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進沖當著大伙的面,把將來大伙要去的地方說得個清清楚楚,然后宣布各種紀律。雖然有些知識聽起來是陳詞濫調,可史進沖并不介意再說一次。
然后散會,等明天下午再開會,才正式確認學員們的去向。
為什么還要耽誤一天呢?
瞎子都看得清楚,這是在給“能人”留時間。
他史進沖當了十幾年的官僚,這點兒道理還能不懂嗎?如果他大刀闊斧地安排了,以后的事兒,對他來說更麻煩。除非他不怕得罪人。
不出意料,為了這次分配,大家各盡所能,或許只有魏昶一個人沒去托關系,因為他真的不在乎到底把他安排到哪里。
他甚至還在胡思亂想,祁琪這個小妮子,會被掉到哪里去呢,憑借她家的雄厚關系網,想進入不良帥內事府應該不成問題吧?
那里工作輕松,平時就是跑跑腿,送送文件什么的,這些對她來說倒是很不錯。
只要進入了兵部的體系,想調動,其實并不是很難。尤其像祁琪這種,又年輕,又漂亮,還挺機靈,哪個首長能不稀罕呢。
“魏昶,你選了哪里?”祁琪穿戴整齊,她已經提前弄了一套輕甲,外面罩著不良人的官服。
這種甲很實用,穿在里面,并不是很礙事。
“不是我選的,而是別人選剩下的?!蔽宏浦钢貓D說:“全長安城最好的坊,豐邑坊!”
祁琪差點被魏昶給逗笑了,誰不知道豐邑坊是最晦氣的坊呢,那里成天經營死人生意,成天沒完沒了的嗩吶聲就能把人逼瘋。
魏昶萬萬沒想到,祁琪托人找關系,竟然把自己調到了豐邑坊。
祁琪把這事兒告訴魏昶時,竟顯得有些不好意思,雙手被在身后,還晃了晃肩膀。
“你有病吧你?”魏昶矮著身子,平視著祁琪,擺著一張臭臉:“你打算拖累我到什么時候?”
本以為魏昶會歡迎自己的,最起碼不至于生氣才是,可沒想到,竟然被魏昶給當頭罵了一頓。
祁琪氣得耳根發(fā)紅,真的有些后悔這次選擇了。
“怎么,多一個人反而會降低你的戰(zhàn)斗力?別忘了在開化坊收容院里,如果沒有我,你或許早就死了!”祁琪瞪著眼睛說。
“好,我承認。”魏昶挺起腰板,兩只大拇指別在腰帶里:“那次你確實立功了,可你想過沒有,如果我的搭檔是別人,或許我根本就不會處于險境。”
“既然你這么討厭我,那我干脆再托人把我調走好了?!?br/>
“算了吧,既然已經來了,就跟我去豐邑坊吧。那里鑼鼓喧天,簡直是太令人向往啦。”扭回頭看了看祁琪,依然冷著個臉。他突然笑了:“逗你玩的,你還當真了,我很歡迎你,最起碼你不跟我爭功。不過我可提前告訴你,跟我一起,會很危險?!?br/>
“我知道,我就是因為這個才來的?!?br/>
“你喜歡危險?”
“不,”祁琪終于還是笑了:“有危險只能說明有事做,我可不想當一個平凡的人?!?br/>
魏昶剛來到豐邑坊沒三天,就開始研究洪老大的事。
他把魚三喊來,問道:“你手下有幾個弟兄?”
魚三說:“魏爺,小的準備了七個兄弟,各個都是能打的?!?br/>
魏昶想了想,說:“不對啊,豐邑坊一共才六條胡同,你怎么準備了七個呢?將來怎么安排?”
“魏爺,這個您放心,蛇頭的事兒,我肯定給您弄得明明白白。絕不用你操心。”
“好,那我就不管了。今天晚上,跟我一起,干他洪老大去?!?br/>
“魏爺,怎么干?。磕悴坏迷O計一下呀?”魚三詫異地說。
“設計什么?”魏昶一仰頭,盡顯傲慢:“對付個蛇頭,我還用設計嗎?直接去辦他,辦完了,等祁琪領著署吏來收人就行了。告訴你的弟兄,手里有點兒分寸。我一年就能保三條人命。”
魚三走了以后,祁琪顯得有點兒緊張:“你打算怎么辦這事兒?”
“我剛才不是說完了嗎?”魏昶臉一緊,顯得有些不耐煩。
“你就帶著一把刀去呀?”祁琪驚疑道。
“誰說我要帶刀去?”魏昶把刀摘了下來:“我空手去。”
半夜之時,魏昶領著人沖進了洪老大所在的會館,二話不說,一頓痛打。
洪老大一開始問魏昶是誰,魏昶根本就不說話,后來洪老大開始反擊,可已經晚了。
戰(zhàn)斗沒用上一刻鐘,就結束了,沒有人死,卻有人被打斷了腿。
“洪老大,我現(xiàn)在告訴你,我是豐邑坊新任不良人魏昶,我認為你涉嫌多樁案子,現(xiàn)在正式逮捕你?!睕_著墻外吼了一嗓子:“唉!祁大都尉,快進來帶人?!?br/>
“唉,魏爺,您為什么不早說呢?您早說,我洪五就聽您的!”
“我只相信我自己發(fā)掘的人,像你這種老滑頭,我信不過。”見祁琪進來,魏昶提高嗓門喊了一聲:“帶走!”
為此,祁琪瞪了他一眼,似乎是說:“你能不能別裝相?咱兩個平級!”
