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席銘為第六營訓(xùn)練水平的停滯苦惱不已時,一個不速之客前來拜訪。說起此人,倒是老相識,不過他原本屬于另一個陣營,此人便是駱輝。
席銘一直認為駱輝是王樸的絕對親信,剛來京營時,也曾受其奚落。不過那日王樸陷害席銘欒雄,駱輝挺身而出為他們講情。席銘從此扭轉(zhuǎn)了對他的看法,此次駱輝來訪,自然是熱烈歡迎。
雙方落座之后,寒暄幾句。駱輝表達了對席銘帶隊方略的敬佩:“席參將,你剛來第六營便將這支雜牌軍帶到如此高度,實在令人欽佩?!?br/>
席銘連忙遜謝:“駱副將過獎,帶兵訓(xùn)練乃我等份內(nèi)之事。況且比起京營旗下副將所帶精兵還差之遠矣?!?br/>
駱輝是個直脾氣,講起話來直截了當:“言道戰(zhàn)力,如今第六營與精銳京營軍兵還有差距,不過這些士卒乃是新軍加叛民組成,且軍械短缺。有這樣的成就委實不易。遼東將官的訓(xùn)練方法令人刮目相看?。 ?br/>
“說起遼系將領(lǐng),小將根本排不上號,既然駱副將如此坦誠相見。我也談?wù)勑哪恐械木G皫兹招⑶巴|東同僚左良玉駐地。但見其軍卒軍紀嚴明,令行禁止。這才是一等一的精兵,小將自嘆弗如?!?br/>
左良玉在剿匪戰(zhàn)役中大放異彩,如今乃朝廷大紅人。席銘本想提到左良玉,長長遼東將官臉面。沒想到駱輝卻一點都不買賬。
他冷哼一聲,道:“左良玉的兵聽話是沒得說,說到令行禁止,是聽誰的令?朝廷的令,還是他左良玉的令?”
席銘聽他話中有話,不由問道:“聽左將軍的令就是聽朝廷的令,圣上之令,這有什么區(qū)別?”
駱輝笑道:“席老弟,你太天真了。在如今大明軍隊體系中,一部分人打著朝廷旗號,實則構(gòu)建自己的獨立王國。你所標榜的左良玉就是其中典型。左良玉軍隊紀律嚴明沒得說,誰敢不聽他的號令?可是軍隊經(jīng)過之處,不但富戶倒霉,連普通平民都得遭殃。軍餉沒有靠搶,糧食沒有也靠搶,這跟土匪有什么區(qū)別。這樣所謂“紀律嚴明”又有什么用?!?br/>
席銘心中一驚,他也風(fēng)聞左良玉的軍兵風(fēng)評很差,沒想到如此不堪。不過這樣一支土匪般的部隊卻被組織的井然有序,左良玉的手段實在令人匪夷所思。
“左將軍孤身一人赴昌平募兵,短短數(shù)月便打造出一支完全聽命于他的勁旅,看來在軍隊建設(shè)上,采用了一些非常手段啊?!?br/>
駱輝道:“左良玉的手段當然了得,他的建軍目的也很明確,做號令一方的軍閥。他是看準了如今天下大亂,朝廷無力追究劫掠州縣的罪狀,反而仰仗于他。這個人的野心可不小啊?!?br/>
駱輝走后很久,席銘依舊在思索第六營建軍方略問題。自從朝廷嘉獎,皇帝褒揚之后,王樸那邊基本沒了動靜。自己在第六營大張旗鼓的開展訓(xùn)練,似乎完全沒有制掣,是時候好好規(guī)劃一下第六營的建隊方略了。
怎樣才能讓第六營清晰的打上自己的烙印呢?左良玉家長式與軍閥式的建軍體制,是打造一支嫡系部隊最有效的方法。嫡系的將官已經(jīng)有了,趙泉、欒雄、周普、何翔等人都是過命的兄弟,對自己忠心耿耿。而嫡系的軍卒呢?自然要給予一定的利益,也就是要讓他們感到跟隨自己有甜頭。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象左良玉那樣,縱兵劫掠,獲取錢財,肯定不可取。那如何才能讓軍卒衷心的擁護自己,并順帶提高他們的訓(xùn)練水平呢?
