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德深和陳立豪輪流診完脈后，苦笑著互看了一眼,這下，五年都不可能了。

    走出內(nèi)殿，一眾皇子連忙圍上來，“周太醫(yī)，皇阿瑪怎么樣了？”

    周德深恭敬道：“皇上只是怒極攻心，無甚大礙,不過,日后不能再受刺激，若不然于身體健康不利?！?br/>
    胤禛點點頭，“既如此，兩位太醫(yī)先去開藥吧。”

    “是。”

    康熙醒過來的時候便看見弘昊和紅瑤待在旁邊，“你們怎么在這兒？”

    弘昊眼眶紅紅，輕聲道：“皇瑪法,你還好啊嗎？您暈倒了,我們不放心，就留下來陪您,阿瑪和各位叔伯都在外面詢問您的病情呢?！?br/>
    “朕很好?！笨滴跣α诵?欣慰的看著他。

    “皇瑪法,您要趕緊好起來，您還沒帶我們?nèi)ヱR場騎馬呢，這可是您自己答應(yīng)過的?！奔t瑤湊到他跟前，睜著大眼睛道。

    康熙失笑，“好，皇瑪法會快點好起來的，然后帶你們?nèi)ヲT馬。”

    “梁九功，你去把太子叫來?！笨滴跹凵駫哌^梁九功，吩咐道。

    “是?！?br/>
    胤禛走進來，急忙問道：“皇阿瑪，您感覺怎么樣？”

    “無礙。”說著看向弘昊、紅瑤道：“你們先出去，朕和你們的阿瑪說點事?！?br/>
    弘昊、紅瑤已經(jīng)長大了，懂得了很多的事情，遂乖巧的點點頭。

    片刻之后，胤禛有些失神的從內(nèi)殿走了出來，心里說不清是嘆息還是解脫。

    ………………

    冷宮

    錢嬤嬤靜悄悄的走進殿內(nèi)，掃了掃雜草叢生的土地，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烏雅氏衣衫不整，頭發(fā)臟亂，雙眼失神的坐在榻上，聽到聲響忙抬起頭來，“錢嬤嬤？”怎么是她？

    “烏雅氏，沒想到自己會有今天吧？”

    “是你給我下.藥的？”烏雅氏狠厲的看著錢嬤嬤，她能爬上四妃的位子，心機手段都不缺，可她居然在十四被抓走后當(dāng)場便漏了陷，自己不可能會如此沉不住氣。

    想起近段日子以來的異常，一定是有人給她下了藥，前期的時候因為藥量微小，脾氣變化不大，所以她便沒有發(fā)覺，只是宴會時她的反應(yīng)實在是太過不尋常了，所以自己才反應(yīng)了過來。

    “沒錯。就是我給你下.藥的，從巡幸蒙古回來的時候。本來你的情緒還不至于崩潰，只是，宴會前，我給你加大了分量，所以你才會忍不住爆發(fā)的?！卞X嬤嬤冷笑道。

    烏雅氏撲上去，“賤人，你怎敢？”

    錢嬤嬤一把把她推倒，“哼，是我又怎樣？現(xiàn)在的你還有那個本事報復(fù)嗎？”即便有，自己也不會再給她機會了。

    德妃趴在地上起不來，牙齒把下唇咬出.血痕，落魄的鳳凰不如雞，自己確實沒辦法報仇了。

    腦海中有一個念頭飛速閃過，不對，她還有機會，“我是老四的親額娘，老四是太子，皇上不會讓本宮一輩子待在這兒的，沒錯，一定不會的。”

    錢嬤嬤看著烏雅氏瞬間布滿希望的眼神，不由冷笑道：“你還不知道吧，皇上已經(jīng)給太子改玉牒了，從今往后，太子的生.母是佟氏，與你毫無干系?！?br/>
    烏雅氏使勁的搖頭，“不會的，不會的，皇上不會這么絕情的。”

    “像你這么惡毒的女人，怎么絕情都不為過。”錢嬤嬤不屑的看她一眼，能對自己兒子如此涼薄的人實在不值得同情，雖然自己給她下了藥，但她口中說的話可都是真的，畢竟，這只能讓她的情緒不穩(wěn)，卻不能改變她的想法。

    眼淚從眼眶中滑落，烏雅氏知道，自己是真的完了，老四變成了別人的兒子，十四又被圈禁了，再也不會有人來救她了。

    “你的幕后主人是誰？”不管如何，總要知道自己敗在了誰的手上。

    “你還沒有資格知道?！卞X嬤嬤說完，拿著一顆藥丸慢慢的走近了她。

    “你，你想干嘛？”烏雅氏一邊問一邊恐懼的退后。

    “干嘛？受了那么大的刺激，你應(yīng)該也要崩潰了吧？”錢嬤嬤幽幽的看著她，一步一步的逼近。

    “不，不……”

    掐著她的下巴讓她把藥咽下，錢嬤嬤把她敲暈，便走了出去。

    玉榴居

    “福晉，又有人來拜訪了?！鼻屣L(fēng)進門后便道。

    “不見?！苯裉於嫉趲讉€了？自從胤禛變成嫡子之后，來拜訪的人比剛成為太子時還要多，果然嫡子什么的才是王道啊，難怪以前的太子那么多人支持。

    “可是今天已經(jīng)拒絕很多個了？”清風(fēng)有些猶豫，這樣會不會太過了？

    “沒事，只要胤禛還是太子，那他們就不會有什么意見的。閉門謝客吧，免得老得拒絕。”玉琉正在畫坐在地上玩玩具的三胞胎，忙著呢，沒空招呼那些明顯別有用心的人。

    這些天，很多夫人來拜訪時都帶著自己家的適齡女兒，她怎么會不明白她們的意思，不就是胤禛成了太子，覺得不可能一輩子只有一個福晉，提前來刷她好感嘛。

    玉琉剛把畫筆放下，清云便急匆匆走進來道：“福晉，德妃……烏雅氏瘋了?！?br/>
    玉琉挑眉，“殿下知道了嗎？”難道是經(jīng)受不住刺激？算了，不管如何，這事跟她沒關(guān)系，無論是人為還是意外她都不在意。

