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直正盛著米飯，聽到徐曉蕾的問話，忙說道：“誰呀？是不是那個小地主又來糾纏你了？”

    “那個小地主天天在我家門前晃蕩，像個狗皮膏藥，攆都攆不走，見到他有什么稀奇的？今天我去東記銀號對賬，聽東記銀號伙計說，二少爺寧曉峰回營川了，想不到吧？”曉蕾睜大眼睛對耿直說道。

    “寧曉峰回營川了？這個我還真沒想到。八年前，他和賽小仙的事鬧得全營川人盡皆知，寧掌柜也因此氣的一病不起，真沒想到，他又回營川了?！惫⒅痹尞惖卣f道。

    “耿直，這個寧曉峰是干什么的？你和曉蕾都這么關(guān)心，快些講給我聽聽?！壁w玫望著耿直問道。

    “這話說起來就長了。這個寧曉峰是東記銀號的二少爺，東記銀號是滿洲國成立前營川最大的銀號，掌柜寧長春富甲一方。八年前，東記掌柜寧長春發(fā)妻過世，娶營川名伶賽小仙續(xù)弦?？刹坏桨肽?，賽小仙竟然和寧家二公子寧曉峰搞到了一起。事發(fā)之后，寧曉峰不僅不知悔改，還與寧掌柜斷絕父子關(guān)系，帶著賽小仙遠(yuǎn)走上海，一去不返。營川碼頭自古民風(fēng)淳樸，哪里出過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家門不幸，氣的寧老板一病不起。打那時起，東記銀號便每況愈下，去年銀號又被偽政府強行接收，往日輝煌一去不復(fù)返了。真沒想到，快八年了，寧曉峰竟然又回營川了。”耿直見趙玫好奇，便一口氣把寧曉峰的事講完。

    “清官難斷家務(wù)事，別人家的家事不好多說，這里面的緣由，外人誰能說清楚。不過寧府人講，賽小仙跟著寧曉鋒也回營川了。奇怪的是，賽小仙和寧曉峰并沒回寧家，而是住進了瑞昌成客棧?！毙鞎岳俸攘丝谇鍦f道。

    “不回寧家，倒是人之常情，那樣的事出來，真要住進家里，見面不知道要有多尷尬。不過，瑞昌成客棧是犬馬聲色之所，里面亂亂哄哄的，他們夫婦怎么會住到那里？”耿直不解地問道。

    “誰知道呢，真不知道他們怎么想的。就算不愿回家住，寧家這么多房產(chǎn)，還有這沒多親友，到哪里住不行，卻要住到瑞昌成那種花天酒地的地方?！毙鞎岳俅鸬馈?br/>
    曉蕾的話讓耿直心里劃了個魂，瑞昌成客棧是個花天酒地的地方，營川人都知道很少有夫婦在那里住宿的，寧曉鋒和賽小仙怎會不知？按常理，日本軍隊進駐營川，一般人躲都躲不及，而他兩早不回來，晚不回來，偏偏選這個時候回營川。耿直隱隱覺得，寧曉峰夫婦的歸來，一定沒有看起來的那么簡單。

    趙玫見耿直愣神，笑著說道：“曉蕾妹子，你的耿大少爺又不知道想什么入神了。”

    “他還能想什么，定是在想，白天救的金櫻子現(xiàn)在是否安好，可否有性命之憂呢吧?！毙鞎岳儆幸淮顩]一搭地說道。

    徐曉蕾當(dāng)然清楚耿直想的不是這些，可她也曉得，趙玫也是個冰雪聰明之人，時間久了，也會和她一樣覺察出耿直的不同之處。自從徐曉蕾知道了耿直真實身份后，便開始有意無意為他掩飾起來。雖然徐曉蕾清楚趙玫對耿直一往情深，定不會加害于他，不過少一個人懷疑，對耿直來說就是多了一份保護，還是小心為上。

