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雪花簌簌,堆得有一腳掌厚,虎子冒雪趕來,厚重的大衣上落了一層積雪,臉色也凍得微青發(fā)白,頭發(fā)上還掛著水珠,看著挺讓人心疼的。
“青棗,去給虎子熬上一碗姜茶。先喝杯熱水驅(qū)驅(qū)寒氣?!?br/>
“好嘞?!鼻鄺椬匀灰彩切奶?,連忙又走了出去。
“謝謝大小姐?!迸踔鵁崴煌ü嘞?,虎子才覺得自己活了過來。
琥珀忙又給續(xù)了一杯熱水,拿過一旁的暖手爐子給虎子塞入了懷中,這才轉(zhuǎn)身同青黛退了出去。
“今年京都也太冷了些,以前曾沒有這么凍人過。”虎子咧著嘴打了個寒顫,又往火盆前湊了湊。
“是啊,京都尚且如此,別的地方想來也不好過吧?!?br/>
陳霜晚嘆息一聲,并未深究,坐在茶爐前亨煮一杯香茶。天太冷,唯有多喝些茶水才能稍解寒意。
“是啊,屬下這次出了京都,有地方的雪埋的都有一條小腿厚,著實駭人,連出門都是艱難。大小姐,您上次上屬下查的事情,已經(jīng)有眉目了?!?br/>
陳霜晚拿著竹夾的指尖一抖,一撮茶葉又掉回了茶館。她呼吸不免緊促起來,雖然之前心里依然有此猜測,不免還是有些心神不穩(wěn)。
她抬眸認(rèn)真的看著虎子,少年眉眼張開了些,線條變得剛毅,皮膚微黑,唇角冒出了青黑色胡子,竟像個大人了。
“說來聽聽?!?br/>
虎子自懷中掏出手帕,攤開放在桌案上,呈現(xiàn)的赫然是那枚水頭翠綠的鐲子。
“大小姐,按照您之前所說,這三年以來除了朱云兒自娘家?guī)牒罡哪敲嗲锏呐樱现临N身丫鬟,下子灑掃丫頭婆子,都統(tǒng)統(tǒng)被換了一個遍。所以屬下就找了經(jīng)常同侯府買賣的人牙子,詢問了個究竟?!?br/>
虎子清了清嗓子,緊接又道:“這些個被遣退出府的丫鬟都是犯了些不大不小的毛病,人牙子都收了下來,覺得可以隨手轉(zhuǎn)賣給別的勛貴??蛇@朱玉兒卻給了牙婆使了許多銀子,讓這些將這些丫鬟都賣出京都。牙婆雖然奇怪,但收了銀子,自然妥帖辦事?!?br/>
“所有丫鬟都被賣出了京都?”陳霜晚眉頭微皺,這一出京都可不就是大海撈針。
“不錯,這朱玉兒心思謹(jǐn)慎,有錢能使鬼推磨,這些丫鬟自然是按照她的心意,散播到了天南地北?!?br/>
茶爐中的茶水已經(jīng)煮沸,熱水滾滾沁出了爐蓋,陳霜晚也不得細(xì)思,忙夾來了小茶爐。
“如此,倒是難了!”
“屬下使了些銀子,不拘遠(yuǎn)近,只要是侯府朱云兒那里出來的丫鬟,都讓牙婆一一列舉了出來。只是有些丫鬟跟的是游方的商人,還有上任的官員,倒也都消了蹤跡。能查詢到的,也就只剩一兩人了,距離最近的也在臨城,屬下便去臨城一探究竟?”
“臨城?”陳霜晚眸光微閃。
“是,屬下到了臨城,這女子已經(jīng)嫁給了老實農(nóng)漢,生了不少孩子,家境比較貧寒,因此屬下使了些銀子,那女子便什么都說了出來。不過這女子只是院里的灑掃丫鬟,平時也幫忙首飾衣物之類的事宜,并沒有多少有用的信息?!?br/>
“這樣啊,那她識得這個鐲子嗎?是否見朱云兒帶過?”
陳霜晚倒是不抱什么希望,時間這么久了,怕是那女子早已不識得了。
虎子搖了搖頭,鄭重道:“那女子不過是小丫鬟,整日忙碌著粗活,哪里能分辨鐲子首飾。只不過她倒是說了另外一件事情,讓屬下心中甚為疑惑?!?br/>
“是什么事?”陳霜晚眉頭一動,心中驟緊。
“大小姐,此事也只是屬下的猜測,是否正確,還需大小姐辨析?!?br/>
虎子肅起眉眼,有些忐忑的道:“大小姐可記得,上次屬下在田婆子口中得知,侯爺是在三年前被下了絕孕藥,府上的六少爺如今三歲有余,正好卡在時間點上。然而這名丫鬟卻說,她每天都為朱云兒收拾換洗衣物,朱云兒的經(jīng)期準(zhǔn)時而至,直到朱云兒說出懷孕時,就已經(jīng)懷胎五月了!這懷胎五月的婦人,經(jīng)期為何月月而至,宣布懷孕之后才斷,所以屬下猜測,府上的六少爺有可能不是侯府的孩子?!?br/>
虎子說道這里,緊張的吁了口氣,這可不是一件小事,子嗣血脈混淆,家產(chǎn)亦主,想想都令人心寒。他當(dāng)然要如是向陳霜晚稟告,雖說之間夾雜著他自己的猜測,但大部分人想來都會往此處想吧。
陳霜晚倒吸了口涼氣,明明裹著三層夾襖,卻依舊感覺全身發(fā)涼。陳修正會不是侯府的血脈嗎?可他生的確實有幾分像陳秋年的啊。
這孩子可是一天一個樣,小時候能瞞得緊還好說,可這孩子都三歲了,一眼望去若是不像陳秋年,也會令人生疑的呀,云姨娘怎么敢這么做!
“不是侯府的孩子,是云姨娘的孩子嗎?”
陳霜晚滿眼烏云,懷胎六月,經(jīng)期如期而至,懷了之后才斷了,難道云姨娘與人通/奸,懷了別人的孩子,故意報大了月數(shù)。
不不,不應(yīng)該,除非云姨娘知道了華姨娘給陳秋年下毒的秘密,否則她更應(yīng)該隱瞞月數(shù)便是,為何偏偏是報大了月數(shù),陳霜晚怎么想也想不通?。?br/>
“應(yīng)該不是朱玉兒的,報大了五個月,到了月子怎么生的下來,所以這孩子是被抱來的!”
陳霜晚心臟驟緊,鼻頭發(fā)酸,那可愛的小人兒,白白嫩嫩的模樣真的不是侯府血脈嗎?
“那丫鬟怎么說?”
“那女子還沒等到朱玉兒生產(chǎn)就被發(fā)賣出府,大小姐難道不知?”
“那時候母親去世還沒有幾個月,我優(yōu)思難過,也就只是去院子里轉(zhuǎn)了一圈,并未見到孩子。這些年來,云姨娘也將孩子看得挺緊的,除了家宴,輕易不帶出院子。”
陳霜晚皺了皺眉,想著當(dāng)初那絲違和感終于是從哪里來的了。云姨娘待陳修正太不上心了,哪家的母親不是將孩子疼寵的無法無天,而她看見寶兒哭泣,眼里也沒有絲毫動容,反而透著煩躁。
“這件事,繼續(xù)查下去,我一定要知道寶兒究竟是不是父親的孩子!”
“是大小姐,名單上還有一名女子,屬下過些日子就去打探!”
“辛苦你了。”
“大小姐,姜茶來了,哦,還有懷柔郡主的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