席銘想到了不二法門:物質(zhì)刺激。物質(zhì)刺激就像吸食鴉片,長期使用會損害機體,并最終毫無效用。不過適當?shù)拇碳诙唐趦?nèi)達到良好效果。
但即便要采用物質(zhì)刺激也要講究方式方法,那種大鍋飯式的‘你有我有全都有’是不可行的。必須在軍營中形成競爭機制和積極氛圍。
席銘想到未來世界中最有效的團隊管理辦法:績效考核、末位淘汰以及競賽制度。他立即叫來了眾將官,向他們宣布:將在第六營推行新的獎懲制度,并推出軍中競賽活動。大家都很訝異,當席銘詳細講解了每個想法的具體內(nèi)容時,他們才恍然大悟,心中暗自思量:這位年輕上司的腦袋里,怎么有這么多新奇的東西。
他們不知道的是:席銘曾是一名奧運代表隊成員,對于代表隊中先進的管理體制了如指掌。不過他并不想倉促推出最前沿的管理方法。畢竟那些方法是針對高素質(zhì)人才的,對于這些新兵來說并不適用。因此此次給出的只是一些最基礎(chǔ)的管理制度。
席銘叫來趙泉,讓他將這些想法擬定成條款張貼出去。趙泉苦著臉道:“席參將,我肚子里那點墨水你還不知道?參謀打仗沒問題,寫寫畫畫可真難為我了?!?br/>
席銘知他所言非虛,這幫弟兄個個作戰(zhàn)勇猛,帶兵也有一套,就是文字水平一般。他又想起幾周前,楊進朝讓他寫個感恩奏折,結(jié)果憋了三天,憋出幾行自己看了都別扭的文字。他心中突然想到一人,好兄弟顧絳。如果顧老弟在身邊參贊,不僅寫給皇帝的奏折報告花團錦簇,這些軍中行文更是不在話下。
既然行蹤飄忽的顧絳難以指望,席銘只好親自上陣,他叫來文筆稍好的梁遠與宣宏,三個人在大帳中憋了一晚上,終于把新的獎懲條例擬定出來。次日便張貼在大帳前。
軍兵紛紛圍攏觀看,條款主要意思就一句話:努力訓(xùn)練就可以拿到獎金,那種出工不出力的士兵會被清除出隊。此外還有各類競賽,只要軍事技能過硬,就能拿到獎金。
軍兵立即群情激憤,本來每天都要訓(xùn)練,如今練好了還有獎金,那還不是錦上添花。各司長官立即召開動員大會,畢竟競賽中有多項是集體競賽。集體競賽獲獎對于各級軍官來說是立功的好機會。
獎懲條例即刻生效,軍兵們的訓(xùn)練熱情瞬間點燃。訓(xùn)練場上又是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欒雄樂的咧著嘴大笑,他向席銘匯報:“經(jīng)過對比,如今第六營的騎兵戰(zhàn)斗力,大概已能達到關(guān)寧鐵騎的一半?!?br/>
雖然只是粗略估計,沒有經(jīng)過實戰(zhàn)檢驗,席銘還是極其興奮。要知道以此估算,手下四千人馬,相當于兩千關(guān)寧鐵騎,這可是不小的力量。
不過他未想到的是,關(guān)寧鐵騎的成功不是偶然的,而是多種因素疊加而成。如今關(guān)寧鐵騎也已從巔峰位置慢慢衰落下來,更別提以雜牌軍為主的第六營了,之后在對后金騎兵的戰(zhàn)役中,第六營暴露出嚴重問題,以至其后深刻影響了席銘的建隊方略。
席銘推行新的獎懲體制,并大力開展軍中競賽的措施,將第六營的訓(xùn)練水平推上新的臺階。正當?shù)诹鶢I的訓(xùn)練如火如荼開展之時,一個壞消息傳來:匪軍似乎有魚死網(wǎng)破、決一死戰(zhàn)的意向,中原剿匪的最后決戰(zhàn)眼看就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