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7轉身
藍玉用復雜地眼神凝視著孫志豪幾秒,再將目光移至顯得有些尷尬的藍紫身上,忽然覺得自己是那樣的多余。她急忙轉身,佇立,合上雙眼,擠出了原本就已經溢在眼眶邊沿的淚花,緊接著,再低下頭邁開步子,朝樓梯口沖去。
“哎!玉兒,等等……”見此情形,孫志豪只覺得胸口像被針扎了一下,痛得抽搐起來。他顧不得穿上衣服,只是匆匆裹著一床被毯,本能地追了出去,一邊追還一邊喊道。
追到門口,因為衣著不便的關系,他不得不停了下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么嬌小的身影,奔跑在昏黃的路燈下,最后化為一團小黑點,直至消失無影為止。
“玉兒,這里靠海而居,附近根本沒有交通工具,你孤身一人要去哪里啊?”無邊失落感在一瞬間升騰而起,他面朝著她離去方向,喃喃自語。
忽然想到了什么,他迅速轉身,一步三個臺階地跨著樓梯,直奔臥室。
藍紫靜靜地佇立在原地,目送著他們相繼離去,嘴角卻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那也是一種陰謀得逞的獰笑。忽聽門外有了響動,她急忙收起笑容,將目光投向這間臥室的唯一的出入口。
沒過多久,就見到跑得上氣不接下氣,仍裹著那條被毯的孫志豪沖了進來,他在藍紫面前的不遠處駐足,怔怔地看了她幾秒,隨后,喘著重氣說道:“藍紫,玉兒獨自一個人離開了,這里人際罕見,太過于偏僻了,我怕她會遇到什么危險,我必須把她找回來,不如,你,你先睡吧!”
“玉兒,她真的走了嗎?”她眉頭頓時緊鎖,顯現(xiàn)出一臉的擔擾之『色』,緊張地問。
“嗯!我,親眼看著她離開的!不過,沒有關系!你不用太擔心!她,她應該不會走多遠,我馬上開車去追,應該可以把她追回來!”孫志豪邊解釋,邊抓起床頭柜上的衣服,再深深的凝視了藍紫幾秒,便狠心地將頭扭向別處,快步離開房間。
“哼哼……”藍紫抱著雙膀,身子輕輕地晃了起來,先前的擔擾之『色』一掃而去,此時展『露』在臉龐的全是得意的神『色』!
他穿好衣服之后,便急匆匆地跳上車,動作嫻熟地發(fā)動引擎,車子便狂飆出去了。
一路上,他將所有的車燈統(tǒng)統(tǒng)打開,沿路四處張望,尋找著那抹熟悉的身影。然而,車子行了差不多一半的路程,根本就沒有見到藍玉的影子。一種不祥的預感涌上心頭,他索『性』將車子停了下來,徒步走在那段他認為她最有可能出現(xiàn)的路段搜尋著,甚至借著路燈微弱的光芒,還望向更遠處。他那深黑的眸子,一路向四面八方掃『射』,眨都不敢眨一下,害怕一眨眼就會漏掉了某個細節(jié),可是直到眼睛酸澀不已,還是一無所獲。
“玉兒,你底去了哪里啊?”他拭了一把額頭豆大的汗珠,在心里默念著。
他又沿著那段路,像瘋了似的來回跑了幾趟,結果是可想而知的。身心都已經疲憊的他,整個身子半倚在靠海的金屬柵欄,腥咸的海風頓時撲面而來,撫動他飄逸的發(fā)絲,給布滿汗珠的額頭和臉龐帶著陣陣涼意,更是吹散了他滿腔的思緒。昔日的點點滴滴不禁紛紛涌了上來。
她那雙令人記憶深刻的眸子,不知何時已經深深地映入他的腦海中,此時的他,無論是睜著雙眼,還是合上眼皮,那兩顆黑珍珠般的眸子,總是會出現(xiàn)在他的眼前,那么的憂郁,那么的多愁善感,還透著淡淡的落寞。只是,想再多,似乎都有些晚了!為什么人總是要在失去之后,才去懂得珍惜,才會記得她的好,她的一顰一笑,她對自己的隱忍,她的無盡柔情。
對于藍紫,他雖然從心眼里喜歡她,愛慕她,可是兩個人真正的有了實質上的關系,這卻讓他有些無法適應了。心里除了懊惱外,還會涌起一股對藍玉的愧疚。這一刻,他的心智真的『亂』了,『亂』得一塌糊涂。連他自己都弄不明白,他到底真正愛的是誰?然而,今天出了這樣的荒唐事,他似乎連選擇愛誰的權力都沒有了。
關于心中的真愛,他暫時無法費心思去分析了,眼下,最為關鍵的,也是最為燃眉之急的,他要找到藍玉,知道她是平安無恙的。收起神殤,他重新走在那條已經走了好多遍的道路之上。
不經意地,他發(fā)現(xiàn)了在某個柵欄的旁邊,有一個不易發(fā)現(xiàn)的陰蔽小路。就像發(fā)現(xiàn)新大陸般,他的心頭好一陣驚喜,莫非,玉兒她,走的是這條小路。他來不及多想,步子便情不自禁地沿著那條沒有路+激情燈,漆黑漆黑的道路,『摸』索著前進,口里還不忘低聲呼喚著:“玉兒,玉兒,你在哪?”
