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娛樂圈最為引人注目的明珠電影節(jié)終于快要開始了。
《怦然心動》入圍七項大獎,幾乎以一騎絕塵之勢闖入了電影節(jié),而導演陸熙也被譽為新一代導演的領軍人物,最為最年輕的億萬票房導演,他比起一些老一輩的許多人來還要出色。
因為忙著《向日葵》的拍攝,陸熙并沒有參與一開始的電影節(jié),倒是蘇錦跟著室友去了幾趟。
明珠頒獎典禮定在了十一月的最后一天,作為候選者的陸導演如約收到了邀請函,也在收到的當天就對自家姑娘發(fā)出了邀請。
蘇錦欣然同意。
《向日葵》的拍攝幾近結束,最后的幾場戲劇情矛盾沖突十分嚴重,蘇錦往劇組跑得越發(fā)勤快起來。一方面是有始有終地看著自己的作品一點點呈現(xiàn)出來,另一方面,則是應以慕清為代表的廣大劇組人員的邀請了,畢竟最近的戲難拍,連帶著導演的火氣也上升了不少。蘇大小姐作為最佳滅火器,幾乎全部的劇組成員都巴不得她沒有一刻不在現(xiàn)場。
十一月二十九號,因為第二天要參加頒獎典禮的緣故,劇組提前結束了拍攝,這幾天跟著陸熙早出晚歸,生活極不規(guī)律的蘇錦終于在九點鐘之前回了家。
溪悅大四,已經進入了實習階段,自小獨立的她選擇了住在了公司提供的宿舍里,基本只有周末或者宴會之類的大活動才會回來。父親在前一段哥哥完全掌控了公司之后帶著自家老媽外出了,美名其曰出去轉轉,這都快一個月了也沒回來。偌大的別墅里只剩下了蘇錦和蘇樾兄妹。
蘇錦近來早出晚歸地忙,蘇樾那邊公司走上正軌,本來已經可以稍微清閑些了,卻沒想到蘇父直接將合并趙氏的事情全都扔給了他,于是再一次忙得天昏地暗起來。
這個時候回家,蘇錦原本以為只有自己一個人的,卻不想竟然在二樓的陽臺處碰到了獨自賞月的自家哥哥。
什么情況?蘇錦眨了眨眼睛,先不提他這段時間忙成什么樣,就說今天,不是明萱姐姐的生日嗎?她早上還給她發(fā)了消息祝她生日快樂來著,難不成是她記錯了?
思緒在腦海里轉了一圈,她向前走了幾步,出聲喊道:“哥哥!”
“小錦?”蘇樾轉過頭來,看到身后的女孩時微微有些意外,“今天怎么這么早?”
“哦,對?!边€不等蘇錦回答他就自顧自地接到,“明天就是明珠電影節(jié)的頒獎典禮,你們也該放個假了?!?br/>
“哥......”蘇錦向前走了幾步,淡淡的酒香竄入鼻尖,她皺了皺眉,“你喝酒了?”
“只喝了一點?!碧K樾笑了笑,點頭說道。
蘇錦仔細打量了一下面前的男人,看他神色淡定,目光清明,并沒有喝醉的征兆,這才放下心來。
“跟明萱姐姐喝的?”她松開皺著的眉,好奇地問道:“今天不是她的生日嗎?你怎么回來這么早?”
“明萱......”蘇樾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很明顯地怔了一下,而后點了點頭,“對啊,今天是她生日。”
蘇錦微微挑眉,目光中的意思顯而易見。
既然生日,不好好陪著女朋友回來干什么?
“知道我為什么喝酒嗎?”蘇樾轉了個身背靠在欄桿上,忽然問道。
“不是為了給明萱姐姐慶祝生日?”
“不。”蘇樾仰頭看向漫天的繁星,“是為了緬懷?!?br/>
緬懷?
蘇錦有些不解。
“我求婚了。”
蘇樾不理會她的不解,保持著仰望星空的姿勢,繼續(xù)說道。
然而蘇錦還來不及高興,就聽到了蘇樾的下一句話。
“她拒絕了?!?br/>
“什么?”蘇錦這下徹底愣住了。
原本郎情妾意的兩個人,這是發(fā)生什么了?
“哥哥,”顧不得去想原因,她小心翼翼地拽了拽蘇樾的衣袖,“你沒事吧?”