……
魏昶的能力,很快就被坊市里的人認可了。
他與豐邑坊坊丞、署吏很快就打成一片,每天下館子,吃得滿嘴流油,成天喝得醉醺醺的。
祁琪跟著他,遭了不少罪,可祁琪心里清楚,魏昶這是在應付場面,過了這一陣,有正經事辦,他就不會這樣了。
果然,祁琪猜得沒錯。
不久后,他們就迎來了一樁棘手的案子——震驚整個長安城的大案——“平康坊謀殺案”。
皇帝勒令長安、萬年兩縣不良帥,挑選最精明能干的人去辦這件事。
長安縣不良帥魯漢,點名讓魏昶去,并派人把公案送了來,魏昶讓祁琪讀給他聽,他說自己有些字不認識。
“哎呀,這案子我有點不太想接啊。”魏昶撓著頭說。
“為什么?”祁琪看起來卻有些興奮:“這是個好機會呀,是皇帝親自下達的命令,如果咱們完成了,皇帝都會知道的。”
“有個屁用?”魏昶又開始擺臭臉:“你愛辦???那你去吧,我不去了?!闭f完,倒在床上。
其實他們的辦公室很小,小得不到二十平,一個是公案屋,平時祁琪待在那里,有一張辦公桌,一張椅子,對面有一個長凳。
這一切都是舊的,祁琪的那張椅子,還瘸了腿,下面墊著磚頭。
可以說是相當簡陋。祁琪已經訂了一套桌椅,打算把外屋布置布置。
而魏昶的這間屋子,是他覺得距離家太遠,每次回家都要走大半個時辰,實在是太費事,干脆就不回家了,隔斷出一個小屋,住在這里。
這張破床,是他讓魚三從垃圾堆里拼湊出來的,實在是太寒磣了。
祁琪曾經建議他,讓他換個新的,如果錢不夠,她可以幫忙添點錢兒。
可魏昶卻拒絕了,他說,自己看起來越簡樸,越能獲得上峰的表揚。
“哎,你這人……”祁琪看魏昶像個死豬一樣躺下了,照著他耷拉在床邊的腿,踢了一腳:“你為什么不愛接?”
“小兔崽子,你還敢踢我?”魏昶一瞪眼。
“你才是兔崽子!”祁琪的脾氣來得也很快,毫不示弱。
“好,我不跟你一般見識。”魏昶又躺下了,不過這次他沒裝死豬:“我告訴你我為什么不愛接,有三個理由。
第一:這案子拖得時間有些長,很多線索已經消失了;
第二:這不是我的片區(qū),我在那里辦事縮手縮腳;
第三:……”
說到第三條的時候,他又坐了起來,質問祁琪說:“你看不出來這是高手作案嗎?一個人殺三個人,這可不是三個普通人啊,是三個甲胄在身的千牛衛(wèi)?!?br/>
說完,他又躺下了,這次看來沒打算再起來,而且還翻了一個身,后背沖著祁琪說:“我猜,這人肯定是逃了,如果不逃,那更麻煩,碰上他,我沒有把握帶著你全身而退?!?br/>
“我的死活不用你擔心,”祁琪拍了拍背后的弩機:“咱現(xiàn)在身上有官配弩機,還怕有人跟我們動武?”
“千牛衛(wèi)身上也有。不是照樣死了?”
“那不一樣,他們是在沒有防備的情況下?!?br/>
“那就更可怕了,一下子弄死三個人。你想,可能是一個人干的嗎?就算是我,也不可能?!?br/>
看魏昶真心不愛接這個案子,祁琪走了。
魏昶沒問她干什么去了,可不久后,他竟然看到了不良帥魯漢。
“哎呦,魯帥,您怎么來了?”
魯漢今年五十八歲,曾經挨過一百脊杖,可見其體格之強橫。如今年近花甲,看起來依然老當益壯,腰板挺拔。
結果魏昶被老帥給堵在了小屋里,他正蒙頭大睡。
“我聽祁琪說,你小子想造反是不是?”老帥掐著腰說。
“這個……”魏昶瞪了祁琪一眼,笑了笑說:“開玩笑的,沒想到她當真了?!?br/>
“我可告訴你魏昶,這個案子關系到我們長安縣不良人的榮譽。這么多年,皇帝派下來的案子,我們長安不良人已經連續(xù)失敗了三次,都是人家萬年不良人破獲的,所以這一次我找到你,希望你能為我們長安不良人扳回一局?!?br/>
“這案子有點兒難?!?br/>
“廢話,不難圣人會親自批示嗎?”老帥一瞪眼道:“你別跟我扯東扯西的,我就問你,你有什么要求沒有?”
“有要求?!?br/>
“說!”
“把陳豹唐虎調來給我,另外我還需要一張通行令牌?!?br/>
“令牌的事兒你不必操心,這是皇帝親派任務,到時候我會給你們每個人安排一張金字令牌。長安城暢通無阻,只要你小子不跑皇城里騎馬,就沒事!至于陳豹唐虎……”老帥皺了皺眉:“你帶他們兩個干什么?他們現(xiàn)在正在給刑部李大人辦事。換別人不行嗎?”
“哎呀,”魏昶突然長嘆一聲:“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可有點兒麻煩呀,這個任務可不簡單,對手搞不好就是十來個高手呀,這可是團伙作案。我的老首長,您不能不想著您的手下啊,”眼珠轉了轉,“那刑部李大人官兒大,還是皇帝官兒大?我想他李大人心里應該有數呀?!?br/>
魯漢被魏昶弄得沒轍,后來還真去找李大人了。
李大人一聽這是皇帝要求辦理的案子,豈敢留人,干脆一口答應。而陳豹唐虎原來的案子,被老帥親自接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