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因舌頭套拉，不得公公們器重，但不管從哪方面講，都是我與唐周立了大功。張讓也就睜一只著眼閉一只眼把我這個丑八怪塞進(jìn)了他的隨從，并特意囑咐我，“不要讓人看到你的臉，張讓我丟不起那人?！蔽冶陡杏魫?，聽他的意思好像我能丟起人。整日跟這群死太監(jiān)左走走右看看，正事不干，一張嘴就是討論昨天晚上洗澡用什么牌子的露水……

    唯一值得慶幸的就是張讓嫌我太丑，忘了用他的小刀刀。這本來是件好事，但慢慢地發(fā)現(xiàn)我與周遭的人格格不入，尤其是洗澡之時，我總得東躲西藏，深怕被什么人看見。

    為此還險些發(fā)生了一件懸之又懸的事

    皇高甫與朱儁出征沒有多日便有好消息傳進(jìn)宮中，張角身亡，對于他的死我不想說什么，可能是從開始見面他陰森的表情就沒有留給我好印象，或者說斬鬼神幾日陪伴已給我戾性，不僅沒有憐憫，還覺得死得其所，死有余辜。

    我雖不在戰(zhàn)場，但也知道張角是病死的，但傳進(jìn)宮中就不一樣了，說是被七十八根長矛戳死的。其實這是一傳十十傳百的結(jié)果，傳令官為提高士兵士氣，杜撰了這么一個虛假，他對某太監(jiān)說：“是八個人共同殺死的?！?br/>
    不巧的是那太監(jiān)正是小李子，小李子嘴舌我已領(lǐng)教，夸大其詞猶為擅長。經(jīng)蹇碩傳到漢靈帝耳朵里，整個皇宮差點沸騰的蒸發(fā)掉，當(dāng)夜董太后就興奮的令張讓給她洗洗澡，搓搓背，還喃喃自語：“不有宮女，用用公公吧！”也是流年不利，張讓選了好幾個門生，董太后都不滿意，還幽怨感嘆：“不要選英俊的，哀家不好受?！?br/>
    別人不可能聽懂這句話的意思，但我卻絕對能聽懂。張讓猶豫良久，對董太后道：“娘娘，小人倒是有一個丑的，但太丑，怕嚇著娘娘?！?br/>
    “沒有關(guān)系，把他的嘴用白布擋著就是了?！?br/>
    接過張讓遞過的白布，我焦躁地趕至自身房間，做得第一件事是脫褲子，然后扯了一截綢子狠狠地將容易暴露痕跡的地方捆了個嚴(yán)嚴(yán)實實。同時擔(dān)憂不停，如果董太后洗個澡耗一個晚上的話，重要之地非被綁得肌無力不可。

    “哎，小抗子，你走路兩條腿是怎么回事？撇啊撇的……”我一進(jìn)門，張讓的眼睛就充滿疑惑，隨后一拍腦袋恍然大悟，道：“哦，原來是剛加入這個行業(yè)……呵呵，慢慢會習(xí)慣的?！?br/>
    董太后翻了翻丹鳳眼，精剪后的細(xì)眉微微上揚，高高挽起的發(fā)髻撐得她愈發(fā)高貴，毫無一絲美人遲暮之態(tài)，恰恰相反，皮膚保養(yǎng)的白晰水嫩。她的容貌夠得上頂好，但見慣了伊人紅瑾的絕世，董太后再漂亮也便略現(xiàn)不足。

    “狗奴才，有你這樣看娘娘的嗎？”張讓一腳將我踹倒在地，尖著嗓子，哆嗦著在屋子里找刀。

    董太后擺擺手道：“算了，他已經(jīng)長成那個樣子，你就不要再蹂躪他了。那個、我還是讓宮女給洗吧，人太丑確實……影響心情?！?br/>
    我提起的心忐忑落下，我是一個沖動的人，大江邊看到伊人紅瑾的體型就釀成大錯……我不敢想象下去。多少天東漢生活雖已慢慢習(xí)慣，但根深骨子的某些事卻不能拋卻。

