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專家進(jìn)了草甸子，就像是胡子進(jìn)了錢莊，再也舍不得離開。眼瞅著太陽已經(jīng)落山，李小胖不得不再次張羅：“胡老哥，你肚子不餓啊，趕緊回家吃飯！”

    “你這草場經(jīng)營得太好，連我都想吃草！”胡專家頗有些不舍地直起腰桿，然后捶了幾下，看得出來，他的身板有點(diǎn)發(fā)僵。

    村里不少人也都接出來，在回屯的路上，閑聊的時候，李小胖才知道，因為職業(yè)特點(diǎn)，總是風(fēng)餐露宿的，所以老胡的風(fēng)濕病比較嚴(yán)重。

    一聽到這個，李大明白立刻來勁了，伸手拍拍胡專家的肩膀：“兄弟，這事兒哥哥敢給你打包票，你要喝了俺配的藥酒，你隨便蹦跶，就是大跳都成！”

    胡專家不知道李大明白的根腳，信以為真，嘴里不住感謝。彪叔實(shí)在看不下去了：“大明白，你少胡咧咧。還大跳呢，你先走兩步瞧瞧，都快趕上腦血栓后遺癥了，胳膊挎筐腿畫圈的！”

    其實(shí)也沒他說的那么不堪，李大明白頂多就是慢性子，走路比較遲緩而已。

    李大明白最愛的是面子，于是便急赤白臉地跟彪爺掰扯：“彪子，俺那些藥酒，吳老爺子都說了，效果那是杠杠滴。不信你問問村長，前天在俺家喝了一兩藥酒，是壯~陽的，結(jié)果晚上差點(diǎn)把炕給折騰塌嘍，村長，有這事吧？”

    一貫嚴(yán)肅的村長叔難得老臉一紅，扔下一句“少扯犢子”，便緊走幾步，假裝跑到前邊帶路。

    瞧這架勢，李大彪心里也有點(diǎn)犯嘀咕：難道是真有效果？

    這事最好是問孩子，因為小娃子還不懂事，說的都是實(shí)話。正好看到一幫小娃子在村口的大榆樹底下藏貓貓，于是便叫過村長的小孫子：“小山，前天晚上睡覺，你聽到啥動靜沒？”在農(nóng)村，孫子輩的一般都跟爺爺奶奶睡一個屋。

    李大明白最壞，還在旁邊溜縫：“你爺爺跟你奶奶在炕上打仗沒？”

    小孩子還不懂男女那點(diǎn)事的時候，一般都會誤認(rèn)為是打架呢。

    小山倒是實(shí)誠，使勁點(diǎn)點(diǎn)頭。李大明白臉上登時樂開花：“瞧瞧，俺沒說錯吧——打的激烈不？”

    只聽小山繼續(xù)說：“可激烈啦，俺奶奶都生氣了，差點(diǎn)把俺爺踹下炕，說爺爺是镴槍頭，可是俺把倉房都翻遍了，也沒找到爺爺?shù)臉岊^，要是弄個紅纓槍一耍，那才威風(fēng)呢?！?br/>
    童言無忌，大伙先是一愣，然后就爆出一陣哄笑。而李大明白則顯得有點(diǎn)喪氣，嘴里不停念叨著：“差哪呢，差哪呢，彪子，要不把你家那塊虎骨給俺用用，那玩意祛風(fēng)濕效果好——”

    胡專家也跟著笑了幾聲，心里打定主意：這位李大明白的藥酒，他是無論如何也不敢喝滴。

    一群老爺們開玩笑難免沾點(diǎn)葷腥，所以何水清一個女人家就有些不大自在，領(lǐng)著丫丫和猴三，最先來到李小胖的家里。

    本來以為，一個大男人領(lǐng)著小丫頭過日子，肯定是皮爾片兒的，可是進(jìn)院子一瞧，除了房子比較破舊之外，反倒是整整齊齊，屋頂有燕子呢喃，柵子翠綠的枝條上有鳥鳴，園子里蔬菜飄香，好一派生機(jī)勃勃的景象。

    尤其是丫丫一夜未歸，大黃一家聽到她的動靜，全都從倉房跑出來打招呼，一只胖嘟嘟的黃鼠狼幼崽還順著丫丫的褲管爬到她的懷里，美美地盤踞下來。

    何水清是越看越奇，因為院里的雞鴨鵝啥的都過來打招呼，一群半大雞崽圍著小丫頭又飛又跳，鴨子點(diǎn)頭哈腰，大鵝比較穩(wěn)重，而且警覺，對她這個外人保持戒心。

    好鵝賽過狗，或許是在馴化過程中依然保留下來比較多野生的習(xí)性，所以大鵝警惕性非常高，而且還具有無畏的精神，看家護(hù)院絕對沒問題。它們的武器，就是它們的大嘴，經(jīng)常有娃子去別人家淘氣，然后大腿被大鵝給擰得青一塊紫一塊。

    說起來也好笑，除了這窩雞崽之外，剩下的幾只鴨子大鵝，原本都是村里其他人家的，也不知怎么就歸化到李小胖家里，攆也攆不走，主人家叫也叫不回去，最后李小胖只得給原主人一些補(bǔ)償，可是人家最后也沒要。

    “回來啦！”琪琪格系著圍裙從屋里迎出來，她昨天晚上也惦記了半宿。

    親親熱熱地拉起丫丫的小手，感覺到小手的柔軟和溫暖，她這才向旁邊的何水清問了一聲：“你好。”

