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昇軍兵臨城下,虎視何眈眈。曇京內(nèi),人心惶惶。
得知昇軍昨日駐扎在城外,并沒有進攻城門的意思,但這并不會減少百姓們的恐懼,等待死亡,等待命運的裁決才是最讓人不安的過程。
旭日東升,陽光很溫暖。
一大早,池勉就率領(lǐng)一大家子匆匆逃離池府,向城門趕去。
如今已有十三歲了,他尾隨著大部隊,腳步飛快。池弈是池家人的寶貝心肝,池勉唯一的兒子。在池弈看來,池勉雖是一個大貪官,卻是一個實實在在的好父親,他幾乎把池弈看得比自己的生命還重要。
所以,擔(dān)心池弈人小跟不上來,池勉每走一會兒就掉過頭來看看池弈有沒有跟上來。見池弈人雖小,步子邁得很大,也松了一口氣。
池弈不知道池勉帶著一家人趕去城門干什么?難不成,是要投降昇軍,做賣國賊?為了保命,這也確實像是池勉能夠做出來的事情。
只是,別到時候昇軍看不上池勉,干脆殺了他就好。
就池弈打聽到的,這次帶領(lǐng)軍隊的將軍是昇國的小皇帝皇甫淵,也不知道皇甫淵性格怎么樣,好不好相處。
按理來說,池弈做的任務(wù)是難度疊加的,那么,這個皇甫淵一定比祁皓天難攻克了。這就更具挑戰(zhàn)性了。
這時,池勉走到池弈旁邊,打斷了他的思緒,“兒子啊,馬上爹要去接見幾位大人物,你到時候一定不要害怕,也不要說話,乖巧一點,不然,爹我也很沒信心能保住你呀。”
池弈很乖巧的點頭,“是,爹,我知道了?!痹瓉碚姹蛔约毫现辛?,池勉是想賣國求自保,只是他也不確定能不能成功。
一路上,這么一大群人匆匆走過,著實吸引了很多百姓的注意。只是現(xiàn)在的人們多數(shù)處于焦灼中,無暇顧及這幫人,這年頭,逃亡的人多了去了,百姓們早已習(xí)以為常。只是偶爾幾個路人認出丞相府的人馬,驚訝中又帶著鄙夷,接著隨手往這里砸石頭。
伴隨著唾罵聲,石頭蜂擁而至。不少家丁被砸中,紛紛呼痛,咒罵聲也響了起來。
池勉的眉毛狠狠地皺了皺,估計也是不想浪費時間,沒有管這幫子的人。
“我的兒啊……”池弈的母親是個溫婉的女人,見此,心疼地站在池弈身旁,為池弈擋住飛來的石頭。柔弱的女人被石頭砸得生疼,偏偏不置一詞。
池弈淡淡地掃了一眼扔石頭的人,心里一片淡漠。這也不能怪百姓們,他們被壓榨了這么久,當(dāng)然會抓住機會泄憤。扔石頭還算善良了,沒直接拎殺豬刀上來就是可喜可賀了。
好不容易抵達城門口,這里已經(jīng)什么百姓都沒有了。都知道一場大戰(zhàn)即將在這里展開,全城的兵力都集中到了這里,大家都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盡管知道這場戰(zhàn)役是早已注定結(jié)果的,但也要負隅頑抗一下。
甲胄在晨光下閃閃發(fā)光,各種冷兵器泛著銀光,這里,站著那么多人,偏偏連風(fēng)聲都聽得一清二楚,可見軍風(fēng)的嚴謹。
迎面而來的軍人強硬的氣勢嚇住了好一大幫子池家人。
池勉站在最前面,走到一個魁梧的男人面前,“張將軍,你們這是打算反抗了?”
那位張將軍濃眉大眼的,不屑地瞟了一眼池家人,“池大丞相是打算逃亡嗎?”
池勉面上笑嘻嘻的,“話可不能這么說,君子就要審時度勢不是嗎?”
