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星際圣使？”艾澤愕然盯著維爾西斯，怒火無處可泄，只剩下滿腔的驚愕與不可置信。，不要再騙我??！”

    維爾西斯重新睜開眼，目光里是艾澤輕而易舉能堪破的留戀與不舍，“你真的不相信嗎？”

    艾澤一僵。

    他臉色慢慢難看起來。

    那個圣殿里與維爾西斯輪廓如出一轍的雕像。

    那個強(qiáng)大到可以不動聲色直接奪過他對機(jī)甲控制權(quán)的精神力。

    還有那些他曾說過的話……

    在蘇答星上，“這宇宙里真的會存在所謂的圣使嗎？你覺得真的有人能像書上寫得那樣，不顧一己私利，公平地對待世人嗎？”

    “為什么不會有？不然，你認(rèn)為是誰在維持宇宙間的平衡？阿克扎帝國得以建立，又是誰從中襄助？”

    在前往密歇星的途中，“殺人怎么了？一群愚昧的子民，本來就不配活著?！?br/>
    “每個人活著都有他們自己的意義，每個人的生命也都有他自己的始終。你當(dāng)然智慧，但也要寬容愚昧，不是嗎？”

    “我為什么要寬容愚昧？這些謬誤的誕生本來就該被修正，我只是代替星際圣使來結(jié)束他們而已。”

    “誰說星際圣使想要結(jié)束他們的？”

    在MX71星上，“那艾澤愿意接受他的標(biāo)記嗎？他們的伴侶關(guān)系，經(jīng)過彼此的商榷與認(rèn)可嗎？這個標(biāo)記是在艾澤自愿的情況下發(fā)生嗎？！這些事情，你們都知道嗎？……很好，讓我替你們回答吧，你們不知道。你們習(xí)慣性地將錯誤歸咎到弱勢的一方，因?yàn)檫@樣指責(zé)和排斥起來要更加容易。惰性根植在你們的大腦里，殘忍侵蝕了你們的內(nèi)心，這樣的你們，還妄圖以圣使的名義起誓？……幾位先生，我想，你們早已違背圣使的精神。如果你們真的信奉星際圣使，此刻，不是應(yīng)該站在這里指責(zé)一個無辜的omega，而是該去找個圣殿好好贖罪了！”

    在圣殿里，“哇，如果不看眼睛，連下巴的弧線都是一樣的，維爾西斯，你可別告訴我你就是星際圣使！哈哈哈哈……”

    “艾澤……如果，我真的是星際圣使，你會怎么想？”

    “你嗎？如果你真的是星際圣使，我會立刻殺了你，用最痛苦的辦法，最殘忍的手段，讓你死?！?br/>
    艾澤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從上到下仔仔細(xì)細(xì)地將維爾西斯打量了一遍。

    原來這個人就是傳說中的星際圣使，傳說中會永遠(yuǎn)捍衛(wèi)宇宙的平衡，維護(hù)人們的理想。

    “那……你是來殺我的嗎？”艾澤聲音也開始顫抖。

    他愛的人，從最初的接近就是為了讓他死？

    那場意外的機(jī)甲隕落，還有多少個他不知道的瞬間，他們唇齒相依，他們彼此擁抱，而他所依偎的那個人卻時時刻刻都暗藏著殺心。

    他還是星際圣使。他童年時也曾虔誠地跪在他的圣象前許愿，也曾那樣敬慕信仰。然而到頭來，這個高高在上，本不該接觸世人的圣使卻要來殺了他？

    維爾西斯望著艾澤的表情，心中不忍，卻無力再隱瞞。

    “是，我一開始……是來殺你的。宇宙確實(shí)因?yàn)槟愣Ш猓矫竦乃劳?，文明的摧毀，與你有莫大干系，所以我計(jì)劃殺了你，阻止這一切。但是……”

    “宇宙因?yàn)槲叶Ш?？”艾澤又驚又怒，他沒想到維爾西斯口中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低吼的聲音里藏著極端的委屈和憤慨：“我做錯了什么嗎？我殺的哪一個人不該死！那些狂妄自大的alpha，自甘下賤的omega！他們不該死嗎？難道只有我該死？我就應(yīng)該任由alpha來標(biāo)記，虐待，加諸到我身上的疼痛難道就是應(yīng)該的嗎？你不去殺那些人，要來殺了我？”

    艾澤每一個字都像鈍刀一樣刮著維爾西斯的心，可他卻不得不強(qiáng)忍著疼痛打斷艾澤：“不完全是這樣！你說得這些我都認(rèn)同，但那是我認(rèn)識你以后才知道的事情，我?guī)湍阈藓萌龅┑臅r候就嘗試要放棄殺你了！在那之后我什么都沒再做過……”

