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奇怪了，太妃買兇殺人，怎么會自己也死了？會不會是你師兄？”顏照奇怪地問道。

    “不會?！鳖欓L瀾果斷地?fù)u了搖頭，道：“此事古怪，還得慢慢查訪?！?br/>
    他二人一直在燈樓呆到深夜，顏照又跟著顧長瀾在竹樓中抄經(jīng)書，過了五日才見云滿從葉無青除回來。

    見云滿回來，似鬼影一般一直遠(yuǎn)遠(yuǎn)跟在顧長瀾身后的兩條影子瞬間便消失在竹林深處，再不曾露面。

    顏照有些歉意的看著云滿，短短五****便瘦了許多，眼眶深陷，眼下布滿了青灰色的影子，只有精神不曾萎靡，脊背似一桿箭一般筆直。

    “云滿，對不起?！鳖佌赵陂T外拉住云滿，滿懷歉疚地道。

    在她眼中，云滿不僅武學(xué)深厚，與錦鐘一起打理著顧長瀾的大小事務(wù)，還能將唐起治住，已經(jīng)是不得了的人，沒想到這個叫葉無青的人竟然如此可怕，連云滿都憔悴成這樣。

    若是日后她犯了錯，寧愿去跟唐起一塊去挖石墨，也不肯去找這個葉無青。

    云滿忠厚地笑了笑，道：“不要緊，倒是你說的那個醫(yī)者”

    顏照揮了揮手道：“顧王爺已經(jīng)叫人去找了?！?br/>
    “那我就放心了?！痹茲M露出一個期待的笑，快步走進(jìn)了屋中。

    屋中顧長瀾正提筆抄經(jīng)書，綠如藍(lán)的洮河硯掩映在竹影之下，愈發(fā)深不見底。

    顏照探頭看了一眼顧長瀾，咬著竹葉出了竹林，云滿全須全尾地回來她心中的石頭就放下了一塊，開始惦記上寺廟里青澀的毛桃。

    宋程想吃桃子好久了，她準(zhǔn)備帶一點(diǎn)回去給他眼饞一下，到時候他肯定會一邊發(fā)火一邊對著青青的小桃子流口水。

    想到這里，顏照就捂著嘴偷偷笑起來，在寺廟墻外的青菜地里樂翻了天。

    樂完了就看到有小和尚提了桶出來施肥，小和尚剛剛比桶高一點(diǎn)，頭上還未剃的油光蹭亮，毛刺刺的。

    顏照趕緊閃到墻根下，趁著小和尚費(fèi)力地提桶時溜進(jìn)了半開的后門，輕輕一躍上了桃樹。

    樹上的桃子生的不多，一些不太好的果子都被剪掉了，只有東邊掛著零零散散十來個小青果。

    那果子還未有一勺子大，被顏照一把抓住扯了，桃樹枝干瘦的枝條“嘩啦”一陣亂響，將外頭澆菜的小和尚驚動了。

    “誰？”那和尚人小，聽到桃樹枝無風(fēng)而動，心中又驚又怕，不由地大喊了一聲給自己壯膽，一步一步地移過來。

    顏照暗道一聲“糟糕”，竟然把這小家伙給忘了，她慌忙將手中的四五個毛桃包在帕子里，足尖一點(diǎn)，風(fēng)一般從墻頭躥了出去。

    身后的孩子傳來“哇”地哭聲響亮地喊道：“師父，有偷桃子的賊！”

    顏照躥出老遠(yuǎn)才停了下來，她正要擦一擦額頭上的汗，就聽到“唰”地一聲樹葉搖動的聲音，似乎飛鳥的動靜。

    她的耳朵卻輕輕動了一下，不是飛鳥，是什么人剛剛從旁邊躥了過去。

    有人上山了，難道是顧長瀾的師兄？

    顏照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她抿了抿嘴，將手中的帕子塞進(jìn)懷里，果斷地跟了上去。