四周詭異地靜謐,除了隱約傳來海面上夜鳥的啼叫,和一些不知名的蟬蟲低鳴外,根本沒有其它任何回應。路似乎看不到盡頭,好在這條道路,是一條直線通到底,他只要沿路一直走下去即可。
他赫然發(fā)現(xiàn),越往里走,路似乎越來越偏,因為道路兩旁的雜草越來越多了,他艱難地排除一切阻礙,深一腳淺一腳地朝前邁,嘴里依然低低地喚著:“玉兒,玉兒,你在哪?”
——夜依然靜寂,沒有任何回音。
就在他以為前方可能已經沒路可走,打算掉頭沿路返回時,心頭倏地升騰起一種探究到底的執(zhí)著,讓他并沒有往回走,依然朝前邁著步子,直到確實路可走為止。
事實表明,他的決定是正確的,當他再跨前了幾步,意外地出現(xiàn)了一個轉角,而且他沿著那個轉角的道路走下去時,腳下的路似乎越來越平坦,越來越寬闊了。
幾經周折,他終于穿過了這條雜草叢生,鮮有人來的曲折小道。踏上那片豁然開朗的道路,他才發(fā)現(xiàn),原來這里是一片全是細軟沙子的海灘。
他『揉』了『揉』雙眼,隱約中竟然見到在不遠處,似有一抹模糊的身影,蜷曲著坐在軟綿綿的沙子之上。莫非是玉兒?他心里一陣暗喜!幸好自己剛才沒有放棄,不然,他恐怕真的就要與她失之交臂了。
為了不嚇到她,他腳中的步子,盡量放輕,放柔,緩緩地走了過去。隨著距離越拉越近,借著銀『色』月光,他更加確定自己的猜想。更何況,空氣中,還順著風飄來了,自她身體特有的幽香。是一種令他著『迷』,而又熟悉的味道。
“玉兒!”他低低地喚了一聲,將她有可能驚嚇的程度降到最低。
那抹身影果然顫栗了幾下,赫然回頭,借著月光,和耳畔傳來再熟悉不過的聲音,她確定了來人的身份。只是,令她沒有想到的是,他居然能找到這么偏僻的地方。
就在一個小時前,她慌不擇路,居然闖進這條小道,并且在心情低落,大腦一片空白情形之下,腳下的步子越走越快,越走越遠,直至她來到了這片松軟的海灘邊,整個人才漸漸蘇醒過來。她一時也弄不明白,自己怎么會有勇氣,一個人來到這個陌生的環(huán)境里。
這里雖然很美,很寂靜??墒牵€是有無邊的恐懼感向她襲來。望著身后那條小路漆黑的入口,她實在沒有勇氣再走第二遍,還不如就坐在這片舒適的沙灘上,數著星星等待黎明。
找了一個比較合適的位置坐了下來,她的心緒恢復如常,剛才那一幕,又像放電影似的在眼中循環(huán)播放著。她的心痛至麻木,濕潤的眼眶內,因為她昂著頭,正在數天上的星星,硬是將快要溢出的淚水止了回去。
海風肆虐地吹撫她的發(fā)梢,單薄的身子迎風微微搖晃著,她咬著唇瓣,倔強地支撐有些發(fā)酸的身軀,不讓自己那么容易被無情的海風欺虐。
好不容易海風停止了短暫的呼嘯,她疲憊的身子也得以輕松了一些,身后卻始料未及地響起了他那熟悉的磁『性』嗓音。雖被略微地嚇了一下,她還是能在第一時間就清晰地分辨出,來人是誰。
“玉兒,你怎么一個人跑到這里來了啊?這樣很危險知道嗎?”長時間的神經緊繃,突然在一瞬間得以松懈,他全身一陣虛脫,雙手卻情不自禁地將她抱進懷里,好似就怕她會在下一秒又從他的眼皮底下溜走一樣。
她只是稍微地掙扎了幾下,便放棄了。一是,她實在沒有氣力再與他抗衡;二來,她真的好累,正是需要一個這樣溫暖的懷抱。穿著單薄的她,早就被這午夜的涼風,吹得渾身冰涼。擁著她的男人,就好似冬天里的一把火,令她的身體迅速升溫了。
