攔車青年姓朱，跟范豹家錯對門，也是搞字典、詞典印刷的，不過他的生意比范豹好。

    朱永良跟李林吹牛逼，“李老板你不知道，俺父親是洞明縣第一家搞印刷的，其他人都是后來的?！?br/>
    李林點贊說：“誰先入行誰生意好，你的生意肯定不孬，你的貨都賣到哪呢？”

    朱永良說：“大部分賣到京津的學(xué)校里，剩下的走冀省和蘇省?！?br/>
    學(xué)校是消耗字詞典的大客戶，特別是大城市里的學(xué)校，新生入學(xué)時學(xué)校統(tǒng)一發(fā)放現(xiàn)代漢語詞典。

    套路是學(xué)生交正版錢，學(xué)校發(fā)非正版書，校領(lǐng)導(dǎo)含淚賺差價每本至少賺20元。

    高一入學(xué)新生少說有五六百，多說有一千五六百，所以這是一筆相當(dāng)可觀的收入。

    李林當(dāng)然深諳其道，問：“朱老板不往豫省發(fā)貨嗎？”

    朱永良擺擺手，說：“洞明搞印刷的基本不去豫省，豫省人太窮，現(xiàn)漢的銷量不大?！?br/>
    李林認(rèn)為這話有點地域黑，雖然你們的鄰居蘭縣是全國有名的貧困縣，但這并不代表豫省人窮。

    張魁很不高興，說：“小朱你這話不對，俺外甥開小轎車用大哥大，可不是窮人。”

    朱永良也意識到說錯話，趕緊笑著打哈哈：“我沒說李老板，哪個地方都有窮人，咱們洞明縣的窮人也不少?！?br/>
    李林不想繼續(xù)這個話題，指著桌子上的書說：“這種質(zhì)量的字典和現(xiàn)漢各要5千本，你給我個最低價?！?br/>
    “現(xiàn).貨肯定沒有，我敢說整個洞明都沒有?！敝煊懒继统鰺熀羞f煙，說：“高檔貨賺的少，我們一般不做?！?br/>
    李林問：“假如生意談成，多長時間能供貨？”

    “大半個月吧，先談價格。”朱永良用計算器計算，說：“我給你最低價，字典8毛詞典13，總共6萬9千元?！?br/>
    朱永良的妻子梁改華端來果盤，盤里放著5個蘋果，她笑著說：“李老板吃個蘋果，又脆又甜的煙臺果?！?br/>
    “嫂子您先放著，我等會兒吃?！崩盍终f完再看朱永良，說：“朱老板別拿我當(dāng)普通客戶，我是洞明書籍的豫省總代理?！?br/>
    朱永良搖頭說：“總代理不會只提1萬本書，咱哥倆還是就事論事吧?！?br/>
    梁改華拿蘋果給董彪畢坤，“你們也吃，別客氣?！?br/>
    董彪道謝，“您先放著吧，等下我自己拿。”

    雙方客氣一番梁改華又把蘋果放回果盤，半開玩笑說：“李老板太見外，談不成生意我也不給你要蘋果錢。”

    和諧的笑聲響起，張魁拿起蘋果說：“我先嘗嘗甜不甜?！?br/>
    李林拿個蘋果放手里，繼續(xù)搭訕：“朱老板只印工具書嗎？”

    朱永良說：“還給學(xué)校里印試卷，現(xiàn)在的學(xué)生真辛苦，三天一小考五天一大考。”

    李林嚴(yán)肅的說：“我就是因為太煩考試選擇輟學(xué)的。”

    笑聲再起，氣氛一直很和諧。

    李林開繼續(xù)正事，“咱們也別兜圈子，字典5毛現(xiàn)漢10塊，我要5千本字典8千本現(xiàn)漢。”

    “這不可能?！敝煊懒籍?dāng)場否決，說：“我敢打包票，這個價你從洞明拉不走一本書。”

    李林把蘋果放果盤里，起身遞名片說：“謝謝朱老板盛情款待，交換名片吧?！?br/>
    開車回張魁家，張魁說：“二小你給的價很低，想成生意很難?！?br/>
    李林說：“先談?wù)効窗桑@幾天我了解市場，實在不行再加價?！?br/>
    張魁猶豫片刻，說：“明天我跟你一塊跑，如果沒有熟人跟著你，人家不敢讓你進(jìn)家門。”

