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是高橋同學(xué)？」校長皺著眉道，「你沒有預(yù)約吧？還有，怎么可以這樣闖進(jìn)來！」

    我瞥了眼校長室中的其他人，是男籃監(jiān)督白金、一軍教練真田，以及三年級隊長，還有副隊長虹村和赤司。我冷笑了一聲。

    「挺熱鬧的嘛，這么快就已經(jīng)想著幫男籃慶功了嗎？」

    「高橋同學(xué)，」校長和緩了面色，虛偽地笑了起來，「我了解你的心情。其實不只是男籃，有很多媒體都想來采訪女籃的，你們今年的成績也非常不錯。但是為你們的心情著想，我回絕了。當(dāng)然，如果高橋同學(xué)這么在意，我也絕對歡迎你一同接受采訪，為我們帝光爭光?！?br/>
    我斜抬著下巴，望著他，「不是怕我們亂說話，所以不敢讓我們接受訪問的嗎？」

    校長噎了一下，「高橋同學(xué)，你是誤會……」

    「夠了，那種惡心的話不必再說?！刮依阶旖?，「我們的生命是由一分一秒來組成，時間就等于生命，跟你說話，簡單來說就是浪費我的生命。我們就開門見山吧。三好賴人和其他女籃教練，我要你馬上將他們辭退?！?br/>
    「你這是跟校長說話的態(tài)度嗎！」枚長站了起來，「高橋同學(xué)！」

    我望了他一陣，然后快步走上前，一腳踩上他的辦公桌爬上去，右手伸向站在桌后的校長，一把扯起他的領(lǐng)帶。

    斯文敗類。

    「咲良！」虹村叫道。

    其他人也想上前拉開我。

    「讓我把話說完！」我大聲道，眼睛狠狠地盯著這個比我還要矮小的所謂校長，「校長？憑你就想跟我說學(xué)生對校長的態(tài)度？」我的左手拿起桌上刻有校長名字的長條形水晶名牌，看準(zhǔn)角度用力往桌邊一敲，水晶應(yīng)聲斷成兩半，我手下的校長抖了一下，我將手中水晶的斷面尖利處指向他的臉。

    「有、有事，」校長的臉嚇到變青，「高橋同學(xué)，有事慢慢說！」

    「慢慢說？」我笑了一聲，「那誰跟女籃那些丫頭慢慢說？覺得害怕？我只是打破了一件小東西，連你的臉都沒割到，但是，三好賴人當(dāng)著女籃的面將整個部室都砸個稀巴爛，她們就不怕嗎！被逼跪下、被打，她們就不怕嗎！」我收起笑容，大聲喝道：「我操你媽的，她們最小的才十二歲！早些天自殺的香織，今年也只是她的第十五個夏天！」我緊攥著他的衣領(lǐng)，「你現(xiàn)在好意思跟我說你是校長！」

    「……」校長的臉色被憋成了豬肝色，「這、這，」他掙扎著將想松開我的手，「我不知道這些！」

    「不知道？前年有女學(xué)生被訓(xùn)練致殘而退學(xué)，你跟我說不知道，你是當(dāng)我白癡還是你本身就是白癡！你將風(fēng)評一向有問題的三好賴人請到帝光，為的不就是獎牌和你自己的前途！不知道？用對待利用品的態(tài)度對待我們，卻要求我們待你如師長？別跟我開玩笑了！按照你的邏輯，你只是一個因為有我們學(xué)生的存在才有你一口飯吃的猥瑣老頭！」

    「……」他的臉已經(jīng)漸漸轉(zhuǎn)成紫色。

    我將他用力向后推，放開了他，從桌上下來，隨手將水晶砸向一旁，冷聲道：「但跟你說良心也是浪費生命。那我們就來談實際的，我要那些人渣給我滾出帝光，否則我會向媒體將所有事情都抖出來。沒實證？」我勾起嘴角，「如果全隊上下一百零二人都眾口一詞，帝光的名聲就是死一百次就不夠吧，你這個校長也不用做下去了。」不是想入罪而單是要拉下帝光的名聲，這樣做就足夠。

