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早晨，溫?zé)帷?br/>
實習(xí)生將福特拐進幸福支路的林蔭小道，冒著被貼單的風(fēng)險，也要處在最佳監(jiān)視位置。
對于實習(xí)生來說，潘多拉盒子既然打開，那么絕不會放過這絢麗燦爛的時刻。
他的目光死盯著一個方向，即使坐了很久，脖子生硬，也沒有動過，他想見證奇跡。
所以，他的目光時刻專注著一個方向。
馬路對面攤點老板動作嫻熟地做著手抓餅，老板婦人則微笑著招呼來客，額頭微汗如針，在旭陽反映下，似晶瑩透亮的珍珠。
他們根本沒有發(fā)覺對面的異常。
對于普通老百姓，誰會關(guān)心一輛陌生的汽車呢？
正如印小樓斷言，他們只是普通人，每天做著最普通的事情，跟案件扯不上半毛錢關(guān)系。
他們已蹲點近一個小時，汽車內(nèi)就像一個蒸籠，忍受著悶熱，臉頰上滲出細密要命的汗珠，就算調(diào)戲他們的雙眸，也全然不顧。
因為，他們要見證。
“快來了吧？”實習(xí)生心急如焚，似乎有些不耐煩。
若推理正確，程雨薇必定會出現(xiàn)在早點攤旁，從小區(qū)外散步來看，她已經(jīng)迫不及待，又怎么會放棄今天的機會。
或許，這也是她唯一能見到崔建國的方式，如果她不來，那么只能說明一件事：推理錯誤。
若推理錯誤，那么偵破方向可以發(fā)生變化。所以，這次對于他們來說，是一次重要的見證時刻！
印小樓舔著嘴唇，抽著煙，瞇著眼，躺在副駕駛位置，望著天窗，好像一點也不著急。
有時，望著吐出來的煙圈，陣陣出神，沒有理由的嘆起氣來。
按照順序，女人先行，出租車依次出現(xiàn)。
“印隊，應(yīng)該是女人來的時候吧，按照平時，再過十分鐘，出租車就來了?！睂嵙?xí)生再次提醒，生怕隊長忘此行目的。
印小樓還是沒有理睬。
實習(xí)生恨恨地瞥了隊長一眼，又轉(zhuǎn)身望著前面，就在這個時候，一輛出租車突然在早點攤位旁嘎然而止，數(shù)秒后，車門未動。
實習(xí)生恨不得跳下車，飛奔過去，打開車門，看個究竟！
未多久，門開。
女人！
只能看出是一個身材婀娜的女人！
女人戴著夸張的墨鏡，戴著遮陽帽，將自己裹得嚴(yán)嚴(yán)實實，讓人無法辨認，她挺著傲人的胸口，向早點攤位走去。
這樣的打扮，在這悶熱，且陽光肆虐的南部高溫城市，并不少見。所以，其它食客對于這樣的打扮，誰也沒有驚奇。
男人盯望的原因，只是因為，來者確實有一種與眾不同的風(fēng)韻，不免多看了兩眼。
剛到攤點，她順手接過攤位婦人手中的手抓餅，與溫?zé)岬呐Ｄ?。好像手抓餅與牛奶早已預(yù)訂好，老板早已料定她一定會來。
然后女人拿出十元，默契地遞過去，整個交易短短數(shù)十秒，沒有半語片言，只有老板婦人滄桑而又友好的笑容。
當(dāng)女人坐在餐桌上，背對著馬路時，一輛警車緩緩從無幸福支路馳過，一路向北開去，沒有任何停留。
印小樓漆黑的瞳仁遽然縮小，就連嘴里的香煙，也忘拿下，好像被實習(xí)生興奮感染，將副駕位置重新調(diào)整適當(dāng)角度，盯著對面。
“李升怎么跟蹤過來了？”實習(xí)生狐疑。
“只是想確認一下程雨薇而已？”
“啊，你讓他跟蹤程雨薇？”實習(xí)生盯著隊長，“那么，現(xiàn)在可以確定，背著我們的女人，一定是程雨薇？”
“當(dāng)然！”印小樓果斷回答，“必須是她?！?br/>
“啊！”
實習(xí)生已無話可說，原來印小樓還留了一手，他早讓李升盯著程雨薇。
程雨薇無論如何喬裝打扮，如何迷惑他人的眼睛，但是她后面的警車，就像她身上的標(biāo)簽一樣。
“你應(yīng)該讓李升出發(fā)前通知我們一聲?！睂嵙?xí)生有些不樂意，鼓著嘴，“害得我忐忑到現(xiàn)在?！?br/>
“難道，帶來的沖擊不爽么？”印小樓嘿嘿笑著，“這才是推理偵破的樂趣。
若提前知道答案，那么還有什么意思。就好像，底下崔建國的出租車必定會在這里停下，然后載走程雨薇一樣，已沒有任何懸念了。”
程雨薇喝著牛奶，當(dāng)她聽到“滴滴”兩聲時，肩頭一陣顫動。她倏然站起，然后快速走向出租車，留下沒有吃完的手抓餅。
