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很大,巷子里也很陰冷,林雅回到院子,推門進去,隔壁的大叔正出來晾衣服,看到林雅,立即笑道,“回來啦?”
“是?!?br/>
她朝大叔笑了一下,推開門走了家里,啪地一聲開了燈,再走進房里,把包扔在床上,她彎腰,拉開床頭柜,從里面抽了一根煙出來,將柜子合上,撒了打火機,坐在床上點燃了煙,她夾著煙,狠狠地吸了一口。
把手挪開時,手在抖。
屋子里很窒息。
好像只剩下煙味,她站起來,走了兩步,煙燒進去了,煙灰還殘留著,她沒彈,后出了房間,出了院子,她一步步地走上樓梯,將鐵絲扯開,推開門,她上了天臺。
天臺上很多青苔,前段時間下雨過后,水曬干了,剩下一塊塊青青的。
她走到欄桿,咬著煙,又狠狠地吸了一口,天臺太矮,只能看到后面的兩個小巷,還有幾家店鋪,小巷里很臟,那里有一個大的垃圾場,扔了很多棉被,很多人現(xiàn)在都不喜歡走那條巷子。
林雅又吸了一口煙。
姐姐走了以后,她就學(xué)會了吸煙,但她不上癮,就是煩躁的時候抽,她甚至不用學(xué)習(xí),點上了就會了。
好像天生的似的。
院子的門推開,梁藝軒呼了一口氣,看到屋里的燈亮著,他遲疑了一下,在外頭跺了好一會的腳,這才推門進去。
他朝屋里喊,“老婆?!?br/>
他越往里走,越繼續(xù)喊,“老婆?!?br/>
房間里的燈也開著,但里面沒人,床上放著一個歪倒的小包,他頓了頓,發(fā)現(xiàn)原本在床頭柜上的打火機,扔在了床上,就在小包的身邊。
他一把拉開床頭柜,里面一包煙被倒了出來。
幾根煙散著。
梁藝軒心里浮起一絲不安。
他走出房間,繼續(xù)喊人,廚房里沒有,浴室里燈關(guān)著。
他來到院子。
往上一看,一絲煙霧在半空中散開。
梁藝軒立即轉(zhuǎn)身跑上樓梯,一向昏暗的樓梯,此時有些燈亮,是從天臺的門流泄下來的,梁藝軒加快腳步,跑出天臺。
前方,林雅靠在欄桿上,手里夾著煙,那煙快到頭了。
他張了張嘴。
“站住。”
她說。
梁藝軒腳步停頓,他喊道,“老婆?!?br/>
林雅又吸了一口煙,低低地笑了一下,“你跟你客戶上過床了吧?”
梁藝軒倒吸一口氣。
林雅又笑,“上次你提前把衣服洗了,除了你喝酒以外,你跟她睡過了對吧?”
梁藝軒咽了下口水,他遲疑地往前,林雅卻繼續(xù)說道,“其實偶爾逢場作戲,我是可以接受的,你在外面碰上了一些誘惑,抵擋不住,我也是可以接受的,可是……你讓人把車開到我們這里,在車里親吻,是專門給我看的吧?”
“不是,老婆,真的不是,我不是故意的,也不是專門要給你看的。”
林雅又吸了一口煙,這煙到底了,她吐出煙霧,就一只捏著那煙。
她說,“梁藝軒,我們到頭了!”
梁藝軒渾身一震,他沖過去,不管不顧地一把抱住她的腰肢,林雅身子被逼得往前沖,只能撐著欄桿,梁藝軒死死地咬著牙,說道,“老婆,你聽我說,我不要分手,她只是我的客戶?!?br/>
“客戶也可以發(fā)展成情人?!?br/>
“老婆,我不要分手?!?br/>
林雅低笑,她眼眶紅了,淚水卻還沒有出來,她撐著欄桿,低聲道,“其實,我們都很痛苦了,真的,自從我家落敗以后,我就沒有一天快樂過,你也一樣,讀書的時候我還能安慰自己,以后我們結(jié)婚了,我家出多點錢,風光一點,我們別落人后,自從我家落敗后,我再也不敢這么想了。”
“這些年,你陪我走了那么遠,大學(xué)不懈努力地考到我的城市,那時我的心是滿的,我覺得我們肯定能走很遠的,別人都說,長跑的愛情不會有結(jié)果的,其實我早就信了這句話,從我每天想著如何升職如何在這個城市里立足的時候,我就信了,我跟你是不會有結(jié)果的?!?br/>
“但我為什么不放手呢,是啊我為什么不放手呢?!?br/>
梁藝軒大喊道,“你別再說了,求你了,別再說了,求你了,求你了……”
他不停地說求你了,可是他心里何嘗不是痛苦的,這些年誰開心過,除了窮開心,還有什么,他想要支撐起她的一切,可是他的工作屢屢受挫,他連自己都自顧不暇了,根本顧不上她,她的家變,他無能為力,除了陪著她。
他所有的一切都很廉價。
