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善兒坐在教導處一張空辦公桌前,安靜地抄著校規(guī)。
她之所以沒有拒絕,乖乖聽話,并不是畏懼這位教導處的馬主任,而是,惦記著檔案室。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了。
冬善兒抬頭看一眼墻上的掛鐘,已經(jīng)九點過十分了。
校園里傳來高三晚自習放學的嘈雜聲,十幾分鐘后,整個校園徹底安靜下來。
馬主任一直在看書,也不催促冬善兒快點抄完,似乎一點也不在意早就過了下班時間。
教導處放著一臺電視機,是學校平時用來播放教學、比賽錄像用的。
冬善兒眼角的余光看見,馬主任放下手里的書,從一個鎖著的抽屜里拿出幾張光碟,來到VCD前,打開電視。
剛開始,電視里播放的是學校組織的體操比賽錄像。
放著放著,畫面忽然變了,里面一男一女在做不堪入目的事情,辦公室里被糜亂的聲音充斥。
冬善兒淡定地繼續(xù)抄校規(guī)。
電視里的那些東西,對他們這些AI智腦人,毫無影響。
在AI帝國,從來就沒七情六欲,全都是禁欲系俊男美女。煉獄之王在設計他們的時候,直接忽略了這種沒有必要的程序,他們只需要工作、工作、再工作。
對于冬善兒來說,電視里的畫面,不過是原始的人類為了繁衍后代而做的一種工作。
而這種“工作”,不在自己的工作范疇內,根本無需考慮。
她甚至連心跳都沒有一絲一毫的變化。
馬主任的目光變得猥瑣起來,神情也有些躁動。
他走到冬善兒身后,眼睛不懷好意地盯著她發(fā)絲間露出的一段白皙的脖頸,問:“抄完了嗎?”
冬善兒默默寫完最后一個字,合上鋼筆,把作業(yè)本雙手遞給馬主任:“剛好十遍?!?br/>
馬主任皺了一下眉頭:“這么快就抄完了?認真抄了嗎?”
他接過作業(yè)本,看到整齊清秀的字跡,沒話說了。
“字寫得真漂亮?!?br/>
冬善兒站起來:“馬主任,我可以走了嗎?”
“等一下……”馬主任搜腸刮肚,尋找理由想把這個青春靚麗的美少女留下。
“光抄完還不夠,要會背,熟記在心才行。你會背了嗎?”
背校規(guī)?
冬善兒覺得這個原始人類簡直是在侮辱AI人的智商。
別說這幾千字的校規(guī)了,就算是《康熙字典》、《二十四史》她看一遍就能倒背如流。
“會?!?br/>
“是嗎?你背一個試試,要是背錯一個字就再抄一遍,背錯兩個字抄兩遍!”
冬善兒冷冷看了這個故意刁難自己的禿頂猥瑣大叔一眼,不慌不忙,清晰地把校規(guī)背了一遍,一字不錯。
這下馬主任徹底沒話說了。
但他又不甘心把到手的鮮肉就這么放走了。
電視里的畫面已經(jīng)把他心里的火撩得旺盛,便腆著臉說:“你的字那么好看,不如幫我抄點資料吧?!?br/>
冬善兒的忍耐已經(jīng)到了底線,這個原始人嚴重妨礙她完成任務,必須清除。
馬主任卻還不知道危險已經(jīng)降臨,雙手搭在善兒雙肩上,把她按回座位上:“來來來,就是這份資料,抄完你就可以回家了。”
他嘴里說著,手卻不曾從善兒肩上移開。
冬善兒非常厭惡被這個原始人觸摸,極度惡心。
她默默擰開鋼筆帽,耳朵聽著馬主任的呼吸聲,和血液流動的聲音,判斷他脖頸上那根大動脈在什么部位,只需要一抬手,筆尖準確無誤刺入,就能把他徹底解決掉。
就在這個時候,辦公室的門敲響了。
“當當當,當當當。”
馬主任皺了一下眉頭,強壓不快,問:“誰?”
“馬主任,是我,段舍?!?br/>
“這么晚了你怎么還沒走?”
“我已經(jīng)到家了,這是又回學校了?!?br/>
“又回學校做什么?”
“是這樣的,小離的父母看小離這么晚了一直沒回家,就讓我來學校找找她?!?br/>
“小離是誰?”
“就是您喊來抄校規(guī)的女生啊?!?br/>
*
冬善兒抱著《銀河帝國》,和段舍并肩離開教導處。
等出了校門,段舍突然忍不住笑了起來。
善兒莫名其妙看著他,不明白他因何發(fā)笑:“你笑什么?”
“難道不好笑嗎?”
“什么好笑不好笑的?”