    他們這些人最看重的，不就是名聲、榮譽和臉面嗎。

    「高橋，」校長大口地喘著氣，一手按著桌面，「你知道這樣做的后果！鬧事的人從來都沒好結(jié)果！而且，我已經(jīng)和松本的父母簽了保密協(xié)議！」

    「又不是我簽的，你的腦子裝的是漿糊嗎?！?br/>
    「松，」他再喘了一口氣，「你就不怕松本的事情爆光，傷害她的名譽嗎？」

    我氣極反笑，「我會站在這里跟你浪費生命，就是因為我想保護(hù)香織的名譽，可不是你和帝光，不要跟我搞錯了！我就再跟你說清楚，在你答應(yīng)我所有條件的前提下，為了香織，我不會再追究下去。但是，死者已矣，活著的人永遠(yuǎn)比過世的人重要，我是不會因此而再容忍你對女籃的其他人做這種事。反正香織一定不會怪我的，你要真不答應(yīng)，我就會去爆出來，我高橋咲良說得出做得到?！?br/>
    竟然，反過來用松本香織威脅我。他是不是就是這樣跟香織的父母說話的？

    「高橋咲良！」

    我冷眼望著他，下巴微抬，雙手叉腰，挺直背站在校長的面前，「你沒有選擇的余地?！?br/>
    「……」校長一臉陰沉地死瞪著我，「你是要讓所有教練失業(yè)嗎？他們也有家庭的！」

    「別妄想將不屬于我的責(zé)任加在我的身上，我沒再追究下去已經(jīng)是仁慈，我要將事情爆出去，他們就不可以再于這一行立足。選擇做出讓家人蒙羞之事的是他們，不是我。」我抿了一下唇，彎腰拿起地上的另一截水晶，用力砸在校長的腳邊，他嚇到跌坐在大椅上，我冷眼望著他，「我不是善良可愛的松本香織，這一套對我行不通?！?br/>
    「……我，」校長望著濺出的水晶碎片，結(jié)結(jié)巴巴地道，「我答應(yīng)?！?br/>
    我面無表情地續(xù)道：「女籃以后都不需要教練，校方不得干涉、也不得阻撓我們參賽。還有，他們的薪水全數(shù)撥入作女籃的部費。這些我會找律師來跟你簽訂合同?！?br/>
    「這樣！」

    「看來你還是搞不清楚狀況，」我再次踩上辦公桌，揪起校長的衣領(lǐng)，另一手抽出褲袋中的美工刀，在他高貴美麗的原木大辦公桌上慢慢劃拉出一道痕，咔啦，「你還可以坐在這個位置上完全是托香織的福，但我說了，活著的人更重要，所以我容忍你的理由非常薄弱。你最好跟我放聰明一點。認(rèn)識這個事實后，關(guān)掉你那個骯臟的腦袋，老實簽下合約。你最好不要做小動作，否則，」我用刀將他的名牌子領(lǐng)帶割斷，被我半扯起來的他，隨著領(lǐng)帶的斷裂而再次跌坐回大椅上，「要落在我手上，我連跪下的機(jī)會都不會留給你?！?br/>
    「校長，」一直保持沉默的白金監(jiān)督在這個時候走上前，伸手按著我的肩頭，微笑著說，「我建議您答應(yīng)吧。高橋同學(xué)的話，她會將女籃帶得很好。薪金照出，但全用到社團(tuán)活動上去，成績同樣拿下，對您根本沒損失，甚至是賺了?！?br/>
    出到校長室外后，白金監(jiān)督拍了一下我的頭，「辛苦你了，高橋同學(xué)?！顾麖澫卵?，正對著我的眼道：「對不起，我甚么都沒能幫上。節(jié)哀順變。」

    「不?！刮蚁蚝笸艘徊剑舫隹臻g，向他九十度躬身，「非常感謝您。」我也，甚么都沒能幫上。

    向他們道別后，我轉(zhuǎn)身向體育館走去，但在轉(zhuǎn)角處被虹村追上。他一把握住我的手腕。

    「喂，咲良！」

    「沒事。抱歉，要你擔(dān)心?！?br/>
    「……」虹村咬了一下牙，然后使勁地彈了一下我的額頭，「不是要你說這個！笨蛋，」他雙手用力地扶著我的肩，「這些不是你的錯，想哭也絕對是沒問題的。你給我聽著，哭的話是絕對沒問題，」他低下頭，輕聲道，「咲良，我在這里的。」

    我望著他。真的，非常感謝你。然后，我笑了笑，輕聲回說：「沒事?！刮倚α似饋?，「放心，絕對沒事，這一點是真的?！谷缓笪宜砷_他的手，拍了他一下，「是時候去吃晚飯了，你先去吧?！?br/>
    「……」虹村皺著眉頭望我，「一次?！?br/>
    「甚么？」