    她身形小巧，輕如飛燕，輕功踏雪無痕，這樣綴在人身后，絲毫未被發(fā)覺，前頭的人過了半山亭，便不再飛奔，而是快步走入了竹林之中。

    在后頭的顏照跟著停下來，仔細(xì)地將這人打量了一邊。

    不是那日見過的師兄！

    此人模樣身材都在中等，不引人矚目的普通，遠(yuǎn)遠(yuǎn)看去眉眼似糊成一團(tuán)般，讓顏照不由地想起在王府見過的潛伏在詹府的人。

    也是這般其貌不揚(yáng)，如此看來，他們應(yīng)該是用什么手法掩住了本來的面貌才對。

    那便是來給顧長瀾送消息的人，顏照心頭微松，從一旁泥濘的小路上鉆了進(jìn)去，趴在了竹樓下的暗層下。

    這還是她趕兔子時發(fā)現(xiàn)的一條小路，路上竹枝橫生無人打理，只有半人寬能過，不想此時起了作用。

    “此次在蘇南可有什么發(fā)現(xiàn)？”顧長瀾的聲音冷冷的穿過竹樓，落在顏照耳中。

    “是?！睅е且舻穆曇魝鱽?，似乎是拿出了什么東西般停了一陣，接著道：“這是屬下帶過去的畫像，并無異樣，宋家咬定此人是已故兄嫂的兒子，但屬下問起此人往年之事與去向，宋家老夫婦便言不達(dá)意?！?br/>
    蘇南宋家？

    難道是宋程？

    可顧長瀾好好的去查宋程做什么，還帶了畫像去，若是要查也該在剛見到宋程時查才對。

    顏照緊緊地攥著手，胸前的毛桃子膈的她骨頭痛，她皺著眉頭，等著竹樓上的寂靜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才聽到顧長瀾淡淡地道：“可有什么證據(jù)嗎？”

    “是，屬下連夜去了縣府書庫，找了當(dāng)年的戶籍冊，同一年造冊的名字里，此人在最末一行，墨跡比起其他來看新許多，應(yīng)該是后來加上的，若不是造冊時遺漏了，便是過后特意加上的，只是當(dāng)時負(fù)責(zé)造冊的師爺已經(jīng)過世，找不到人證了?！?br/>
    “花金買戶的事常有，如此看來他倒是下了些功夫?！鳖欓L瀾若有所思道。

    “主子可要深查，屬下在宋氏夫婦處留下了暗探?！?br/>
    “不必查了，將人撤回來吧。”顧長瀾說完便停了下來，又是一陣冗長的寂靜。

    顏照一顆心差點(diǎn)跳出來，屋外又下起了雨，她一動不敢動，任憑泥濘的雨水洗刷，緊張地聽著。

    宋程若不是宋程，那他是誰？

    她手心里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汗水，腦子里亂糟糟一團(tuán)，過了片刻才定下心來想到：不管他是誰，自己只當(dāng)他是朝夕相處六年的宋程就是了。

    許久之后顧長瀾的聲音才響起來，淡淡地帶著一絲涼意：“既不姓宋，那便有可能姓程了?！?br/>
    人對自己的姓氏總有一種與生俱來的忠誠，便是逃亡在外，自己的姓氏總歸是無法丟掉的。

    “主子，姓程會醫(yī)術(shù)，會不會是”云滿突然有些遲疑地問道。

    “不會錯，明日啟程回京，去大理寺查了卷宗便知?！鳖欓L瀾的語調(diào)變得輕松起來，如同一個久負(fù)重?fù)?dān)的人卸下來一口氣。

    找了這么多年，總算有了線索，如何不叫人松下一口氣來。

    當(dāng)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fèi)工夫。

    屋外的雨下的噼里啪啦，將春末的花朵打的七零八落，待屋中的人退去，顏照才借著雨聲爬起來，悄悄地爬進(jìn)了自己的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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