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鋒芒山,是蜀山的第三峰,滿山翠竹疊壘,如綠色尖錐,直指蒼穹。
流云御劍回到鋒芒山,剛在練武場落腳,一口碧綠色的劍,“噌”一聲插在流云腳下,發(fā)出嗡嗡聲響。
練武場中,一個滿臉甚是得意的少年,周身碧綠色的劍飛舞圍繞。流云細數(shù)了一下,包括腳下的劍,整整二十七口劍,心頭輕輕一震:“二十七口劍,萬劍訣第四重!”除了腳下的這口劍,其他的都如劍的虛影,顯然是剛踏入萬劍決的第四重??粗倌甑靡飧甙恋纳裆髟菩闹绪鋈幌聛?,無形的自卑感讓他低下了頭,繞開腳下那口碧綠耀眼的劍離去,也不去理會背后傳來“白癡”的辱罵聲。
這個得意少年是鋒芒山的天才弟子李蕭,入門比流云早四年,入門幾個月,就將萬劍訣的口訣背得滾瓜爛熟,這可是花了流云整整四年的入門功課啊。兩年就將萬劍訣修至第二重,可謂是蜀山百年來難得的奇才,因此也倍受木蒼子的青睞,立為關(guān)門弟子。一時風頭盛起,蜀山弟子都紛紛討好他,想從中得到修煉心得經(jīng)驗,連蜀山的第二峰幻雨山的白羽師妹,都暗自求教過,所到之處,不管是師弟還是師兄,遇見了都對他客氣三分,因此也就驕橫起來,不把一般的弟子瞧在眼里。
但這個風頭卻給玉龍淹沒了,堪比始祖忘真子的天才,修煉速度自是不能比,那些對李蕭殷勤的人,也冷淡了幾分,轉(zhuǎn)而對玉龍獻殷勤,特別是白雨對自己的態(tài)度的轉(zhuǎn)變,讓他覺得玉龍奪走了他的榮耀光輝,因此對玉龍很是憎惡,愛屋及烏的對玉龍的好友流云,也產(chǎn)生鄙夷厭惡,更何況流云是那種笨到家的修真者,按修真界里常言來道,就是沒有仙緣,注定只能是凡人的人,見面就打心底的想侮辱一番,來出出心里的氣,但每次侮辱他時,流云只是用他那懶散惺忪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然后低頭默默的離開,雖然李蕭覺得那眼神是多么的跟玉龍一樣可惡,但見到流云低頭離開有些失魂的樣子,李蕭心里就充斥著快感。
流云回到住處,就下廚燒飯。他每天除了修行,就是負責師傅木蒼子和后山禁地遺失谷一個瘋老頭的飲食。其實遺失谷也不是什么禁地,只是木蒼子下了禁令,不經(jīng)允許,不得入內(nèi)打擾瘋老頭,但沒人知道這個瘋老頭的來歷。流云負責瘋老頭的飲食,自是出入自如。
流云帶著菜飯來到遺失谷,這個遺失谷里有一個草屋,因為在鋒芒山,周圍都是青翠綠竹,不遠處還有涓涓流水,時有驚獸鳥鳴,令這個遺失谷變得清新幽靜,倒不失為一個隱居的好地方。而流云恰恰喜歡這樣的地方,且不說出自內(nèi)心,至少這里看不到聽不見那些冷眼嘲諷。
瘋老頭依舊是蹲在草屋前的平地上,拿著幾根小竹簽插在地上。流云將飯送進屋里,出來蹲在瘋老頭的身邊,看到瘋老頭插在地上的竹簽,然后也拿起竹簽往幾個位置插下去。風老頭見到流云插的竹簽,想了一下,就拍手大笑起來,對著流云豎起大拇指,然后又把所有的竹簽把了下來,重新插起來,這一次不單插的位置不一樣,而且數(shù)量也不一樣,流云跟著插了幾根,瘋老頭站了起來跳了幾下,哈哈大笑著,好像很高興的樣子,然后又接著重新插,如此兩人就像在玩游戲的樣子,不停地插不同的數(shù)量的竹簽游戲。
流云也不明白瘋老頭為什么喜歡玩這個插竹簽的游戲,初來的這里的時候,瘋老頭只是每天像失了魂的樣子,坐在地上,喃喃的自言自語,也不理睬流云。流云見這老頭只是個瘋子,每次來都將自己在外受的委屈說給老頭聽,反正他也不明白,就當是個可以傾訴的對象。但是有一天,瘋老頭突然撿來許多竹片,折成竹簽,在地上插來插去,而流云坐在他旁邊一邊看著他插,一邊訴說著自個的事。一開始瘋老頭只是在同樣的位置反復插那么幾根竹簽,后來就用的竹簽也越來越多,位置也變化多端,但說來奇怪的是,流云好像看了幾遍就將那些竹簽插的位置,記得清清楚楚,每次在瘋老頭好像想不起來的時候,流云就會幫他插完,然后那瘋老頭就會很高興的蹦蹦跳跳,流云覺得這個瘋老頭孤苦伶仃,又是自己最好傾訴著,早已經(jīng)將他看作是自己的親人,看到他那么開心,自然很樂意的跟他玩插竹簽的游戲,每次來都會的玩一陣,有時候瘋老頭會插流云沒見的過,但流云很快就將他記住,下一次便能將幫瘋老頭插完整。玩來玩去,流云發(fā)現(xiàn),這竹簽游戲也就六種,分別用十八、二十七、三十六、四十五、五十四、六十三根竹簽,不同簽數(shù)不同插法。
