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在眼里，痛在心里。朱翊鈞默默地為北絕色清理背上的傷口，再小心翼翼地為他敷上御醫(yī)留下來的藥膏，然后再換過另一盆水為他清理去身上的污跡。在整過過程中北絕色一直沒有動，他的臉朝著里面也看不到他的表情。

    朱翊鈞有些擔心地把他的臉轉(zhuǎn)過來向著自己，有些愧疚地問：“痛不痛？”

    “不痛?！睕]有消去的笑容，沒有改變的溫順。

    “小北……”朱翊鈞有些害怕地將他抱到懷里，“朕要的，不是這樣的你！”

    朱翊鈞抱著很乖很順從的北絕色靜靜地坐在床上。不知道過了多久，張誠從門外傳來的聲音把這種寧靜打破。

    “皇上，奴才有事稟報！”張誠在門外有些慌張的大聲說。

    “何事？”

    門外的張誠靜了片刻，才慢慢地說：“回皇上，宮靜公主她，她死了?！?br/>
    這句音量并不大的話，讓北絕色從沒有知覺的狀態(tài)中驚醒過來。他轉(zhuǎn)過頭沖門外大聲地問：“你說什么？”

    張誠提高了音量重復一次說：“宮靜公主她死了?！?br/>
    得到確定的答案，北絕色只覺象是有一道霹靂在頭頂響起，腦袋在一瞬間空白一片。他呆望著那扇緊閉著的門,不相信地喃喃自語：“怎么會這樣？怎么會這樣？”

    茫然失神的他忽然用力地推開了朱翊鈞，跳下床抓過散落在地上的衣物胡亂地套到身上，瘋了似的往外沖。他的動作快得令朱翊鈞和張誠都來不及阻止他，等兩人反應過來要阻止他時,他已經(jīng)跑得無影無蹤了。

    一路赤足狂奔到宮靜公主住的小院前，北絕色止住了腳步，心里惶恐不安的他抱著最后的一絲希望慢慢地走了進去，踩出一個接一個帶著血跡的足印。

    院子里站著三幾個侍衛(wèi)和宮人，而洛貴人，正坐在屋前的臺階上慌亂無措地掩臉抽泣。

    北絕色的心猛地一緊，快步往屋里走去。

    冷冷清清的內(nèi)屋里，臉色發(fā)白嘴唇發(fā)紫的宮靜公主躺在床上。

    北絕色放輕腳步走過去跪到床前，輕聲叫喚：“靜兒？”

    床上的人沒有半點的回應，他心中僅存的那點希望沉了下去。

    “靜兒，別睡了?！北苯^色強撐起笑容拉起宮靜公主冰冷的手，“告訴你一個好消息，皇上已經(jīng)答應了不再要你去聯(lián)姻。所有不好的事情已經(jīng)過去了，以后，你可以過回象以往一樣的平靜日子；以后，你可以全心全意地繡你的百花嫁衣；以后，如果有機會的話我還能帶你到宮外玩，帶你到山里去，所以，靜兒，你不要再睡了起來吧！”

    北絕色用力地搖著她蒼白的手，希望能把她從沉睡中喚醒過來，可是沒有了生氣的宮靜公主已經(jīng)不會再給他反應，更不會聽到他的叫喚。

    一個白瓷小瓶從宮靜公主的手中跌出來，那是她一直帶在身上的藥瓶，北絕色拾起來打開瓶蓋，見里面裝著滿滿的藥丸。

    輕輕的腳步聲從后傳來，北絕色回頭看去，見到雙眼通紅臉上有淚痕的洛貴人。洛貴人呆望著床上的宮靜公主，哽咽著說：“靜兒妹妹她說要獨自冷靜一下，我就把她一個人留在了屋里。后來，等我再進去的時候，她已經(jīng)倒在地上沒有了知覺。如果不是我的疏忽，如果我一直留在她身邊，那樣的話她就不會因為突然發(fā)病失救而死。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北絕色低頭望著手里的藥瓶在一剎那明白過來。這個藥瓶所裝的，全是宮靜公主平時從不離身、在突然病發(fā)時用來救命的藥丸，但是到了最后，藥還在，人卻走了。他握緊藥瓶悲悵地笑了起來，自言自語地說：“靜兒她不是因為突然發(fā)病失救而死，是她自己不想再活下去。靜兒，我一心救你，你卻一心求死！對不起，如果我能早一點求得皇上收回成命，如果我早一點跟大師兄離開王宮，如果我能聰明點不被人陷害，那就不會害死你。靜兒，對不起！”

    伸出顫抖的手摸向?qū)m靜公主那張沒有血色的臉，心如刀割般的痛著。靜兒，你死了或者就能拋卻所有牽絆的枷鎖自由地任意飛翔，可是，還活著的人又該如何背上害你冤死的這個沉重包袱繼續(xù)活下去？

    望著宮靜公主冰冷的容顏，北絕色的手落在了她散落在臉龐的黑風。這是他第一次有絕望又無力的感覺，所有的一切一切，他的堅持他的承諾他的期待，隨著那個會對他羞澀地微笑，那個會溫柔地對他說話，那個會當他是朋友來坦誠相對，那個有著善良待人之心的少女的逝去而變得沒有了意義。

    滿臉淚痕的洛貴人在一旁幽幽地說：“不能讓妹妹這樣寒酸地上路的，我們?yōu)槊妹煤煤玫匮b扮讓她風光地上路吧?！闭f罷，她自顧去翻箱倒柜地找了一會，將宮靜公主準備要在生辰那天要穿的那套藍色衣裙翻出來。

    北絕色就這樣跪在床前不動，雙眼通紅地呆呆地看著洛貴人為宮靜公主換上那套她最喜歡的衣裙，看著洛貴人認真地為她梳妝描容，他的心被堵得很難受。他很想很想大哭一場來發(fā)泄內(nèi)心的痛苦，但壓抑的淚水卻無論怎樣都流不出來。

    “公主為什么會無端死去的？”朱翊鈞的聲音從身后響起。

    聽到這聲音，北絕色的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了一下，他不敢回頭往后望，不敢亂動，更不敢發(fā)出半點的聲響。他趕緊把頭低下來，緊握著雙拳，當作不知道朱翊鈞到來。

    洛貴人轉(zhuǎn)身走向朱翊鈞跪下，哭著把剛才對北絕色所說過的話再重復一次。聽完她的述說朱翊鈞沒有開口說什么，抬腳往北絕色走過去。

    感覺到朱翊鈞向自己走過來，北絕色的身體又止不住微顫著。

    將他的表現(xiàn)看在眼內(nèi)的朱翊鈞站定在他的背后，伸出來的手遲疑了一會還是拍到了他顫抖的肩膀上，輕聲說：“皇妹的后事朕會處理，你回去吧?！?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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