“馬主任的臉色啊,剛才,我們走的時候,他的臉色,簡直像極了癩蛤蟆?!?br/>
盡管冬善兒還是不明白這有什么好笑的,但是,既然這個原始人的男生這么喜歡笑,還是回應他一下吧。
于是,她的大腦迅速編纂了一個微笑程序,操縱面部肌肉,給了段舍一個極淺極快,略顯僵硬的微笑。
雖然路燈昏暗,但段舍還是捕捉到了這個微笑:“你居然笑了!還以為你永遠不會笑呢?!?br/>
“是,本來我根本不需要微笑的程序。”
“什么?”
善兒意識到自己說走嘴了,趕緊彌補:“沒什么,我的意思是,這世上沒什么事值得笑?!?br/>
段舍收斂起笑容,露出與他年齡不太相稱的成熟:“為什么這么說?”
“難道不是嗎?這世上,每個人都各懷鬼胎、爾虞我詐、自私自利?!?br/>
“沒錯,你說的情況,確實有,但不是每個人都這樣啊?!?br/>
“可我看到的,就是這樣。比如說那個馬主任,明明是想做電視里播放的那種事情,卻借口什么抄校規(guī),這種人,怎么可以為人師表?你們的學生,都是這樣的人教出來的,能好到哪里去?”
段舍沉默了,緩緩在人行道上走著,路燈透過斑駁的梧桐樹葉,照在他臉上,時明時暗。
冬善兒感覺到了壓抑,不知為什么,這個男生的情緒會影響到自己的情緒。
情緒?
這不對啊,自己竟然有了情緒?
哪里出BUG了?
先不管了,回去再仔細檢修,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任務要完成。
“對不起,我剛才說話有點重了,不能一概而論,至少,你跟他們就不一樣。”
“我?”
“你很機智,有同情心,正義。剛才多虧你及時出現(xiàn),不然,就要出人命了。”冬善兒說話的時候,下意識地握緊手里的鋼筆。的確,如果段舍晚一秒鐘敲門,馬主任的命就沒了。
但是段舍誤會了:“你可千萬不要胡思亂想!那個馬主任可壞了,你不能因為別人的錯誤,傷害自己啊!”
“傷害自己?我為什么要傷害自己?”
“你說我晚一分鐘敲門,就會出人命。難道,不是你想……”
“自殺?呵,怎么可能?好好的我為什么要死?我是說,我會殺了馬主任?!?br/>
段舍松了口氣:“嚇我一大跳。不管怎樣,都要愛惜自己的生命,千萬不要做親者痛,仇者快的事情。要多想想父母,想想重要的、對自己好的人。但是,你也不能殺馬主任。”
“為什么?”
“殺人是犯法的,如果他真做了壞事,我們可以報警,讓法律懲罰他?!?br/>
冬善兒居然給了段舍一個微笑:“好,我知道了,我不殺他就是?!?br/>
段舍欲言又止,總覺得這女孩兒說這句話時,就好像馬主任的生死,就掌握在她手中一樣。
也許是錯覺吧?
可能是她一時氣憤說的氣話。
“好了,很晚了,你該回家了。”
“你家在哪里?我先送你回家吧,這么晚,單身一個女孩子走夜路,會害怕的。”
“我不怕啊。”
“可是我不放心啊。我是學生會主席,有義務關心照顧學校的每一位學生。哦,對了,到現(xiàn)在,我還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在幾班?”
“你不是說,我叫小離嗎?”
“???你不會真的名字里有個離字吧?”
“就是這么巧啊?!倍苾焊緵]有名字,在暗帝國,她只有編號。索性,她就把段舍情急之下編的名字當自己的名字了。
“那你姓什么?”
“我姓……”她看到旁邊一間小商店的店名里有個‘冬’字,就說:“我姓冬,冬天的冬?!?br/>
“冬離,很特別的名字。”
“怎么特別了?”
“跟我的名字配在一起,正好是斷舍離?!?br/>
“什么斷舍離?”
“斷就是當斷則斷,斷絕不該有的念頭、欲望;舍就是要學會取舍,舍棄毫無意義的東西;離就是放下執(zhí)念,放下是非恩怨,遠離種種誘惑?!?br/>
“好高深?!?br/>
“不說這些了,我還是送你回家吧?!?br/>
“真的不用了?!?br/>
“不行,必須要送?!?br/>
冬善兒看段舍態(tài)度堅決,只好道:“我家就在前面兩個路口左轉?!?br/>
“那快走吧?!?br/>
*
冬善兒來到一片住宅區(qū),佯裝到家,打發(fā)走了段舍后,臉色一沉,借著夜幕,快步回到學校。
此時,夜深人靜,校園里一團漆黑,大門緊鎖。
這些難不倒她,她只輕輕一躍,就翻墻而入。
這個原始的社會,做這闖入種事太簡單了,連個攝像頭監(jiān)視器都沒有,更不要說高級的安全系統(tǒng)。
對她來說,簡直如入無人之境。
她很快找到檔案室,快速翻閱了在校所有學生和教職工的資料,存進大腦。
打算離開的時候,忽然想起件事。
這么多人一一排查,是需要點時間的,如果明天再有人問自己是哪班的學生,怎么辦?
她找出段舍所在的班級,加進去了自己偽造的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