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zhuǎn)眼間幾日光陰，匆匆而逝。

    這一次清早，洛陽城就迎來了這十?dāng)?shù)年來，最值得慶祝的日子，今日是世子殿下的及冠之日。

    身在洛陽城內(nèi)的普通百姓自然無法見到世子殿下的英姿，也就只能在自家門前稍稍的裝飾一番，就當(dāng)也是自家的大日子。

    洛陽城龍門之內(nèi)，六千虎賁整齊地排在王府外的校場內(nèi)。

    這其中包括三千的洛陽神衛(wèi)，以及龍門營、金谷營、洛水營各一千人。其中三千洛陽神衛(wèi)都是騎兵，也是整座洛陽城唯一的騎兵。

    其余三營只是篩選了一千的精銳，來參加今日的世子及冠。

    校場演武臺下的最前方，是洛陽三營的三名大都統(tǒng)。

    演武臺上，已經(jīng)有兩人早就等待在了此地，一人正是劍道大宗師劉賓客。而一人與劉賓客長相極為相似，卻不曾佩劍，也顯得文弱許多，想必這位就是洛陽王府的大文士劉不勝。

    這名字聽著奇怪，不勝是什么不勝？自然是下棋從未勝過，至于文韜武略，可能當(dāng)今世上，除卻帝都曾經(jīng)的杜書圣更勝一籌，如今這世道，怕是無人能越過一頭，與之相媲美的，倒是有那么幾位。

    世子殿下周子恒陪伴在一名腰桿挺的筆直的老將軍身后，那老將軍個子很矮，樣貌也極丑陋，主要是一道刀疤，從額頭上穿過了左眼，直接劃到了耳后根。

    所以，這名老將軍只有一只眼睛能夠視物。他腰桿筆直，走得也極快，從出現(xiàn)到登上演武臺，只是經(jīng)過了幾個呼吸。

    周子恒今天的裝扮也終于不是平日里看上去那么豪奢，只是身著一身黑衫，腰際上佩戴著自己的寶劍。

    唯一的奇怪的地方，就是今天他的發(fā)髻，扎得很高，手中還托著一個木盤子，盤子上盛著一個很高的紅木發(fā)冠。

    當(dāng)老將軍站在了演武臺上，那六千虎賁在三位大都統(tǒng)的帶領(lǐng)下，齊齊單膝跪地。

    “恭迎王爺！”

    雄厚的聲音，響徹整座龍門，甚至傳到了洛陽城內(nèi)的大街小巷。

    這位老將軍，竟然就是洛陽王。他沒有身著那象征身份的藩王蟒袍，只是穿上了年輕時候，帶著手下兄弟馳騁沙場的鎧甲。

    所以他的鎧甲很老式，包括腰際上的佩刀，都是一柄老式的大唐橫刀。

    隨著洛陽王的手臂一揮，整齊的聲音再次在校場上響起，是六千虎賁起身，三千神衛(wèi)上馬，提起長槍。

    “今天是吾兒的及冠禮，不算什么大日子，但我喊來了你們，你們應(yīng)當(dāng)明白我的意思?！甭尻柾醯哪抗庠谇芭诺哪切⑹可砩巷h過。

    每一名受過他目光沐浴的甲士，脊背都挺得更直了一些。

    “魏統(tǒng)領(lǐng)你說說。”洛陽王將目光落在了三名大都統(tǒng)其中一人的身上。

    這個姓魏的大都統(tǒng)干凈利落地向前一踏，雙手抱拳：“回稟王爺，本將不能說?！?br/>
    “為何？你有異議？”洛陽王一手握在了腰間的橫刀刀柄上，另一手指向了那魏統(tǒng)領(lǐng)。

    那姓魏的大都統(tǒng)在洛陽王的一句話后，身后已經(jīng)被冷汗浸濕，他的眼角余光略有掙扎，終于微微偏身，側(cè)向了周子恒的方向：“拜見大將軍?！?br/>
    另外兩名大都統(tǒng)就不像他這般的拖泥帶水，還沒等洛陽王的目光掃來，已經(jīng)紛紛抱拳：“拜見大將軍?！?br/>
    這大將軍就是周子恒了，周子恒此時有些震驚與父王的決定，這大將軍的分量，他自然知曉。

    不是來至于帝都封賞的大將軍，只是洛陽城三千神衛(wèi)和三營甲士的大將軍，洛陽城的大將軍，整個河南府的大將軍。

    終于，洛陽王的目光，掃過了最后一名甲士，他看著那遠(yuǎn)處的甲士，看了許久許久。

    猛然，洛陽王好似剛從夢中醒轉(zhuǎn)，他轉(zhuǎn)身，拿起了周子恒手中木盤上的紅木發(fā)冠。

    洛陽王的目光很溫和，不再像看那些甲士一般凌厲，沒有人能夠想明白，為什么洛陽王能夠擁有如此俊秀的兒子。

    但周子恒確實是洛陽王唯一的兒子，他的嘴角，他的眼神，都和洛陽王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子恒，今天爹能給你的就這些了，能不能做好？”洛陽王說著，那僅存的一只眼睛，滿是鼓舞般的笑意。

    “我?！敝茏雍阃兄颈P的手，微微有些顫抖，他想要拒絕父王的決定，但當(dāng)他的眼神與洛陽王觸及的一瞬間，就選擇了收回要出口的話。

    他已經(jīng)長大了，父親卻老了。他想起了近些年來，洛陽王逐漸佝僂的背影，哪怕今天的他，脊背仍舊強行挺得筆直。

    洛陽王的肩頭很重，是整座洛陽城，是整個河南府，他想他應(yīng)當(dāng)為他的父親分擔(dān)一些。

    下一刻，周子恒選擇了單膝跪地，他的聲音變得堅定如鐵：“父王放心，我可以！”

    “好！”洛陽王伸手，將那紅木發(fā)冠戴在了周子恒的頭上。

    整個校場之中，響起一陣嗡鳴，六千虎賁再次單膝跪地，這一次沒有聲音，只是靜靜地注視著洛陽王將他們交到了未來的洛陽王手中。

    世子及冠之日，洛陽王獨自一人走出了校場，穿過了狹長的街巷，走回了洛陽王府。

    世子及冠之日，世子殿下周子恒孤身一人，在校場打趴下了三位洛陽三營的大都統(tǒng)。

    世子及冠之日，周子恒掌洛陽城虎符，三千洛陽神衛(wèi)，龍門、金谷、洛水三營共計六萬三千甲士，從此之后皆需聽命與洛陽世子周子恒。

    “我周家當(dāng)興呀！”老洛陽王站在王府之內(nèi)，不顧眾多家丁護衛(wèi)的目光，雙手舉起，仰頭長嘯。

    風(fēng)月閣今天的生意比尋常冷清了一些，那個屋子已經(jīng)沒有藝人再去刻意關(guān)注，屋內(nèi)那人也每天只有在行膳之時，才出準(zhǔn)時出現(xiàn)，之后，又會回到那間屋子里。

    那個人就是郭小九，他此時站在窗口旁邊，目光望向遠(yuǎn)處的洛陽王府，以及王府之側(cè)的校場。

    “恭喜！”郭小九瞇了瞇眼睛，緊接著微微嘆息一聲，目光偏移。

    隨著目光轉(zhuǎn)移到了那洛水河畔的竹林之內(nèi)，郭小九終于握緊了拳頭。

    他帶上了佩刀，走出了風(fēng)月閣，哼著小曲，拍著刀鞘，向著那竹林之內(nèi)走去。

    終于，他下定了決心，去面對那位老爺子，事情不管成不成，總得做過才知道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