來待遇也不怎么好啊?！贝蠛诎殉缘暮鹊亩纪笸ミ@邊推了些，“有沒有考慮過跳槽。夜斗以前短時間內(nèi)的神器有過一些，我都記不清名字，他們挺果斷的，不過似乎都是野良?！?br/>
    夜斗躺著，耳朵偷偷豎起。

    “沒想要跳槽?！彪笸フ\實地搖頭。

    “不要和那家伙聊太久?！币苟访鏌o表情地打斷交談，“大塊頭可是最-喜-歡小孩子了。是最-喜-歡哦！”

    你都這樣強調(diào)了肯定不是好事吧??！

    大黑站起來擼起了袖子。

    夜斗的下場暫按不提。

    塍庭說:“大黑先生，冒昧地問一下，我能知道您的神器技能是什么嗎？”

    “技能？就是助攻方面？”大黑撓頭，“是一把扇子，幫助我家神明大人開風(fēng)穴，或者指認地點?！?br/>
    塍庭求知若渴。

    “風(fēng)穴。”大黑看懂了，不吝賜教地解釋，“所謂風(fēng)穴，就是溝通彼岸與此岸的通道，黃泉的妖鬼就是從這里涌出?！?br/>
    塍庭抓住了重點。

    彼岸——黃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