流云曾問瘋老頭為什么擺這些竹簽,瘋老頭竟然痛哭了起來,嚇得流云再也不敢提這個問題。弄得流云忙御劍起舞將他哄開心,瘋老頭見流云能將劍御得飛來飛來去,很是開心,但突然似乎突發(fā)奇想的拿起竹簽,指了指,然后一只手在空中飛甩。流云看懂了瘋老頭的意思,苦笑著說:“瘋爺爺,這個御劍法術(shù),只能御飛劍,其它東西的是御不了的,只能懾取?!悲偫项^聽流云這么一說剛起的勁就頹廢了下來,自顧玩起插竹簽。
今天陽光明媚,但流云的卻像心事重重的樣子,邊跟瘋老頭玩著游戲邊說著和玉龍外出遇到的事,“瘋爺爺,你說為什么那個男孩說我是他將夢寐以求的對手?他是怎么過來將劍掛在我脖子上,我都不知道,好像···就好像突然就出現(xiàn)的,這么厲害的人,怎么會說我是他的對手呢,還有啊,他手里的劍很黑,掛在脖子旁,還沒出鞘呢,像動一下就會人頭落地似得。當真可怕?!悲偫项^后面幾句話,好像那把黑劍就掛在他脖子上,身子微微一顫。流云自顧地說,卻沒有注意到。
說到這,瘋老頭卻突然間大哭起來,流云以為是嚇到他了,又故技重施,御劍飛舞,但這似乎并不湊效,瘋老頭反而哭的更厲害。弄得流云不知如何是好,正想問他怎么了。瘋老頭搶過流云手中的劍,放在地上,然后站在在劍上,兩手亂舞,要飛起來。流云苦笑了下,明白瘋老頭是要讓他御劍載他,也就祭起飛劍,瘋老頭滿是高興的站在劍上飛來飛去,還不時向流云做做鬼臉。
瘋老頭不哭不鬧了,卻苦了流云。御劍飛行,雖然和真氣修為深厚有關(guān),但更與精神力有關(guān)。真氣修為渾厚,御劍可以更快、更強。但精神力卻能御劍更久、更準、更穩(wěn)。
鋒芒山的萬劍決,求的是先劍訣心法,也就是真氣的修煉,后御劍法,意為控劍。第一重御劍,非御劍載物,而只是能將飛劍御起。以后就只求劍訣心法的修煉,每一重都會比上一重多幻化出九口劍,真氣越深厚,幻化出來的劍就越強。因此鋒芒山更注重的是劍訣心法的修煉。
流云花了四年的時間背萬劍決,三年剛踏入第一重,因此御劍對他來說并不是一件輕松的事。載著瘋老頭飛了不久便汗流浹背,異常吃力了。但瘋老頭并沒有要下來的意思,流云覺得有點吃不消了,便放下瘋老頭,可是瘋老頭卻又大哭大鬧起來,甚至在地上打滾,弄得流云只好再咬牙御劍載老頭玩,直至流云實在是御不動劍,瘋老頭才心滿意足的下來,玩插竹簽的游戲。但流云休息沒多久,瘋老頭又鬧著要玩,流云見他玩得開心,也就堅持,不惜耗盡真氣。
晚風佛月,流云回到住處,剛躺在床上,困意就襲來,眼皮不停的打架。以往,每到晚上,流云都會睡不著,因為一閉上眼,就見到血淋淋的恐怖場面,黑色披靡下的身影,持著一把布面血絲的劍,從一對夫婦的心臟中透過,那是他永遠忘不了的,也是他茍且活在這個修真界的理由。
月光從窗花中投進,輕輕的照在流云的臉上。疲困的倦意早已經(jīng)讓他閉上眼,慢慢沉睡。但突然間,睡著的流云打了機靈,像是給什么驚醒過來。流云強撐著眼皮睜著眼,臉上卻流露出一種愧疚?!霸趺此耍乙π逕?,才能為父母報仇,不能睡?!绷髟茝姶蚱鹁瘢逕捚鹑f劍決的心法,這是他每天晚上必練的,因為他知道自己要比別人要付出更大的努力,雖然這樣仍然修為沒法跟上,就算到老了依然無法有所成就,也絕不會放棄,這也是他為什么能夠不懼千辛萬難,進入蜀山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