    耿直心下知道徐曉蕾在故意調(diào)侃自己，索性不再解釋，悶著頭吃起飯菜來。吃過晚飯，耿直起身向徐曉蕾和趙玫告別，徐曉蕾也沒留他，只是讓他在外注意安全，早些回去休息。

    回到寶和堂，耿直取出紙筆，順手寫了幾個名字，“杜天成”、“常寧”、“衛(wèi)城”、“金櫻子”，想了一想，又在紙上寫下“寧曉峰”的名字。如果這些人都和龍骨這樣那樣關(guān)系的話，他們都會是哪一方的？日特？復(fù)興社？或是其他線的同志？不出意外的話，衛(wèi)城和金櫻子一定和日軍有關(guān)系，杜天成、寧曉鋒和姐夫是否與龍骨有關(guān)，現(xiàn)在還無法確定。當(dāng)下營川局勢太過復(fù)雜，耿直一時也理不出頭緒。

    望著跳動的燈火，撥弄著手中的紙筆，慢慢冷靜下來的耿直，在紙上勾畫起來。日本海軍在西海關(guān)東部空地展出的龍骨，由重兵看守，直接奪取無異于以卵擊石，很難成功。而極有可能藏在海關(guān)監(jiān)管庫中的鱗片和其他部分骨骸因為日本海軍和關(guān)東軍之間的矛盾，或是杜天成、雌雄大盜的攪局，有了奪取的可能。若不出意外的話，這幾日杜天成或是日本關(guān)東軍定會有所行動，取走藏在海關(guān)監(jiān)管庫中的部分骨骸。

    如果能利用好監(jiān)管庫中的骨骸，激起日本海軍和關(guān)東軍之間更大的矛盾，發(fā)生更大的沖突，有可能會坐收漁翁之利?，F(xiàn)在要做的，就是盯緊海關(guān)監(jiān)管庫，等待時機，看哪一方先動手了，審時度勢再做謀動。想到海關(guān)監(jiān)管庫就在興茂福碼頭內(nèi)，讓徐曉蕾安排一兩個抗聯(lián)的人進碼頭，去暗中觀察倒是不困難。不過，明天要到警署招待所和趙教授一起化驗北岸帶回來的樣品和土樣，自己不在寶和堂，如何能與孫朝琨聯(lián)絡(luò)，耿直犯了難。

    耿直忽然想起孫朝琨說起，如果不方便聯(lián)絡(luò)，可以啟用老爺閣的死信箱來聯(lián)系。想到這里，耿直將桌子上的紙攥成一團，劃了一根火柴，點著手中紙張。火苗漸漸大了起來，傳來的灼熱開始刺痛到耿直的神經(jīng)，耿直將燃著的紙團投進了銅盆中。

    耿直伸了伸腰，心下做了決定。到了現(xiàn)在這個時候，也只有徐曉蕾能幫他了。盡管他內(nèi)心深處還是不想讓徐曉蕾涉險，可他和徐曉蕾既然都選擇了奔向光明之路，那就要面對這一切，哪怕是血雨腥風(fēng)和生離死別。燈光跳動，耿直開始思量起之后的計劃，時間過得很快，不知不覺間已經(jīng)過了午夜。想到明天還要協(xié)助趙教授化驗樣品，耿直收拾好物品后便上床休息。

    躺在床上，這一天的點點滴滴又在耿直腦海中回映了一遍，按趙教授推測，涸斃的不明生物是由地下河進入營川北岸的，那墜龍之謎揭開真相的那一天就不會太遠(yuǎn)，無論到底是不是傳說中的龍骨，日本軍方都會大做文章，以此愚弄民眾。如此看來，趙博淵教授的結(jié)論就顯得尤為重要。日本人安排金櫻子在趙教授身邊，應(yīng)該也是出于這個考慮。

    想到金櫻子畢竟是被毒蛇咬傷，雖然得到他的及時醫(yī)治，卻難免還有些擔(dān)心。也不知道金櫻子怎么樣了？耿直心里不由地念叨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