身體恢復了知覺,思維神經也開始正常動作。想到摟著自己的這俱軀體,在不久前,還曾不著寸『裸』,摟著姐姐,她的胃就會不自覺地翻滾。他喜歡姐姐是沒有錯,可是,不是只差一個多月,離婚協(xié)議就可以生效了嗎?難道短短一個月都不能等了嗎?硬是要當著她的面,與姐姐來一次最最親密的接觸嗎?阿豪啊,你真的要把我的心傷到千瘡百孔,無以復加才肯罷休嗎?如此說來,你的目的真的達到了,我的心真的好痛,痛得抓狂,痛到間歇『性』抽搐,痛得無法正常呼吸了。
“玉兒,我們回去吧!這里風大,你穿得太少了!”見摟在懷里的人兒,這深夜里冷嗖嗖的海風襲倦,身子自始至終不斷地顫抖著,他的心跟著一緊,可是,他也只穿了一件襯衫而已,沒有多余的衣服給她披上啊。
“不,我不走,我喜歡這里!”懷里的人兒輕輕搖搖頭,唇齒微張,呢喃般說。
“不行,這里太冷了,再在這里呆下去的話,你會著涼的!”他不容分說,強行將她的整個身子扶了起來。
“我不……”她倔強地從他的懷抱里掙扎著,并彈開老遠?!谒拿媲埃K于學會了拒絕和反抗。
孫志豪怔怔地看著她,平日里習慣了她的隱忍,此時此刻,她的抵觸,他竟然有些不習慣和失落起來?!瞧圬撊艘材艹蔀橐环N習慣嗎?
他努力地調整心態(tài),并嘗試著一步一步向她靠近,雙手更是試探『性』地搭在了她瘦削的肩上。
他聳肩長嘆一聲,借著微弱的月光,端詳著面前人兒的輪廊,隨后,他的唇在暗夜里抽——動著,卻沒有發(fā)出聲音。
距離如此的近,她清晰地聽到了他那聲長長的嘆息聲。有一點,她有些想不明白了,他不是喜歡姐姐嗎?為什么,他還要這么辛苦地找自己?他的內心到底是怎樣的一個復雜的世界?難道要讓她以為,他的心里除了姐姐外,還有她嗎?果真如此的話,她好想笑,笑自己終于在他的心底有了一席之地,笑自己與他離別在即,明了了他的心思。
可是,這些有用嗎?當她親眼見到那一幕之后,他表現(xiàn)出所有的好,對她來說,都是一種諷刺。對,就是諷刺,諷刺造物弄人,繞了一大圈回來,還是物歸原主了。而她自始至終扮演了一個無比尷尬的小三角『色』。
“玉兒,對不起!”他突然說出的這些話,擾『亂』了她綿長而紛繁的思緒??粗矍暗娜藘海男念^似乎涌上了千言萬語,可真正說出口的,卻只有那幾個字。
其實,他并沒有忘記他們的那個夜晚,次日醒來,他開始確實以為自己只是做一場春夢,可是,在他翻身下床時,他不經意在那套新添的雪白床單上,找到了一朵腥紅的梅花,他的心不由得震住了,并為此懊惱不已。多年來,他一直守身如玉,為的就是十年來一直深愛的人兒。他要用純潔的身心全心全意地愛她。
可是,那一夜,他居然因為酒精作祟,沒有把持住,害了自己,也害了玉兒。他真該死!為了此事,他一直不敢面對,逃避著。好在玉兒也是絕口不提此事,才避免了兩人的窘迫。只是兩人心里都清楚,明明已經發(fā)生過的事情,又怎能裝作什么事都沒有發(fā)生呢?——無非是自欺欺人而已。
如今,他竟然又一次上演酒后『亂』『性』的戲碼,只不過是她而不是她啊。這一次,他的內心比上次還要復雜得多,同時覺得自己的行為多么的荒唐,多么的為人所不恥。他猜玉兒嘴上不說,心里一定恨死他了,而他卻又莫名地很在意很在意,她對他的看法起來。所以,他才脫口而出說了那句道歉的話。
肆虐的海風,迎面而來。卷起她頭上的假發(fā),飄向他的臉龐,條條發(fā)梢撓得他心煩意『亂』。
他忽然加重了手中握她肩膀的力度,急切地加大了聲音的分貝:“玉兒,你,說句話???別這樣好不好?”