    “應(yīng)該……知道了吧?！边@事都傳遍了，殿下應(yīng)該早就知道了吧。

    玉琉點點頭，既然胤禛沒有任何話傳回來，想必，也是不在意的吧。

    乾清宮

    康熙拿起筆，感覺手上有些無力，遂放下來，自病愈之后，他感覺自己的身子越發(fā)糟糕了。

    “皇上，太子覲見。”梁九功聽了小太監(jiān)的傳話，上前幾步道。

    康熙抬眸，“讓他進來吧?！?br/>
    “兒臣給皇阿瑪請安，皇阿瑪吉祥?！?br/>
    “起吧。”

    胤禛站起來，低頭恭敬道：“皇阿瑪找兒臣有何吩咐？”

    “聽說，最近很多大臣夫人帶著族里的適齡女孩去你府上拜訪？”康熙看著他語氣隨意的問道。

    胤禛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問這個問題，“福晉是跟兒臣說過。”

    “那你看上誰了？”

    “兒臣并沒有看上誰?！必范G有些愣神，不明白皇阿瑪怎么問起這個問題，他近來好像沒做過什么讓人誤會的事吧？

    康熙冷冷掃了他一眼，“老四，你現(xiàn)在是太子了，以后會是皇帝，是不可能只有一個皇后的，你可明白？”

    胤禛為難的皺了皺眉，“可是皇阿瑪，兒臣已經(jīng)習(xí)慣了?！绷?xí)慣只有一個福晉的生活。

    “即便習(xí)慣也要改掉，朕，不希望大清再出現(xiàn)一個癡情的皇帝?！卑V情種，世祖皇帝一個便夠了。

    胤禛握緊雙拳，緊抿不語。

    “你應(yīng)當(dāng)知道，若是朕用此理由廢了你的太子之位，也不是不可。”權(quán)利他早已集中在手上，只要他樂意，即便是太子，他也能廢掉，雖說可能會費點周折，但是，也僅此而已。

    胤禛當(dāng)然知道，所以他才會猶豫。

    “皇阿瑪，烏拉那拉氏為了大清立了汗馬功勞，兒臣不想負(fù)她?！必范G跪在地上，垂著眸，掩飾自己眼中的情緒。

    “那你便要負(fù)了這大清江山嗎？”康熙有些恨鐵不成鋼，美人那么多，怎么就那么死心眼非得吊死在一顆樹上呢。

    “兒臣惶恐，絕無此意?！必范G連忙解釋道，為何事情不能兩全呢？

    “她的功勞朕都記著，她會是你唯一的皇后，獨一無二的皇后，況且朕已經(jīng)讓她的家族飛黃騰達，一飛沖天，難道這還不夠嗎？”阿楚暉和巴克什都被他升為了一品官，額騰伊和豐生、佳琿也都成了二品官，還是掌實權(quán)的那種，這樣的年紀(jì)，簡直是前所未有，明眼人都知道，此次烏拉那拉府的幾位公子上升得如此之快，不過是因為他要賞賜烏拉那拉氏罷了。

    雖然其中也有幾位確實立了功勞的原因，但歸根結(jié)底，皇室因為烏拉那拉氏立下的赫赫戰(zhàn)功，因為身份原因不好給她賞賜，所以才讓娘家受了益。

    康熙覺得，自己已經(jīng)夠仁至義盡了。

    胤禛當(dāng)然知道，可是這個選擇對他來說實在太過艱難了。

    “你可明白朕最忌諱什么？”世祖皇帝的事讓他心里始終存了個疙瘩，不管如何，他的繼承人決不能是癡情種。這也是他當(dāng)初無比相信老四的原因，因為是他自己放棄了繼承權(quán)。

    可是今時不同往日，老四，是最適合的人選。

    胤禛當(dāng)然知道，不然當(dāng)初也不會說出那樣的話，僅為取信他，“皇阿瑪，兒臣不會是世祖皇帝，烏拉那拉氏也不會是董鄂氏，這不一樣的?！?br/>
    康熙冷笑，“你焉知烏拉那拉氏不會變成董鄂氏？”囂張跋扈，干預(yù)朝政。

    “兒臣相信她?！必范G信誓旦旦道玉琉不是衷于權(quán)勢之人，“而且，兒臣也不會是世祖皇帝?！敝粫v容自己心愛的女人，而不顧及百姓的利益，不顧及大清的穩(wěn)定。

    他們，是不一樣的。

    康熙閉上眼，“老四，沒有什么事可以兩全，江山，美人，你只能選一個。”

    若是十年前，也許胤禛會毫不猶豫便選了江山，可十年后的今天，他不確定了。

    沉默良久，胤禛朝康熙叩首，然后轉(zhuǎn)身離去。

    腳步有些沉重，可卻沒有停止。

    如果得了江山卻失去了可以分享的美人，那么，這個江山不要也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