    “是啊，是。你什么都沒有做，你非但沒有殺我，還取悅我，為我說話，說服那些MX71星的beta……然后你哄著讓我愛上你，讓我對你割舍不下，百分之百信賴！我明明發(fā)過誓不再相信任何一個自然人，可是我相信了你，維爾西斯，而你是怎樣的呢？偉大的星際圣使。你什么都沒有做，你就看著我，看著我險(xiǎn)些被科勒殺死，最后出手相救，讓我感動，讓我心甘情愿和你上床，求著你對我最終標(biāo)記。是這樣嗎？星際圣使還真是厲害，光明磊落，難怪能擁有那么多的信徒！”

    痛。

    為什么會覺得痛？

    維爾西斯覺得自己心口像壓著一塊巨石，艾澤每說一句，那巨石就往下沉一點(diǎn)，壓抑得讓他連呼吸都困難，意識也不清醒。

    然而這一切還不能結(jié)束。

    “不，艾澤，我不是在哄你，我也……我也愛你。”

    維爾西斯艱難地說出這四個字，可他幾乎不敢直視艾澤的雙眼，太灼熱的目光讓他感到愧疚。

    他或許是這世上最失敗的圣使，也是最無能的愛人。

    他妄自尊大到以為能平衡艾澤與這個世界，結(jié)果卻是兩敗俱傷。

    疼痛愈演愈烈，維爾西斯但覺自己四肢百骸都在被碾壓分解，而實(shí)際上，他只是平靜地頹倒在監(jiān)獄的墻邊，連燈光都吝嗇給他一片光明，他藏在黑暗里，強(qiáng)打起精神，述說那些過往。

    “對不起，艾澤，讓你受傷是我的過錯，是我太猶豫……我本想不再傷害你，慢慢改變你，我是希望你能成為這個世界的主宰，希望你能重建平衡。你憎惡alpha的特權(quán)，惱恨omega的軟弱，可是我希望你能去改變這些人，然后改變這個世界，而不是只靠殺戮……我本以為我能讓你變得寬容，去寬恕那些還沒有認(rèn)清這一切的自然人。”

    “你想讓我寬??？？”艾澤不怒反笑，“這就是你的愛？圣使大人，我在你面前許愿想要離開MX71星的時候你為什么不來寬恕我？索倫用默茨試劑逼迫我提前成年迎接發(fā)情期的時候你為什么不來讓他寬恕我？伊科逼迫我離開皇家軍校的時候你為什么不去和他去說寬??？等我失去了一切，所有的相信，所有關(guān)于愛的認(rèn)知，你來了，然后要改變我，要求我來寬容？維爾西斯，你為什么不去改變那些人，讓那些人對我寬容一點(diǎn)！”

    維爾西斯眼前已經(jīng)變作一片昏黑，他幾乎看不清不遠(yuǎn)處艾澤的輪廓。

    然而那些話卻一字不漏地進(jìn)入他的耳際。

    艾澤說得沒錯。

    是他苛求。

    所以那些無辜生命的延續(xù)與結(jié)束，只能成為一個無解之局了嗎？

    維爾西斯絕望地試圖去抓住關(guān)于這個時空的任何一點(diǎn)零星，以此證明他還有希望，但終究是太晚了……

    從他承認(rèn)身份的那一刻起一切都注定要被迫結(jié)束。

    維爾西斯用力睜了睜眼，總算再次看見了艾澤的表情。

    幽綠的瞳仁里有恨，有憤怒，失望，還有蔑視。

    這大概就是艾澤對他最后所剩的感情了吧。

    “對不起……艾澤，對不起?！本S爾西斯輕聲說，“你殺了我吧。”

    既然要死，他寧愿死在艾澤的手里。

    寧愿用自己的鮮血和疼痛去換來艾澤內(nèi)心的平衡和釋懷。

    只要這樣他能快活一點(diǎn)。

    他希望他能永遠(yuǎn)快活下去。

    維爾西斯用唯一能操縱的精神力，再度喚醒撒旦，機(jī)甲以緩慢的速度化形成一片黑色的鋼刃，懸浮在了艾澤的手邊。

    艾澤望著撒旦，皺起眉頭，他盯著維爾西斯，看著alpha閉上了眼，忽然感覺到一些蹊蹺。

    “來吧……艾澤?！?br/>
    “不！維爾西斯，我沒有想過要你死！！”艾澤一把握住撒旦，尖利的鋼刃猝然刺破他的掌心，但他卻死死地抓著，生怕一松手，這鋼刃就會刺破維爾西斯的喉嚨。

    然而，維爾西斯卻只是垂著眼睫，不再說話。

    “維爾西斯？”艾澤喊了一聲，依然沒有回應(yīng)，“維爾西斯?。　?br/>
    他突然松手，化形鋼刃的撒旦卻不再懸浮，而是一瞬間墜落在地上，發(fā)出一聲尖銳的響聲。

    艾澤臉色霎然變白，那股戰(zhàn)無不勝的精神力呢？還有維爾西斯的信息素？怎么全部消失了？

    他猛地沖到了維爾西斯的身前，傷口不再向外涌出鮮血，熟悉的身軀失去了溫度，他的腦袋并沒有垂下，只是呼吸停了，心跳停了。

    關(guān)于維爾西斯的時光永遠(yuǎn)停在了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