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巧店家親自端著食盤送上來,百里公子指著這個名字,問道:“此人何在?”
店家看了看名字道:“哦,就在下面吃飯呢。哎,方才大公子來時正巧路過的?!?br/>
“路過?”百里公子忙走出內(nèi)間,來到圍欄處,向下望,問道:“哪個?”
“看那個,坐得最直的,藍(lán)色錦衣的,雖然戴著帽子,但能看出來,頭發(fā)是白色的?!?br/>
子卿微服出行,只是跟在孝忠附近便好,不想打擾百姓,雖是微服出行,但也一身錦衣,以往帶兵練兵,習(xí)慣腰背挺拔地坐著。
此刻也察覺到有人在暗中觀察他,但公孫兄妹還沒吃完飯,不便動身,便拿起了茶碗,又綴了一口茶,靜靜地觀察動靜。
百里公子認(rèn)真地看了一眼對面的子卿,子卿也抬起頭正式地看了一眼圍欄一邊的百里公子。
四目對視,如同電光閃過,子卿心中不由一驚,心中暗道:
百里戈的酒肆驛館遍地都是,這家客棧許是百里家的,那么此人定是百里朝陽!
見公孫兄妹二人酒足飯飽,便道:“你二人一路辛苦了,房間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了,先去休息,明早我們還有事要做?!?br/>
“可是為勸回金大將軍的事?”公孫翼問。
子卿答道:“正是?!?br/>
“那,你打算怎么做?”
“我這兄長認(rèn)準(zhǔn)一個人便是傾盡所有為他付出,我想,既來之則安之,倒要看看那個溟師到底是怎么樣的人,不如就在他們身邊多待些時日。”
“好?!惫珜O翼答道,但公孫驚艷卻執(zhí)拗,道:“金大哥,你不去休息嗎?”
“不,我還有事?!弊忧涞ǖ鼗卮?。
“那我再陪金大哥坐一會?!?br/>
子卿有些不悅,又想故意說道:“我要做的事,不方便姑娘出面?!?br/>
“這……你要去哪?”
“咳咳——”公孫翼咳了一聲道:“小妹,不可無理。”
公孫驚艷也十分不悅,只好跟著公孫翼走了。
樓上的百里公子看著注視著幾人,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把賬本扔給了店家,走下樓去。
直奔子卿的座位。
子卿也沒有走開的意思,只見百里公子向他走來,走到他的面前,兩只手按著桌子,彎下腰來,認(rèn)真的看了一眼子卿,子卿依然淡定地飲茶,抬起眼瞼,看了一眼一臉壞笑的百里朝陽。
百里朝陽又用手敲了兩下桌子,輕笑一聲便走了。
因為下樓之前已經(jīng)安排掌柜,找到他最重要的物品,暗自扣留,一定不能讓他這么快的走了。
店家很為難,但百里朝陽向他保證,出了任何事都由他全權(quán)負(fù)責(zé),店家也只好答應(yīng)著,無奈誰讓這是未來的主兒呢。
子卿自然知道該來的總是要來,該還得總是要還的。
只是眼下孝忠不能放下,明月還不知如何解救,不能就這樣送命,不知百里朝陽為何遲遲不動手,便過得一日算一日。
百里朝陽與子卿不期而遇,此時心里還在砰砰地跳著,自知自己被父親逼著學(xué)得這兩三下的功夫,定不是子卿的對手,自然遲遲不肯動手,走在路上尋思著該如何是好:
放火燒死他?不行,動靜太大,店里還有這么多人呢,報官吧,他這么大的官,哪個官敢管呢?
“對!”
打定主意后便朝黑夜里的深巷走去。
“有藥嗎?”
“什么藥?”
“無色無味毒死人就好?!?br/>
百里朝陽出了驛館便來到深巷的一處醫(yī)館,直接問掌柜的。
“當(dāng)真?”
掌柜的也有些含糊。
“當(dāng)真。”
那掌柜的歪著腦袋道:“給錢就干!”
“哐——”
一枚金錠重重地砸在掌柜的桌子上,掌柜的見狀心下一喜,忙收起來,道:“就去拿藥?!?br/>
不久藥拿來了,又叮囑道:
“別說我沒提醒您,這東西尋常人下了肚,可是神仙都救不了的,你可莫要后悔?!?br/>
“金子拿了去,逃命去吧!”
“都不問是什么藥嗎?”
百里朝陽沒有理睬他揣好了藥便走了。
百里朝陽回到客棧,湊到子卿的桌子旁也未經(jīng)子卿同意便坐了下來,
一臉奸笑道:“沉得住氣???果然不是尋常人,小二拿酒來!”
