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英谷并沒有花,更沒有落花。【最新章節(jié)閱讀.】
這里分不清白天和黑夜,濃云像是一張巨大得蜘蛛網(wǎng),將山巒層層籠罩,深黑色的風沙在這里咆哮,一切景物都模糊得看不清邊。
除了風聲,再沒有別的聲音。
白韶柳與箴澤一前一后的走在小道上,風揚起他白色的衣袍,使他的背影看起來有些蕭條。他們在一處山洞的石門前停下,斑駁的石門帶著被寒風侵蝕的痕跡,蒼茫無比。
“你不用和我進去了?!卑咨亓p聲道。
“尊主?!”箴澤抬起眼勸解道:“尊主的傷勢剛剛恢復,如今一人前往,怕有不測,請尊主讓屬下隨行。”
“不用了?!卑咨亓袂榈骸耙粋€時辰后,去齊雷鎮(zhèn)把阿蘿接過來?!?br/>
箴澤心中大驚,他見白韶柳孤身和他回來,本以為白韶柳已經(jīng)將那姑娘放下了,卻沒想到還是要將她帶回來,他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卻見白韶柳已經(jīng)推開石門走了進去。箴澤微微一嘆,轉身融入風沙中。
一進山洞,空氣驟然變暖,兩側石壁上的長明燈將這個寬約三十尺的十道照亮,說不出的陰森。走了幾十尺便見一臺階,右轉而下,便又見一石門,里面有隱約的光線從石門里透出,白韶柳伸手觸動一旁的機關,石門緩緩開啟,里面站在一旁守護的侍衛(wèi)當即沖了出來,大喝道:“誰?!”
他的身子在看到白韶柳的瞬間僵住了,原本的氣勢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寒意從腳心竄入心底,張了張嘴,卻發(fā)不出一點聲音,甚至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要做什么。
而白韶柳只是毫無表情的看著他,幽黑的眸子猶如望不見底的深淵,將所有的光線悉數(shù)吞噬。
“商溪在哪?”
白韶柳靜靜地開口,聲音平淡如水,未有絲毫起伏,那侍衛(wèi)卻雙腿一軟,跪倒在了地上,顫聲道:“尊……尊主……”
“商溪在哪?”白韶柳又問了一遍,依舊是那淡淡的語調(diào),侍衛(wèi)立刻連滾帶爬的站起來,“在,在流觴閣,屬下……屬下這就帶尊主去……”
“不必了?!?br/>
白韶柳緩步走進石門中,門洞后的世界是無法形容的瑰麗,腳下是柔軟潔白的貂皮,兩邊是白玉砌成的柱子,珍貴的瑪瑙玉石隨處可見,與洞外的蕭索形成鮮明的對比。
洞中的侍衛(wèi)婢女見到白韶柳時無不大驚失色,驚恐的跪下,他們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這位年輕的尊主竟然能從常羲手下回來,他們一直以為白韶柳死了……
白韶柳神情淡漠地走向大廳深處的長廊中,沒有多看他們一眼,也沒有多說一句話。
侍女雙手顫抖地幫她推開長廊盡頭的大門,低啞的響動沉悶而遲緩,酒水混合著脂粉的香氣撲鼻而來,殿內(nèi)散發(fā)著繚繞的霧氣,旖旎糜艷的樂聲緩緩傳出,像是熟睡少女的低吟,如夢如幻。
原本歌舞升平的流觴閣在白韶柳進去的瞬間就安靜了下來,像是被無形的氣壓所迫,閣內(nèi)的幾十雙眼睛隨著白韶柳的身形而移動,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驚恐和蒼白,然后齊刷刷地跪倒在地。
他怎么會回來?!他不是已經(jīng)死了么?!