張將軍的聲音驟然變大,“丞相的意思是說我們這些守城的將士們不是君子嗎?”聲音隨風(fēng)飄進士兵們的耳朵里,每一個人都怒上臉龐。
池勉面不改色,“大將軍說話可太不給人面子了,大家畢竟同僚一場,這么抬著可不好。依我看,將軍還是放棄吧,反抗,只是徒害人命罷了?!?br/>
張將軍瞳目瞪大,“池勉,別把官場上的那套拿到老子這里顯擺,曜國能走到這一步,你功不可沒。”
池勉真不愧是笑面虎,只見他拱了拱手,“多謝夸獎?!?br/>
張將軍畢竟是一介莽夫,干脆挑明了說,“總之,你是別想我開城門放你們出去的。”
這時,變故突生,池勉二話不說,出其不意地抽出藏在衣袖里的匕首,一刀送進張將軍的腹中。
張將軍不可置信地瞪眼看著池勉臉上從未消失下去的笑容,手似乎想抬起,“你,你…”
池勉笑得很愜意,把手中的匕首更深地送入張將軍的身體里。人體被絞碎的聲音就像布帛被撕裂,在此時萬籟俱寂的環(huán)境里清晰可聞。
張將軍那么魁梧的身體轟然倒下,滾滾鮮血蔓延出來。
“將軍!”“將軍???”一直目睹著他們的士兵們紛紛驚叫出聲。
池家人也多數(shù)捂著嘴巴,目瞪口呆。
池弈不動聲色地看著眼下的情景,池勉不愧是只狠毒的狐貍,畢竟是國家的一把手,總該有點異于常人的手段。
見將士們有沖動的預(yù)兆,池勉神色從容地退回池家的隊伍里,笑得意味深長。
池弈的眼珠動了動,池勉一定留有后招,不然不會這么沖動地惹怒將士們。
果不出其然,軍隊剛剛出現(xiàn)騷動,就聽城墻頂上的偵察兵凄厲地喊:“昇軍來了??!”
騷動立刻停止,軍隊開始聚集,士兵們一個挨著一個站在城樓上,后方,巨石,沸水,滾油,弓箭紛紛被運來。曜國的軍隊整裝待敵。
“老爺……”池弈的母親擔(dān)憂地走到池勉身旁。
“沒事,我們會沒事的?!背孛銣厝岬負ё∷?br/>
池弈看到這一幕,有點感慨,怎么說呢,再壞的人內(nèi)心總有一處溫暖吧。而池勉的溫暖就盡全給了他的妻子和兒子。
池勉帶著一家人暫躲在一處屋檐下,靜觀戰(zhàn)事。
很快,城門外傳來轟轟隆隆的馬蹄聲和吶喊聲。昇軍的威勢直沖天際。
城外的戰(zhàn)況池弈不甚清楚,他只看到城樓上的將士接二連三地倒下去,鮮血洗紅了城樓,戰(zhàn)士們愈戰(zhàn)愈勇,慘呼聲不絕于耳。
看見揮灑的鮮血,池弈有些莫名的熱血與激動,他看得聚精會神。無奈,池夫人似乎怕兒子害怕,過來用手掌捂住了他的眼睛。
眼前一片黑暗,池弈有些不甘,想透過池夫人的手指縫窺探究竟,只可惜池夫人捂得太緊了,池弈沒有得逞。
耳邊傳來刀劍劃破血肉的殘酷聲音;士兵倒下的轟然聲;臨死之前的絕望喊聲;馬蹄踏在大地上的聲音;戰(zhàn)時擊鼓聲;將領(lǐng)喝令聲;以及,池家人的尖叫聲……
池弈聽得熱血沸騰,好幾次他甚至感覺有血液潑濺在自己的臉上,滾燙,腥甜。
不知過了多久,傳來木樁撞破城門的聲音,城門被推開,鐵銹摩擦,大軍的歡呼聲響徹了天空。
池夫人顫抖著松開擋住池弈視線的手。一片光明映入眼簾。
遠遠地,池弈看見年少的將軍意氣風(fēng)發(fā),俊朗脫俗,一身金黃色的甲胄猶如正午的太陽閃爍奪目,手持佩劍,劍上滴落艷紅的血液,淡紅色的唇劃出一抹嘲諷的笑,一雙攝人心魂的眼睛犀利而布滿殺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