    “滾出去?！睆堊層质且荒_，我身子晃了一晃，不禁鄙視張讓的力氣，心里不屑地哼了一聲。

    剛跨出門，便聽到董太后輕聲細(xì)語：“那個打了敗仗的董卓要我給他說說情，哎，都是姓董的，我也不好意思推辭。本來我想讓王美人吹吹枕邊風(fēng)，但可惡的何妖精把王美人鴆殺。我貴為靈帝母后，但宮廷不比往時，不是我想見就能見到的，勞駕張公公……這是董卓給你的一份薄禮，五百兩黃金，外加一個翠玉瑪瑙。事成之后，董卓還有重謝……”

    “娘娘說哪里話，用得著張讓的地方吱個聲就行了……嘖嘖，這瑪瑙可真好看……”

    董太后笑道：“張公公不必拘謹(jǐn)，收起來吧！”張讓賤笑一陣，道：“以后張讓定唯娘娘是從，萬死不辭。”

    “言重了。”董太后盯著張讓看了一陣，道：“那個何妖精最近越來越不像話，占著她哥哥是大將軍就為所欲為，前些日子我與靈帝相談，欲立協(xié)為太子。誰知這個狐貍精竟百般阻攔……”說到此處，董太后語聲一頓，半晌緩緩道：“近日哀家聽說，張公公的朋友趙忠等人封為車騎將軍，而且張公公兄弟十三人皆封列侯……”

    張讓會意，頓時表態(tài)：“我們不是兄弟，但……勝似兄弟。（）娘娘放心，張讓明白?！?br/>
    “哪就好，哪就好?！倍笪⑿χ?，贊許地點頭。

    張讓是個實在人，收到錢當(dāng)夜就計劃要跟靈帝聊聊，硬被我拉住，道：“皇上就寢，公公不可打擾。若是公公有什么閃失，小抗子可怎么活啊……”說這句話倒不是我怕死，而是覺得沒有必要讓張讓討厭我，希望這句關(guān)懷之言能挽救剛才盯著董太后無禮的舉動。跟隨張讓時間不長，但已深深明白，在這里看女人是犯大忌的，而且也被同行們看不起，會嚴(yán)重鄙視。

    張讓點頭道：“哪也是。小抗子也不笨嗎？去，呼喚我的兄弟們逍遙殿一聚，有大事相商。”

    我急急奔到唐周住所，這家伙剛施以宮刑，鉆進(jìn)他房間時，他正在喝雞湯大補體力，小李子在一邊問寒問暖，體貼入微，不厭其煩地交待著要注意些什么，“小李子是過來人，熬幾天就沒事了。有句話叫守得云開見日月……”

    我靠。守得云開見日月居然被他這樣運用了。時隔幾日，唐周的聲音發(fā)生了質(zhì)的變化，尖若女鬼凄涼的叫……

    “楊大大，恕小周子殘缺無力，不能下床跪迎，還請海涵海涵……”唐周笑得像朵幸福的兒。

    我心里哀嘆一聲，但沒有辦法，事已如此，我再多說，但顯得傷他自尊。

    小李子打心底里看不起我，捂著鼻子向里挪了挪，陰陽怪氣道：“小抗子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吧，有事說事，可千萬別說是來看小周子如何享福的？”

    “變態(tài)?！蔽倚睦锱R，也不給他好臉色，冷冷道：“張公公讓我通知各位奴才，有大事要與你們的主子商量，逍遙殿候著呢！”

    小李子也冷笑，道：“是嗎？你丑著這樣張公公都會重用你，哼哼，某些人走狗屎運嘍！”

    我攥緊拳頭恨不能一拳砸死他，小李子見我動怒，緊緊地抓著唐周的胳膊，小聲道：“小周子，怎么你這個朋友像個男人一樣，喜歡動手，人家只擅長用嘴……”

    “夠了?！蔽掖蠛鹊溃睦锸菑氐追?，按理說，雄性分泌供不上，他也不會雌性分泌供給，但小李子的神態(tài)舉止近乎要讓我崩潰。

    “你可要發(fā)誓，不準(zhǔn)打我的臉……”

    “去你媽的?！蔽覜_小李子臉上就是一拳，“再不閉嘴，老子就把你那張臉打爛?！?br/>
    小李子嗚咽了起來，梨帶雨，萬分委屈，哽咽道：“小抗子，我再也不敢了?！?br/>
    “去通知眾位公公，張公公逍遙殿等候。”