她的雙眸眨了眨,盡量迎視著在這暗夜里,那雙依然璀璨的眼眸。他今晚真的很反常,反常到讓她那已經枯涸的心房,又有甘泉玉『露』涌了上來,一點一滴地將它滋潤著,恢復了知覺。她麻木的心房,又開始疼痛起來。他還是那么的霸道,霸道到連說句道歉,都要『逼』著自己去回應他。雙肩已被他的大力捏痛,好不容易麻痹的心扉,再一次被他扣開,身與心的痛楚,又開始活生生地折磨著她。
要她說什么好?難道他希望得到自己的祝福嗎?那好吧!于是,她微微張開嘴唇,低聲說道:“阿豪,我,衷心地,希望你和姐姐幸?!币У侥莻€福字,她有聲音明顯地哽咽起來。為什么明知道她已經在拼命拼命地偽裝自己,他卻硬要將她的整個心房弄得決堤不可?。?br/>
聽到她低如蜂鳴的話語,他的心沒來由的一陣抽痛,一種從未有過的揪心的痛,他再也忍不住了,用力將她攬進懷里,緊緊地抱住。玉兒啊,你為什么要說這些話,是在嘲笑我是嗎?
懷里的人兒,虛脫得連掙扎都是一種奢侈,反正這個懷抱在不久后,就要還給姐姐了,能多享受一秒,就是一秒啊!既然不能拒絕,那就讓她貪婪地再享受一回吧!夾雜著激動與濃濃地不舍,她將臉龐更深地埋進了他的懷里,同時,豆大顆的淚珠悄無聲息地滑落,滲透了他那還散發(fā)著特有的陽光氣息的襯衫,冰冰涼涼的『液』體沾在了他肌膚的一小塊范圍。
他的手摟得更緊了,恨不能將懷里的人兒,『揉』進身體里,滲入到骨髓。
腥咸的海風,依舊侵襲著那兩尊如雕塑般佇立著的人兒,哪怕身子已有些發(fā)僵了,他們誰也不舍得動一下,彼此都害怕分離后,再也沒有機會像這樣緊緊地擁抱在一起了。
然而,現(xiàn)實總是殘酷的。當海的盡頭,那一輪紅日冉冉升起,照亮沉睡了一整夜的大地萬物,也灼傷了那還相擁在一起人兒的雙眸。意識便在這一刻漸漸蘇醒,原來新的一天,就這樣悄悄地來臨了,這便意味著,他們再也不能沉醉在虛幻的夢里,是時候面對現(xiàn)實了。
藍玉首先推開了他的懷抱,還往后挪了幾步,盡管雙腳已經酸得不行,她的動作仍是那么的迅速?;蛟S那是一種排斥『性』的,迫不及待的行為。
“你走吧!姐姐,還在等著你!”在她認為彼此之間的距離已經很安全了,她這才微微張開閉合很久,都有些粘『性』的雙唇,輕聲說道。
“玉兒,你……”他明明欲罷不能,有很多話想說,卻又理不清頭緒,一時『性』急,平時在客戶面前侃侃而談的他,居然有些口吃了。
“我沒有關系,現(xiàn)在天光大亮,我認識回去的路!”她低著頭,凝視著,就像那細軟的沙子里有什么寶貝似的,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盯著地面,嘴唇一張一合,按照自己理解的思路解釋道。
“不行,你必須跟我回去,不然,我回去不好向藍紫交差??!”說完這番話,他有種想抽自己的沖動。明明就是自己不放心把她一個人丟在這里,說出口的話,卻變了調。
藍玉扯動嘴角,莞爾一笑,淡淡地說道:“沒關系的,姐姐她不會埋怨你的!昨晚我們都沒有回家,也沒有打電話回去,『奶』『奶』肯定擔心壞了!昨晚一夜沒睡,我有些累了,也不想去上班了,直接回家好了,順便向『奶』『奶』解釋一下!”——就算是火坑或是地獄,她也要熬完這最后一個月?;蛟S,她還能得到他的那筆分手費。她戚戚地想。
她的細心,再次讓他的心怔住了。他開始恍惚覺得,當年那個埋小兔子的人兒,或許不是藍紫,而是藍玉了??墒?,那只小兔子明明就是藍紫買回來的,沒理由小兔子死了由藍玉來埋?。∷缓梅鬯榱俗约寒愊胩扉_的幻想。
“好吧!那你自己要小心點!”既然她說得那么堅持,他也找不出理由再去反駁,只好勉強地應了下來。
她劃開一抹牽強的笑意,昂起頭迎視他的目光,故作輕松地應道:“好,我會的!那我先走了!”說完,她轉過身,給他一抹孤寂的背影,笑容也瞬息僵住了,腳下邁開了沉甸甸地第一步。
“等等!”沒走多遠,他便小跑著追了出來,帶著重重的喘息,粗聲粗氣地說:“到家后,記得打給我!”
“好的!”她艱難地扯動面部僵硬的神經,仍想給他一個甜甜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