    「雖然沒經(jīng)你的同意，但你就老實一次吧。」話音一落，他伸張開手臂用力地抱著我，「蠢材啊你?！?br/>
    我的笑容差些就維持不住。

    謝謝。

    謝謝。

    完全沒有責(zé)備我的行為。

    還會抱著我。

    我閉了一下眼睛，「謝謝?！?br/>
    「啊?！购绱宓纳ひ艉艹?。

    然后重新張開眼，我狠拍了一下他的背，「非禮啊？」

    「嘶！超痛的！」虹村被我打到松開手，「暴力死了！明明以前不覺得的啊啊，你有沒有搞錯，很痛！喂、喂，還來！嘶！」

    告別他之后，我走到已經(jīng)關(guān)了燈的一軍體育館中，關(guān)上門，獨自一人站著。我的雙腳張開成跟雙肩同闊度的自然姿勢，右手叉著腰，左手將前發(fā)全部向后捋起，我仰頭望著體育館的天花板，深深地呼吸，在眼睛發(fā)酸的時候，再次深吸一口氣，長長地將氣呼出，冷靜下來。

    我高高地仰著頭，良久，松開手，額發(fā)隨便地散下。我轉(zhuǎn)身挺直著背離開，也去了飯?zhí)谩?br/>
    「高橋！」高井里美第一個看見我，猛地站了起來。

    我揚了一下手，「抱歉，晚了到?！?br/>
    「喂，」市川朝日撇著嘴說，「給你盛好飯了，好好吃下去啊啊。」

    「是啊，吃下去，」學(xué)姐池田晴道，「你要好好照顧自己，」她抬頭定定地望著我，「咲良。不，高橋隊長?！?br/>
    一軍桌邊的人都站了起來，另兩軍的也跟著站起來，道：「高橋隊長！」

    「市川，借我橡皮筋。」我從她手上拿過發(fā)圈，將所有頭發(fā)都向后梳，全部束起，揚了一下手，一邊坐了下去，道：「大家晚上好。用飯吧?！?br/>
    「是！」

    帝光女籃贏下準(zhǔn)決賽，但狀態(tài)都是靠著一口氣在撐，她們還需要時間來重新振作，到了決賽時已經(jīng)再也撐不下去，輸了。但是，帝光女籃還是連續(xù)二十二年成為全國四強的強校。我們今年是東京都冠軍、關(guān)東冠軍，以及全國大賽的亞軍。夏天之后，三年級學(xué)姐退部，我從二軍中提人上了一軍，重定正選陣容，以控球后衛(wèi)的我和小前峰的市川朝日為首發(fā)中心。

    男籃那邊，虹村在三年生退部后也升為隊長，穿上了代表主將的四號球衣。在一軍中的四個「奇跡的世代」，也全員成為男籃正選，赤司征十郎和青峰大輝已經(jīng)是一年級首發(fā)球員。

    第二學(xué)期的十月──

    「呼?！刮矣傻门龅娇虻幕@球滾出場外，側(cè)頭用衣袖抹抹汗。我的手臂很累，對力度的把握就變得遲鈍，已經(jīng)連續(xù)投失了十球。幸好是獨自加訓(xùn)，要是被其他人見到，肯定要將我笑死啊啊。

    我將手撐在腰上，抬頭望那高高的籃框。原地做足準(zhǔn)備動作的話，身高一米六七的我現(xiàn)在也可以灌籃了，但要在實戰(zhàn)中用上，還不太成功。雖說女籃這邊沒男籃夸張，但是，還是不甘心。作為隊長，我還欠了像松本香織那樣可以投三分、激勵士氣的資格。我的能力平均到過了頭，足以當(dāng)首發(fā)，卻沒一樣是突出的，光靠市川朝日一個也不行。我呼出一口氣，走去將球撿回來，繼續(xù)練習(xí)。

    晚上九時，我到更衣室隨便將校服套回去，洗完臉，一抬起頭，我看見鏡中面無表情、青白著臉的自己。這樣不行。我伸手拍拍臉，笑了笑，動動僵硬的臉部肌肉。我將頭發(fā)全部梳起束好，拉好校服，拿起書包走了。啊啊，剛才在體育館里不覺，出來了，才發(fā)現(xiàn)，果然已經(jīng)是十月天了，秋涼。

    我打了個噴嚏，吸了一下鼻子。

    「高橋?qū)W姐，晚上好?！?br/>
    「……」我微抽著嘴角，冷靜地對突然冒出來的黑子哲也點頭示意，「你好，黑子，」我望向那個看我被嚇又爆笑出聲的青峰大輝，「晚上好，青峰?！?br/>
    「是～高橋?qū)W姐，您也練到這么晚?。俊骨喾逅χ鴷哌^來。