“沒事?!碧K樾站直了身子,看著小姑娘仰頭望著自己一臉擔心的模樣,微微勾了勾唇回到。
沒事嗎?蘇錦仔細盯著面前的男人,長身玉立,白襯衫一絲不茍地挽到了手肘處,黑眸一片澄凈。
看起來,的確沒有什么難過的樣子。
甚至,渾身都多了幾分通透的悠然閑適。
蘇錦的神色越發(fā)迷惑起來。
“其實明萱的拒絕我一點都不意外?!碧K樾看著自家妹妹疑惑的眼神,伸手揉了揉她的發(fā)頂。
“為什么?”蘇錦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凝眉問道。
“恩......”蘇樾想了想,開口道:“有一天,你去外地旅行,閑逛的時候不小心迷路了,在路邊的一家小店吃了一碗面,你覺得面很好吃,可等到你再一次想去吃這碗面的時候,發(fā)現(xiàn)自己找不到迷失的地方,更找不到那家面館了?!?br/>
“開始的時候,你只是覺得可惜,后來時不時就會想起那碗面,直到最后,你覺得自己再也不會吃到那樣好吃的面了。”
“忽然有一天,你偶然又見到了那家面館,于是你覺得這是上天的恩賜,歡歡喜喜地進去點了那碗讓你念念不忘的面,直到放入口中,才發(fā)現(xiàn)――”
“它的味道與你心中所想截然不同?!?br/>
蘇樾的聲音很舒緩,帶著淺淺的平靜與溫和。
蘇錦愣了半晌。
“所以......明萱姐姐就是那碗面嗎?”她抬眸看他,又很快搖了搖頭,“不,你和明萱姐姐,都是彼此的那碗面。”
“對?!碧K樾點了點頭,目光悠長。
“我和明萱都是那碗面,在最美好的時光里相遇,在春心萌動的年歲里相愛,卻在求而不得的現(xiàn)實里將心里的對方雕琢成了自己最愛的模樣?!?br/>
“是我錯了嗎?”蘇錦咬了咬唇,“如果我沒有想著撮合你們,那.....”
“不。”蘇樾搖頭,“如果從來不曾得到,那我們會化作對方心底的執(zhí)念;如果意外地得到了,那我們心里虛幻的對方就會消失,唔,”他勾唇笑了笑,“用小說里的套路來說,大約是......心境通明?”
蘇錦被他這一句話逗得笑出聲來。
“心境通明......”她瞥了他一眼,“你是要修仙還是要上天啊?!?br/>
看到她笑,蘇樾也不在意她的調侃,只是捏了捏她的臉頰笑道:“好了,別不開心了,我沒事?!?br/>
“沒事就好?!碧K錦退后一步掙脫了他捏著她臉頰的手。
其實她也不是不高興,只是......思緒有些凌亂。
“那天......”蘇錦忽然抬頭問道:“是你在跟我說話?”
“什么?”蘇樾一愣。
“這世上,最難揣測的,就是人心?!碧K錦面色嚴肅。
“這個啊,”蘇樾點了點頭,“是我?!?br/>
“那天你問我跟明萱進展怎么樣,等我想好怎么回答你的時候,你這丫頭居然睡得跟小豬一樣了?!?br/>
“那你就騙我說我做夢了?。俊碧K錦氣不過,對著蘇樾翻了個白眼。
“我本來只是想逗逗你的?!笔盏矫妹玫陌籽?,蘇樾摸了摸鼻子,錯開眼睛,“誰知道你那么輕易就相信了?!?br/>
那么輕易就相信了......
蘇錦眨了眨眼睛,突然想起自己那么輕易就相信的理由來。
“哥。”她身子向后和他并排靠在了欄桿上,“那天宴會上,陸熙也這么跟我說來著?!?br/>
“恩?”
“這世上,最難揣測的,就是人心。”蘇錦抬了抬頭,“他也是這么說的?!?br/>
陸熙......
蘇樾有些愣神,他也是很久沒見他了,之前薛凱的事情,他雖然有些奇怪,但到底也沒有開口去問,畢竟誰都有自己的秘密,尤其是這種大家族出來的孩子。陸熙作為小錦的未婚夫,只要不會傷害到小錦,那他也不會探尋。
只是......
“他為什么這么說?”蘇樾皺了皺眉。
“我問他薛凱和紀敏最后會怎么樣?!?br/>
原來是說那一對兒,蘇樾松了眉心,嘆道:“陸熙是看得清楚的人?!?br/>
“你們都說人心難測,”蘇錦垂眸,“哥哥你說,這個世界上,是不是所有的愛情都......”
都什么呢?
都會變質,都會消散,因為現(xiàn)實與你想象中的那個人,終究會有所不同。
“小錦?!碧K樾伸手攬住女孩的肩頭,“不一樣的?!?br/>
“說起來,我不如陸熙,他能看清的東西,我要等到事情發(fā)生之后才可以領悟。”
蘇錦順勢靠在了自家哥哥的肩頭,聽他在她頭頂開口。
“世界上沒有兩片完全相同的樹葉,也沒有兩種一絲不差的愛情。每個人的愛情都是獨一無二的,無論酸甜苦辣,都需要自己去經歷。哥哥跟你說人心難測,只是希望你有所防備,卻不希望這成為你裹足不前的理由。”
蘇樾的聲音很溫柔,身上清淺的酒香繚繞在鼻端。
蘇錦輕輕閉上眼睛。
哥哥的話一句句在心頭閃過。
只是希望你有所防備,卻不希望這成為你裹足不前的理由......
可是。
這世上,最難揣測的,永遠都是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