    李林問張魁，“你一天拿多少錢工資？”

    張魁說：“一天12塊，下面的話你別說，別惹我生氣。”

    李林嘿嘿笑，“該說還得說，我一天給你15塊錢，你帶著我跑幾天?！?br/>
    張魁嘆氣，“你跟俺姐脾氣一樣，做人太世故，不能啥都看成錢?！?br/>
    做人太世故是指通達(dá)人情，富有待人接物的處世經(jīng)驗，詞性既有褒義又有貶義。

    李林笑笑不接茬，這個世界很現(xiàn)實，親戚間也要禮尚往來。

    可以耽誤1天，不能耽誤5天，5天少掙60塊錢，舅舅家里肯定有意見。

    路過旅館時李林訂個標(biāo)間，張魁家7口人擠在5間平房里，確實住不下李林等人。

    卜秋菊做了一大桌菜，老表張虎熱情打招呼：“二老表，好久不見?！?br/>
    “好久不見，大老表變富態(tài)了?！崩盍趾蛷埢肀?，向表嫂林瑩鞠躬問好。

    林瑩喜歡李林拿來的禮品，也看得起這個開轎車的表弟，笑瞇瞇的說：“二林弟跟你虎哥好好喝兩杯。”

    李林轉(zhuǎn)身對董彪等人說：“這是咱表哥咱表嫂?！?br/>
    弟兄們齊聲問好，那架勢像黑澀會拜見大哥大，把張虎夫妻整不會了。

    大表妹張曉紅比較靦腆，弱弱的叫聲二林哥，對董彪等人點點頭。

    二表妹張婷婷很活潑，跑過來甜膩膩的說：“二表哥，你長得怪俊嘞?！?br/>
    李林嘿嘿笑，說：“還真沒人夸我俊，都說我戴著一臉孬氣，像電視劇里的大壞蛋楊康?！?br/>
    “男孩子就得孬，越孬越有本事！”卜秋菊親切的招呼李林入席。

    男女分兩桌，盤子、碗、凳子明顯不一家，應(yīng)該是從鄰居家借的。

    現(xiàn)在的人很節(jié)儉，家里舍不得買太多的餐具，來客人時就去東挪西借。

    不過魯省人真能喝，李林兄弟5個的酒量干不過張魁父子倆。

    席間聊起了生意，李林問張虎，“家電維修應(yīng)該好做吧，有家電的人越來越多。”

    張虎直搖頭，“洞明縣的家電不多，掙的錢交了房租也剩不多，夠俺一家三口吃花，我都想改行了?！?br/>
    李林說：“你想改哪行，有沒有目標(biāo)？”

    張虎喝完杯里的酒，咧著嘴說：“我想干廣告，聽說很能掙錢。”

    李林想了想，說：“是做銅字、燈箱和條幅吧，那投資可不少呀，要買電腦和刻字機。”

    張虎說：“電腦2萬，刻字機7千，再買噴繪布和不干膠貼紙，沒有3萬塊錢下不來。”

    現(xiàn)在的廣告牌是用電焊和三角鐵焊骨架，蒙上一層PVC噴繪布，用電腦和打字機雕刻不干膠文字，把文字粘在噴繪布上。

    張虎突然清醒，瞪著眼說：“二老表，你咋知道這么清楚？你也想干廣告？”

    李林說：“明年國慶節(jié)后，我打算在鄭城經(jīng)營廣告部。”

    “中，到時候我給你打工?！睆埢⒔o李林倒酒，說：“我會電焊氣焊，先跟你干兩年，等學(xué)會了我回洞明開廣告部。”

    “中，大老表喝酒吧?！崩盍诌m時結(jié)束話題。

    夜里10點多打車回旅館睡覺，剛躺下有人敲門。

    董彪去開門，門外站個靚麗少女。

    少女說：“老板，玩不玩？”

    董彪說：“不玩?！?br/>
    說完把門反鎖，“咱哥喝多了，輪流守夜吧?！?br/>
    段磊小聲問：“彪子，剛才是鴇嗎？”

    董彪說：“咱哥說別碰那種女人，會得病?！?br/>
    第二天8點李林睡醒，坐出租車去張魁家，繼續(xù)跟張魁走訪印刷作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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