    「嗯?！刮肄D(zhuǎn)頭看了一下，男籃一軍的體育館已經(jīng)很久都沒有在晚間亮起，「你們這是？」

    「我和阿哲每天部活完了以后都會在那邊啦。」青峰指向男籃的三軍體育館，「阿哲超厲害的耶，別看他打得這么爛，但是他加訓(xùn)的時間比一軍還要多的！」

    「青峰同學(xué)，」黑子的表情很淡，大大的藍(lán)色眼睛直直地望著青峰，「你的白目有時候真的讓人很為難呢?！?br/>
    「矣？矣？白目？我？為什么??？」

    我撇開臉笑了出聲。誰叫他說黑子打得爛？好吧，真的是很爛。

    「那，黑子最近有進(jìn)步嗎？」我問。

    「……」黑子大大的藍(lán)眼睛望著我。

    ──我也白目了嗎。

    我們?nèi)嗽谇镲L(fēng)中蕭瑟的時候，最先打起精神來的還是青峰，他道：「不過赤司說了，他說阿哲有跟我們不一樣的才能，阿哲最近都在練這個。」他有點煩惱地抓抓頭，「好像說是阿哲的低存在感會很有趣呢，我是不明白赤司在說甚么啦，不過，能打籃球就好嘛?！?br/>
    這樣說，挖掘出黑子的人是赤司？他果然是奇跡們的隊長。赤司在夏天時就破格成為副隊長，我想虹村是想將隊務(wù)交給他分擔(dān)。父親病重，也是沒辦法的事。我看了看黑子，決定閉口不言。他是主角，我的胡亂出言可能會打亂甚么事，還是閉嘴吧。

    黑子一邊走還一邊想著事情，差點撞上燈柱，我連忙伸手拉住他，「小心！」

    「啊，抱歉?！?br/>
    青峰用手指擦擦鼻子，「我一時也沒留意到阿哲呢?！?br/>
    「……」我和黑子的背景在這一刻共同畫上了黑線。

    ──你真的是朋友嗎喂。

    在分岔口跟他們分別，我繼續(xù)走向公車站，拿出耳機(jī)戴好，坐在欄桿上抱著書包等公車，隨手拋了一顆鄰座的太田由香請我吃的糖進(jìn)嘴?；氐郊視r，父母還沒回來，我自去用微波爐翻熱飯菜，吃過飯、洗過澡，便走到書房開始自習(xí)。

    一星期后是學(xué)校的運動會，我和內(nèi)務(wù)長、運動委員長一起將工作都搶了過來，沒讓會長河本楓做太多事。他喜歡松本香織，經(jīng)我提示后買的音樂光牒，卻已經(jīng)沒機(jī)會作為生日禮物送出去。河本楓裝作沒事的樣子，但我們自然不會讓他再擔(dān)心太多事。

    「高橋?qū)W姐?！惯\動會當(dāng)天，司令臺上，超級能干、十項全能的打雜小弟赤司征十郎走了過來，向我遞上一疊又一疊的紀(jì)錄，還附上整齊的摘錄字條。

    「謝謝。長谷川，麻煩你查看后交給電腦室的同學(xué)，」我站起來將東西交給內(nèi)務(wù)的學(xué)妹，卻是眼前黑了一黑，手下趕緊暗自扶著桌邊站穩(wěn)，若無其事地將東西繼續(xù)交出去。

    「學(xué)姐？」卻瞞不過就站在旁邊的赤司。

    我擺擺手，「赤司，你明天放學(xué)后有空嗎？」我笑了笑，「我希望跟你談一談關(guān)于學(xué)生會的事?！箵Q屆在即，學(xué)生會的事也要處理好。

    「是，我知道了?！?br/>
    今天放學(xué)我先要收拾別的事。

    放學(xué)后，我一踏進(jìn)一軍體育館，全員六十七個集合的女生們便向我站立問好。

    「高橋隊長！」

    我放下書包，雙腳分開穩(wěn)穩(wěn)地站好，背部挺直，抱著手臂，大聲道：「下午好，現(xiàn)在，開始檢查成績！三軍分別將成績單交給各自的經(jīng)理人?！?br/>
    等大家的第二學(xué)期中期學(xué)業(yè)成績統(tǒng)計出來后，我冷下了臉。

    「隊、隊長？」一年生們在瑟瑟發(fā)抖。

    二年生的臉色也很難看。

    「雖然說只有正選隊員的成績受學(xué)校規(guī)管，但是，」我道，「我操！真當(dāng)自己是有籃球就不用吃飯的籃球神嗎？」我舉起手，「全員跑五個圈，成績太次的人以后強制性留下加訓(xùn)和補課?！?br/>
    「嗚！」衷嚎遍野。

    ──其實到底為什么只是想打籃球的我要做這種事。

    我呼出一口氣，挑挑眉，「不滿意嗎？」

    全體立正，「不！高橋殿下！」

    ──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