    是家里的女主人嗎——不知道什么原因，何水清心里忽然有些悵然若失。

    這時候，李小胖他們一大幫人也都呼呼啦啦進(jìn)了院，在院子里擺了兩大桌，白晶晶和彪嬸等人流水一般把菜肴端上來，大伙吆五喝六，開始大吃大喝。

    胡專家也是豪爽的性子，對這樣的場面倒是一點(diǎn)也不怯，反倒端著大碗，跟大伙碰的叮當(dāng)響，大胡子上都沾著晶瑩的酒珠。

    男人們很快打成一片，何水清一開始卻有些不大自在，因為她素有潔癖，從來沒有參加過這種露天飯桌，真要是飯碗里落個綠豆蠅，估計惡心得三天不用吃飯了。

    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她漸漸發(fā)現(xiàn)，不僅這院子里沒有蒼蠅，就是打開門燈之后，小飛蟲啥的都沒有，而且地面也干干凈凈，根本看不到雞糞鴨屎之類的臟東西。

    這時候，神奇的一幕出現(xiàn)了，那只長相很唬人的大青狗忽然嗚嗚兩聲，然后就驅(qū)趕著那些雞鴨鵝出了院子，幾只鴨子還不滿地發(fā)出嘎嘎聲，果然是狗攆鴨子呱呱叫。

    “這啥情況？”老胡看到這一幕也有些納悶。

    “天黑了，雞鴨要上架，青子領(lǐng)它們?nèi)デ謇硪幌露亲永锏拇尕洝！崩贤踉谶@呆的時間長，早就習(xí)以為常，所以幫著客人解惑。

    難怪院子里看不到一泡雞屎——何水清心里嘖嘖稱奇，目送著那些雞鴨鵝各自歸窩，心情開朗許多，并且漸漸喜歡上這種氛圍：夜風(fēng)習(xí)習(xí)，帶來陣陣清涼，還有蔬菜瓜果的清香，令她有了幾分沉醉。

    “吃菜，吃菜——”琪琪格不時用公共筷給何水清夾菜，儼然一副女主人的模樣。

    或許是心情好轉(zhuǎn)，何水清也感覺有點(diǎn)餓了，尤其是那些清爽的蔬菜，很合她的胃口。甚至在她的感覺中，這是她吃過的最好的蔬菜！

    何水清可不是一般人，從小就養(yǎng)尊處優(yōu)，家里的蔬菜都是特供的，好像也沒有這種味道。

    就在她納悶的時候，白晶晶也用公用筷子給她夾了一大塊羊蝎子：“大妹子，瞧你瘦的，多吃點(diǎn)肉，這羊肉是白——白水煮的，很補(bǔ)的?！?br/>
    白晶晶差點(diǎn)說禿嚕嘴，本來她是想說：這羊肉是白得的。托楊百萬的福，村里也白撿了幾十只羊，正好今天有客，彪爺就宰了一只。

    何水清是很少吃羊肉的，主要是討厭那種腥膻味兒。不過人家盛情難卻，令她有些為難，這時候，正好看到鄰桌的李小胖扔給那只大青狗一塊骨頭，大青狗一躍而起，在空中把骨頭攔截，然后嘎吱嘎吱幾聲，就咽到肚里。何水清不由得眼睛一亮：“這只大狗很可愛，我也賞它一塊肉骨頭吧?！闭f完，夾著碗里的羊蝎子，向著青子扔過去。

    按理說，這塊羊蝎子還沒啃呢，上邊的肉可不少，可是青子卻沒有躍到空中用嘴接住，甚至骨頭落地之后，它也來個狗不理。不

    “吃吧，這是獎勵給你的?！焙嗡逭ＵＱ劬?，繼續(xù)勸說：你這個樣子讓我很沒面子知道嗎？

    大青嘴角直淌哈喇子，不過就是不肯吃，最后反倒扭過身，背對著那塊誘人的羊骨頭，大概是眼不見心不煩吧。

    李小胖也喝了不少酒，搖搖晃晃過來：“何旗長，俺家青子可不是你那些手下，叫他們往東不敢往西。青子是好狗，生人喂的東西是不吃的?！闭f者無心，旁邊的大肚秘書卻聽得暗暗皺眉：這個小胖子，不帶這么埋汰人的啊——

    似乎為了證明他的話，猴三從地上撿起那塊羊蝎子，湊到青子嘴邊，結(jié)果大青狗先是小心翼翼地咬過骨頭，然后狼吞虎咽地吃了。

    “這才是真正的好狗！”何水清反倒不再尷尬，轉(zhuǎn)而贊賞起青子，從她閃閃的目光中，李小胖看到了真誠，看來這個女人的性子，還真是捉摸不透啊。于是拍拍青子的大腦袋：“今天好好犒勞一下你，反正這些羊肉也是白——哈哈，白水煮的！”

    青子卻猛然轉(zhuǎn)頭，嘴里發(fā)出一陣低吼，隨即，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飄進(jìn)院子：“白水煮的羊肉，我也嘗嘗鮮不鮮？”

    大伙齊齊望去，然后李大明白就有點(diǎn)坐不住板凳，來的赫然是楊百萬。在他身后，還跟著一大幫人，其中就有好幾個警察。

    楊百萬扭著水蛇腰來到桌前，伸手從大盤子里捏起一塊羊骨頭，啃了一口之后吧嗒吧嗒嘴，一邊點(diǎn)頭一邊說道：“果然夠鮮，肯定是新宰的，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這羊肉有點(diǎn)特殊的味道，好像有股賊味兒——”

    一時間，偌大的院子里面，變得寂靜無聲。在昏黃的燈光下，楊百萬那張臉得意而猙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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