林雅沒再說話,她穿得厚,可是她的外套已經(jīng)濕了,梁藝軒緊緊地摟著她。
“我不要分手。”
他說。
她沒應(yīng)。
天色已晚,不少的店鋪都關(guān)了,寂靜的城中村也跟隨夜幕而沉睡著。
梁藝軒攔腰將林雅抱起來,有些吃力,林雅摟著他的脖子,他一步步地下了樓梯,進了屋里。
屋里也不暖和。
梁藝軒呼了一口氣,直接把她抱進了房里,放在床上,隨后他也爬上床,抱住她。
林雅靠在床頭,被他抱了一會,就掙扎了一下,他又摟緊,林雅說道,“我要沖涼了,明天要上班?!?br/>
他這才松了手,“好?!?br/>
他跟著起身,跟在她身后,比她先拿起她的睡衣,遞給她,林雅看了他一眼,進了浴室。
他靠在浴室的外面,縮著肩膀,沒有走開,也沒有出聲。
林雅沖好涼出來,門一開,他差點摔進去,林雅扶了下他的肩頭,朝房間里走去,撿了下床上的東西,林雅掀被上床。
梁藝軒站在床邊,林雅抬頭,“你不沖?不沖我先睡了?!?br/>
他立即應(yīng)了一聲,撈起自己的睡衣,沖進浴室里。
林雅縮進被窩里,面對著墻壁,弓著身子。
其實她有些累了,聲嘶力竭以后,整個人都混沌的。
在快睡著的時候,梁藝軒進了被窩,摟住她的腰,低聲道,“老婆,我會跟那個客戶斷來往的,你放心?!?br/>
林雅沒吭聲,她睜開了下眼睛,又閉了起來,眼皮有些沉。
她睡了。
梁藝軒卻沒有,他聽著她均勻的呼吸聲,一直沒動,床頭柜上的手機又閃了兩條微信進來。
他沒動。也沒去拿手機。
這一夜,梁藝軒的夢里很亂,他夢到了他的父母,一輩子守著一畝田,冬天下雪了壓壞了菜,顆粒無收,夏天下大雨蓋了洪水,菜也沖走了,家里就一層樓,他坐在門口,父親騎著摩托車,卻摔斷了腿。
再沒有站起來。
為了照顧父親,母親只能帶著他帶著父親,回了娘家。
他是突然轉(zhuǎn)進林雅的高中的,同班,然后他認識了這個美麗的女孩。
早晨五點。
梁藝軒醒了,他盯著泛白的天花板,其實夢里的一切,都是真實的。
林雅還沒有醒,呼吸均勻,他側(cè)過頭,手抹開了她的發(fā)絲,露出光潔的額頭,他傾身過去,親了一口。
接著他起身,穿衣服。
兩個小時候,林雅也醒了,梁藝軒坐在沙發(fā)上,看到她醒,笑了下,“老婆,我買了早餐?!?br/>
林雅嗯了一聲,坐起來,去刷牙,出來了早餐還是熱的,她坐在桌子上,開始吃早餐,吃完了再回去洗臉,換衣服。
梁藝軒也換好了,她上妝的時候,梁藝軒站在她身后,盯著鏡子里的她。
林雅拍著臉,上了爽膚水,上了乳液,上了精華,上了隔離霜,再上粉底。
弄好后,八點。
梁藝軒沒有像以往一樣,提前走,而是幫她拎著包,送她到公交車站,早上來不及做午餐,所以林雅沒有拎飯盒。
車子來了,林雅上車,梁藝軒看著她上車。
兩個人都沒怎么說話,或者說,不知道該說什么。
今天運氣不錯,有個位置能坐,林雅坐了下來,盯著窗外發(fā)呆。
到了公司,她打起精神。
一出電梯,就見大家的目光有異,順著她們的目光,她看到了調(diào)職表。
人事總監(jiān)走了過來,拍拍她的肩膀,笑道,“來,我們辦一下手續(xù)?!?br/>
林雅點頭,進了總監(jiān)辦公室。
人事總監(jiān)沒有人事經(jīng)理那么八卦多事,她年紀輕輕就有所成就,嫁了個好老公,現(xiàn)下三十八歲,在這個公司有十年了,生了兩個小孩,身子微微發(fā)福,臉圓圓的,很有福相的一個女人。
她笑道,“從你進了公司,我就覺得你有前途,年前升職的時候我才會給你提票,倒是沒想到,你這么快入了齊總的眼?!?br/>
林雅笑道,“是我應(yīng)該謝謝你。”
“不用謝了,你之前就謝過我?guī)状?,那也是你有能力,我才敢提你,現(xiàn)在證明我的眼光沒錯,到了齊總身邊,好好干,你做人事有一套,到了齊總身邊肯定也能大放異彩的,努力一把,做到公司所限定的年限,以你的能力,肯定能在分公司某個高層的職位。”
“好的。”
林雅點頭。
她是感激這個總監(jiān)的。
她的上司是人事部經(jīng)理,但人事部經(jīng)理從來沒有給過她好臉色。
唯獨這個頂層上司,對她頗多照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