正中座上的商溪不可置信的睜大眼睛,確定那逼迫而來的氣壓確實是出自白韶柳時,猛地一震,他其實早有篡位之心,只是白韶柳的靈力是他所不能及的,所以一直屈身于他之下,前段時間得知白韶柳斃命的消息,他便急不可待的謀上主位。
當時他不是沒有懷疑過消息的真假,可是想到白韶柳那天被常羲打傷時的慘狀,便稍稍落下了一顆心,那種傷勢,若是沒有幾年的修養(yǎng),又如何恢復的過來?更何況他早就培養(yǎng)了二十來個親信,白韶柳就算回來也已經(jīng)失去眾望,他可以與這二十幾人聯(lián)手將白韶柳打敗,到時候,他這個位置必定會做的毫無后顧之憂了。
可是當他的目光掃過殿內(nèi)這二十人的時候,心中卻由內(nèi)而外的散發(fā)出寒意,這二十幾人,竟然沒有一個敢站出來,一直以來的信心,都在這一刻被悉數(shù)摧毀,而白韶柳,卻連一句話都還沒有說。
商溪的手指微不可聞的顫了顫,對上白韶柳的雙眼,急忙從座上站起了身子,面上浮出了一個蒼白的微笑,“尊主……您回來了……”
如果能將白韶柳糊弄過去是最好的,短短幾個月,白韶柳的傷勢不可能痊愈,所以不一定會對他出手,自己活下來后便可以找個機會出逃,等到時機成熟,再謀王位也不遲。
白韶柳輕輕揚起唇角,那笑容卻沒有一絲溫度,緩緩走向商溪,在座的人心底都跟著顫了顫。
他的手撫上座位扶手上那顆艷紅色的寶珠,眉眼微垂,商溪松了一口氣,當即退到他身側,臉上的笑容帶著幾分討好道:“尊主請坐……”
白韶柳回過頭來,輕笑著說:“你坐?!?br/>
“尊……尊主?”商溪以為自己聽錯了,不可置信的抬起眼,卻在觸到白韶柳那雙妖異的眸子時低下了頭,顫聲道:“屬下不敢。”
“要我請你么?”
白韶柳語氣淡淡,墨色的眼瞳依舊靜靜地注視著他,商溪的身子抖了抖,硬著頭皮坐到了座位上。
白韶柳笑了,雙眼妖異逼人。
“喜歡這個座位么?”
“……不,不喜歡……”商溪顫抖著開口。
白韶柳的手由上而下的撫過座位的每一處,“朱雀的尾羽麒麟的角,九尾的皮毛金烏的翼……”他頓了頓,手指停在座位最上方的寶珠上,“還有這個,是東海鮫王的眼珠……”
寶珠在他觸碰下發(fā)出淡藍色的光澤,柔和的好似幻境,流光溢彩間,他輕笑著說:“傳聞鮫人泣淚成珠,價值連城,而鮫王女兒泣出的珠子最美最亮,我便想要他女兒的眼睛,可她女兒寧愿自毀雙目也不肯給我一只眼,我便將東海十萬鮫人眼睛都取了,鮫王的眼睛,果然是最亮的那顆……”
商溪駭住,他想不到百年前東海鮫人一夜間雙目盡失的事情,居然是白韶柳做的……
白韶柳微不可聞的嘆息了一聲,“可是現(xiàn)在,你卻說你不喜歡……”
商溪的內(nèi)心驚懼不已,嘴唇抖了抖,聲音已經(jīng)變得沙啞起來,“屬下……屬下喜歡!”