“好嘞,大公子?!?br/>
子卿肯定了先前的想法,此人就是百里朝陽了,道:“我才吃完飯?!?br/>
百里朝陽在桌子上拿了兩只酒碗,斟了酒,心道:
今天這酒你若不喝算你命大,逃過一劫,你若喝了,那我也算大仇得報,我倆兩不相欠。
看你一身不卑不亢的勁兒,估計我這兩下子也不是你的對手,就別怪我用這下三濫的手段,誰讓我的姨娘和那個還未出世的弟弟都死在你的手里啊。
百里朝陽磨磨蹭蹭地倒好了酒,端給子卿一碗,道:“俠士,我倆萍水相逢,也是有緣,今日你們這頓酒錢算在我頭上,怎樣?可敢與我飲了這樽酒?”
子卿二話沒說端起酒碗一干到底,百里朝陽愣了一下,問道:“當(dāng)真敢喝?”
“有何不可?”
“你不怕我下毒?”
“我這條命本就是欠人家的,遲早要還的。”
“倘若就現(xiàn)在呢?”
子卿沒想到百里朝陽如此坦然,愣了一下,看著朝陽,只見這青年眼神堅定,只有一股朝氣,未見邪惡之氣。不過到底是百里戈的兒子,眉宇間像極了百里戈。
但覺腹內(nèi)一陣灼熱的劇痛,心中一震,該來的果然來了,額頭立刻滲出冷汗,鼻子滴出幾滴鮮血,口中也流出鮮血。
忍著疼痛,瞄了一眼樓上的圍欄處,不見公孫兄妹,才放心了些。
但腹痛難忍,又攥緊拳頭,呻吟一聲,馬上又強忍住劇痛,低聲對百里說道:
“你是……百里朝陽?”
百里朝陽有些激動了,低聲說道:“你殺我姨娘,和未出世的弟弟今日我便替父親報仇來了。沒錯在下正是百里朝陽?!?br/>
子卿忙用手堵住百里的口,拉著百里便躲了起來,才走了幾步只覺疼痛更加難忍,強自忍住疼痛,揪住衣襟冷汗從額頭上滲出來。
食客們只當(dāng)這是喝醉了酒,都回頭看了看也沒當(dāng)做事,便沒在意,繼續(xù)吃著自己的酒菜。
子卿又向前走,將朝陽帶進(jìn)一房間,在凳子上坐了下來,道:
“百里朝陽,這間屋子通往后門,快從這個屋子逃走。”
未及朝陽開口說話,子卿只覺腹內(nèi)一陣翻江倒海疼痛難忍,突然噴出一口黑血,便支撐不住了。單膝跪地以劍支撐著身體,艱難地說道:
“此事還有誰知曉?”
百里朝陽見狀有些害怕了,畢竟這是頭一遭做這樣的事,也是頭一次看見吐血的人,還沒明白子卿他在說什么,但聽見他問話了,便回答道:
“我一路尋你而來,與他人并無交集你說呢?”
百里朝陽強自做出兇狠的樣子,斜視著地上的子卿說道。
但如今大仇已報無需留在這里,便起身就走。
子卿終于忍不住趴了在地上,忍著劇痛忙抓住百里朝陽的衣袍,道:
“此事萬不可讓外人知道……尤其是——公孫姓氏的人……”子卿吃力的說出這幾個字。
百里朝陽更加疑惑不解了,這人自己的性命都不保了,這都說些什么呢?
但聽啪的一聲門響,嚇了他一跳,只見公孫驚艷破門而入,子卿嘆了口氣,松開了衣袍。
百里朝陽仍要離開,但公孫翼拔出劍橫在百里朝陽身前。
原來公孫驚艷一直注意著子卿的行動,生怕子卿趁他倆入睡,去了花街柳巷,當(dāng)看見子卿拉著百里朝陽時,便躲在暗處不停地盯著二人的舉動,所以一路跟了過來。
公孫翼在房間不見了公孫驚艷,生怕她又亂走,只好出來尋找,也正巧看到公孫驚艷直奔這個房間而來。
公孫驚艷見到子卿如此痛苦忙撲了過去扶住他,眉頭緊蹙,焦急地說道:
“金大哥,你,怎么了——”
又見子卿又吐一灘黑血,此刻怕是再也撐不住了,公孫驚艷再也抑制不住心中怒火,紅著眼睛,拔出劍,道:
“是他?”
說罷劍直奔百里朝陽咽喉,“那便殺了他?!?br/>
“等等,子卿是中毒了,這人或者有解藥。”公孫翼忙道。
“沒有解藥。我出重金在黑市上買的,只跟那人說能毒死人便好無需解藥,我不知藥的名字為何,又何來解藥?那人如今已經(jīng)拿著銀錢跑路去了?!卑倮锍枏娮缘ǖ卣f道。
“那便殺了你。”公孫驚艷說著一劍砍向百里朝陽的咽喉。
百里朝陽自知自己殺人償命也沒有要躲開的意思。
但突覺一股強大的力量將自己裹住,又聽得一聲慘叫這股力量瞬間消失了,待他反應(yīng)過來只見子卿的一條手臂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