    小李子急步跳下床，徘徊了半天，忽然走向銅鏡細(xì)細(xì)打扮了起來，嘴里叫道：“哎呀，把人家的臉給打腫了……”

    我順手撿起唐周的鞋就扔了過去……

    小李子連爬帶跑地奔了出去，唐周心疼地看著他的鞋，道：“臟了……”看到我快要氣瘋的表情，他趕緊迷上眼橫躺到床，對我道：“張角死了。”

    “我知道?！?br/>
    “你有什么想法？”

    “沒有想法?！?br/>
    唐周嘆了口氣，道：“本來我也沒有想法，可自加入這個團(tuán)隊，小心兒就怦怦的跳，不安、迷惘、隱有痛苦、不忍……”說著說著他的一只手就攀上我的肩頭，我一掌打開，道：“男女有別，不要亂來?！?br/>
    唐周尷尬地笑了笑，眼神里忽然涌上一絲奇怪的神色，良久低聲道：“我還是處男……”我以為他后悔了，正想嘲諷幾句，他卻又溫暖一笑，“不過，我喜歡?！?br/>
    我起身準(zhǔn)備離開這里，兩人已無共同語言，所謂道不同不相為謀，個人理想人生觀念差距太大。這就類似淑女跟討論男人的好在什么地方一樣，即便各說千遍，也不可能有得相通見解。

    “稍等一下下?！碧浦芎茸∥?。我心里苦悶，暗忖：“稍等”兩字就夠了，干嗎要加“一下下”三字，讓我雞皮疙瘩總不消失。

    “什么話，快些放？”

    “咱們再聊會兒嗎？”

    我從唐周上身看到下身，苦著臉由衷道：“變了，你變了。告辭。”

    逍遙殿神像前，眾位公公按照位置依次排列，從張讓開始到郭勝結(jié)束，分別給十大塑像燒了高香，嘴里相繼念道：“保佑十常侍洪福齊天。神吶，請吃香蕉蘋果?！?br/>
    請神吃過香蕉蘋果后，張讓悠悠然開口了，“如果這世上像董卓這樣的人多幾個就好了。”

    我差點沖動著端起香蕉蘋果砸到他頭上，氣得我發(fā)抖的是，其他公公居然隨聲附和，連聲說：“是?！?br/>
    “考慮到咱們的前程，有必要嚴(yán)重懲罰一下那些不送禮的人物。我差人列了個表，沒有送禮的人都在這上面呢，明日早上，有勞眾位兄弟齊心到靈帝面前哭訴。來，說一遍咱們的方針?！?br/>
    其余人等齊聲道：“包圍之，愚弄之，迷惑之。即纏死他，磨死他，夸死他?！?br/>
    “很好很好?！卞看T鼓掌道，“除了郭勝郭公公，其他人都能背下來，不錯，不錯?！?br/>
    我早就看出這兩人性格不和，矛盾重重，郭勝愣了一下，臉色登時陰沉，可能他也納悶，剛才數(shù)他朗誦的最大聲，可該死的蹇碩偏要誣蔑。郭勝自知不敵蹇碩，哼哼道：“我會記住的?！?br/>
    張讓咳嗽一聲截斷蹇碩的話，道：“還有一件事，就是那個何皇后，眾位想想辦法，如何就能如董太后所愿，列協(xié)為太子。”

    蹇碩向前大跨一步，道：“此事交給我，定能辦成?！?br/>
    張讓斜眼看看蹇碩，慢條絲理地伸手入懷，道：“這是一百兩黃金的字據(jù)，事成之后，這字據(jù)就會變成真金?！?br/>
    看蹇碩的樣子似乎有些后悔，可能是了解張讓，如果是真金白銀擺在面前或許他會心動，但字據(jù)這東西在張讓那里很不靠譜，大有可能永遠(yuǎn)是字據(jù)。張讓也不容蹇碩再說，起身懶懶道：“也沒什么事了。眾位休息前，千萬要記住明日早起床，好好在靈帝面前施展一下各自的才華，深度探討一下事關(guān)滅黃巾那些蠢貨不送禮的舉動……這可不是好現(xiàn)象，對咱們不是好現(xiàn)象。散場，睡覺?！?br/>
    （楊抗挺躲避在陰暗角落，心里喃喃：以后俺再也不吃香蕉蘋果了，要鮮朵朵兄弟們，支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