“可是我看厭了……”白韶柳的聲音幾近低喃,右掌忽地一番,座上的珠子瞬間湮為灰燼,他轉過頭來,丟給他一把刀,似笑非笑的說:“既然你喜歡,那就再好不過,你把自己的眼睛取下來,放在這個位置上吧?!?br/>
商溪的身子猛地僵住,抬眼看向白韶柳,而白韶柳只是微笑的看著他,未有絲毫別的表情,仿佛要他做的只是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商溪的身子從座位上滑了下來,跪倒在白韶柳面前,“屬下,屬下只是一時鬼迷心竅,求尊主放屬下一馬……”
“鬼迷心竅?”白韶柳微不可聞的笑了起來,“那剛好乘著這個機會,來證明你的忠心啊……”
那與生俱來的壓迫力逼的商溪膽戰(zhàn)心驚,堅固的心墻轟然倒塌,他雙手顫抖地握住地上的匕首,臉色已經(jīng)蒼白一片。
白韶柳拿了張鏡子放在他面前,輕悠悠的說:“照著鏡子,慢慢割,我要完整的?!?br/>
“屬下……遵命……”商溪艱難地開口,對著鏡子,緩緩舉起了刀刃。
無論如何,一只眼睛,換一條命,是值得的……
現(xiàn)在的他根本不會去想反抗的事情,他的驕傲和勇氣,早已被白韶柳踩在腳底下,反復地碾碎了……
“啊——”刀刃接觸到皮膚的一瞬間,商溪發(fā)出殺豬般的慘叫,尖銳地直刺在場每個人的心底,有的人身子已經(jīng)顫抖如篩,卻不敢發(fā)出一絲聲響,大殿中靜的只剩下商溪的悲鳴聲。
白韶柳看著商溪因為疼痛而扭曲的臉,笑的邪氣橫生,低頭倒了一杯酒,坐到座上淺酌了起來,對一旁顫抖的樂師吩咐道:“奏樂?!?br/>
樂師猛地一顫,當即奏起音樂來,還是剛才的曲子,卻不似先前的旖旎香艷,脂粉的香氣夾雜著絲絲血腥,顯得詭異無比,挑戰(zhàn)著每個人的心里極限。
商溪將自己的眼珠握在手里,雙手劇烈地抖動著,左眼已經(jīng)被一個巨大的血窟窿所覆蓋,模糊的血肉混合著鮮紅的液體,順著他的臉頰,一滴一滴的流淌在玉石階上。
他跪在地上,捧著自己的眼珠,舉到白韶柳面前,卑微的聲音中帶著祈求,“尊……尊主……完整的……”
白韶柳接過他的眼珠拿在手里把玩著,幽幽道:“確實是完整的?!?br/>
商溪蒼白的臉上露出了笑容,冷汗與血漿混合在一起,濕答答地掛在他臉上,“尊主……滿意就好……”
白韶柳也笑了起來,暗紅的眸底深幽一片,語氣卻是略帶遺憾的嘆息,“可是上面有刀痕,我不喜歡?!?br/>
他的五指驀然收緊,伴著猩紅的血沫,半個手掌大小的眼珠被他狠狠捏碎。
白韶柳的眸子轉向他,五指在他面前張開,一縷縷碎末從他掌心中流下,靜靜地落在地上,猶如一灘爛泥。
商溪的笑容僵在臉上,怔怔地看著他,像是傻掉了。
白韶柳猶帶血腥的手撫向他另一只眼,動作無比的輕柔,“幸好,還有一只?!?br/>
“啊啊——啊……!”
伴隨著凄厲的慘叫,他的右眼上綻出美麗的花朵,白韶柳將那顆柔軟的眼珠握在手里,抹去了上面的血漬,輕聲道:“這樣才好看?!?br/>
濃烈的血腥氣在殿里彌漫,白韶柳將眼珠放在了座位上。
跪倒在地上的商溪忽然瘋了一般的大笑起來,“哈哈哈……你根本就沒打算放過我……呵呵……”
“誰說的?”白韶柳輕笑,“你還有用……過來……”
商溪依舊在笑,可那笑聲卻像是哭。
白韶柳居高臨下的看著他,幽幽道:“別怕,畢竟,你也為我做了那么多事……”
商溪扭曲的面孔上浮出一絲希望,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爬到了白韶柳面前,“尊主有何吩咐……屬下,屬下在所不辭!”
白韶柳幾不可聞的笑了起來,“真是我的好屬下?!?br/>
他忽然抓起商溪的身子,將他拋向空中,右掌一揮,商溪瞬間被他的衣袍割成了二十多塊血肉,精準無比地落入在座每一個人的盤子里。
漫天血雨中,白韶柳笑的張揚,“每人一份,務必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