“果真是磚頭的出租車，果真是漂亮的程雨薇！”
實習(xí)生手舞足蹈，不容分說給李升回了電話，讓顯眼的警車消失。
“從兩人的行為來看，他們非常期待這次約會啊。”印小樓頗有意味點了個響指，“這次見面，他們會聊什么呢？”
程雨薇落淚，坐在后排駕駛的她，竟然婆娑著司機消瘦的臉龐，摸著蜇人掌心的堅硬胡子。
“好久沒有打理了吧？”程雨薇說，“自從我不在你身邊親自監(jiān)督，你就變得這么邋遢！”
她埋怨，眼睛紅腫。
“沒人要，收拾干什么呢？”崔建國勉強笑著，“都是老男人了！”
“不準(zhǔn)你這么說自己！”程雨薇將腦袋挨過去，靠在司機的座位頭枕上，“你還是十六年前的樣子，在我心里一點都沒有變！”
堵車，習(xí)慣性堵車。
車內(nèi)安靜。
“雨薇”磚頭聲音溫柔如水，“我可能活不了多久了。所以這一次，或許我是來跟你訣別的?！?br/>
“啊。”程雨薇好像聽錯了一般，愕然地望著雙手抱著方向盤的司機，他的臉色蠟黃，再溫柔的眼神，也掩蓋不了疲倦索寞。
“沒事，正好我也累了?！贝藿▏Σ[瞇地，然后從口袋里拿出一張滿是折皺的白紙，遞給程雨薇。
“其實，我一直在瞞著你，安車、畢志飛的死，是一場預(yù)謀，你也不希望視頻傳出去，是吧？！”
當(dāng)程雨薇看完大大小小幾十個，用不同漢字拼接成的一段話后，驚恐地望著崔建國，“他是誰？”
“不知道。每次信件都直接出現(xiàn)在我房間，是個很了不起的人物吧！”崔建國凄慘一笑，“我也不想知道，總之，我得感謝他，他讓我一個行尸走肉看到了人性的光芒，見證了正義。而我，也按照約定，做一件很有意義的事?！?br/>
“我們報警吧，我知道，視頻肯定是是夏力峰拍的，一定是他！”程雨薇顧不得儀表妝容，花容失色，失聲痛訴，“他在報復(fù)，他要報復(fù)我們，報復(fù)我們的后代，他是罪魁禍?zhǔn)祝 ?br/>
“還是算了，我們是斗不過他的，他能讓我們保持這種關(guān)系，我也心滿意足。如果他真是罪大惡極，那么自有天收！”崔建國目光飄渺，過一陣后，眼里塞滿柔情蜜意道，“若用我之死，保你們平安，我也心滿意足。為了孩子，茍且偷生，也難為你了！”
“不！”程雨微無力。
“現(xiàn)在，我倒是不放心語薇，她的性格孤僻，易走極端，可能都是我的過錯吧！”崔建國喃喃道，“她看起弱小，但生性倔強，為達目的，專心致志。
這也是她的優(yōu)點，每次老師家訪暢談她的未來時，我都于心不忍，若在我身邊，這苗子就毀了。
所以，我早已決定，無論如何都讓她回到王新月身邊，懇求她母親收留，給她提供最佳的環(huán)境，之前還怕她不答應(yīng)，現(xiàn)在倒是簡單多了。
我死，她也不會丟下孩子吧?！?br/>
“嗚嗚”程雨薇痛哭。
“她終究是他們的孩子！”崔建國說，“這也是她最好的歸宿?！?br/>
“嗯嗯，我沒有聽你的話，你交待的最后一條，我沒有遵守。我已經(jīng)跟夏天交待，語薇是他的妹妹，所以不會再有糾葛的，你放心！”
“也好?！贝藿▏粲兴迹八麄兘K究不是一路人。這樣的話，我也就放心了?！?br/>
“不！”程雨薇聽聞后，潸然淚下，“你若死了，丟下我們母女三人怎么辦？我一個人怎么辦？”
“其實，十六年前，在你離開那天起，我就已經(jīng)死了，現(xiàn)在不妨再死一次。親愛的，以后的路，請你走好。我只能陪你一程，余生不能作伴，辛苦你了?！?br/>
又老又臭的磚頭此刻淚如雨下，他雙手握著方向盤，任淚水流淌。所見之處，一片朦朧，如夢里他鄉(xiāng)。
更可怕的是，永輝超市的金字招牌越來越清晰。
程雨薇搖頭，她不想聽，但是不得不接受。與他生活這么多年，她非常了解崔建國的脾氣。
“我不，我們私奔吧，哪怕幾個月也行！”程雨薇終于按捺不住自己的情緒，失聲痛哭，“就像一次一樣，逃到天涯海角！”
崔建國略轉(zhuǎn)身，看著后座的梨花落雨般女人，這是他夢魂牽繞，一輩子都過不去坎的女人?。?br/>
他微笑，雙頰在不停的顫動。
“不可以。現(xiàn)在我們還有孩子，你就多受點罪，原諒我的自私，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