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芳換好衣服后又回到了放著吃食的矮桌前坐好，滿臉的喜悅興奮，她慣是個愛出風(fēng)頭的。而且，座上這么多官家夫人和公子，她又是那樣美麗溫柔的樣子，必能成一門好親，但也要仔細(xì)挑揀。

    玉蕊看見玉芳的樣子，心里不免有些不愉快。玉芳之前給她下毒也好，林氏不告訴她要準(zhǔn)備才藝也好，都是一個目的，就是不叫她出了風(fēng)頭，免得蓋過了玉芳?？捎袢锲皇莻€任人牽著鼻子走的人，她有著有仇必報的倔強性子，為了叫自己心情愉快些，林氏娘倆越不想看到的，她越是要做，最好氣得林氏和玉芳上躥下跳，她才更高興。而且，反正林氏這個“母親”也是厭煩透了她，她也曾試過去親近林氏，但并沒用處，所以，骨子里有些傲氣的玉蕊便不會再去熱臉貼冷屁股，索性就不用留半點兒情面了。

    “五妹跳的真好！看見你跳舞，我也想去跳了呢！可惜沒帶舞衣?！庇袢镱D了頓，略顯失望。

    玉芳聽到此話，嘴角不經(jīng)意挑了一下，很是得意。

    “好在今天穿的這身衣服也算輕盈飄逸，跳支舞應(yīng)也是可以的?！庇袢锟吹接穹嫉谋砬楹?，緊接著說道。

    玉芳一聽，臉色立即就變了。之前她們參觀花園時玉蕊不知跑去了哪里，全程都不在，這讓玉芳很是慶幸，后來開了宴各自坐好，大家也并沒有機會仔細(xì)觀察別人，所以大多數(shù)人此時還是不認(rèn)識玉蕊的，可這會兒她要上臺，那怎么行。先不論玉蕊的舞跳得如何，就是她到那臺上一站，也是玉芳不能忍受的。

    玉芳由得意瞬間就到失望吃驚，這正是玉蕊想要的結(jié)果。

    “這么多小姐在這，你看哪家不是只出了一個節(jié)目，咱們崔家偏是兩個小姐都要去跳舞，像什么話，也要給其他客人留些機會，不能自私地把時間都占了?！绷质险Z氣有些嚴(yán)厲。

    好冠冕堂皇顧全大局的話語！她們娘倆的做派也敢說玉蕊自私，玉蕊真是哭笑不得?！澳赣H，我是剛回凌華的，很多夫人還都不認(rèn)得我，所以，若是我來表演，她們自然是愿意看的，哪個女人沒有好奇心呢。而且，您叫五妹準(zhǔn)備了舞蹈，卻都沒把這事兒知會我一聲，反倒成了我自私了？咱們家來了好幾個姐妹，卻只有五妹能夠上臺，叫外人看了去，果真還是親生的才知道心疼……”玉蕊聲音并不大，因為若是被旁人聽去了，說不準(zhǔn)會認(rèn)為她對長輩出言不遜，或者顯得她太過計較，不謙讓妹妹。但坐在玉蕊身旁不遠(yuǎn)處的林氏卻是聽得清楚。作為后母，林氏也很怕別人說她偏私，便不覺微微皺了眉。

    正在此時，“啪”地一聲，玉芳“不小心”將桌上的湯羹碰倒了，倒的方向正是玉蕊坐處，霎時間，玉蕊淡粉色的衣裙便濕了一大塊，很是難看。

    做的如此明目張膽，也真是叫人沒轍！周圍聽得見這聲音的都轉(zhuǎn)過頭來看向這邊，玉蕊依然表現(xiàn)的穩(wěn)重溫和，只是臉上略添了些吃驚的表情?！拔迕?，你沒事吧？沒燙到吧？”這幾句話既交代了毛手毛腳碰倒湯碗的不是自己，而是玉芳，又體現(xiàn)了自己毫不計較，還很關(guān)心妹妹的品格。

    “我……我沒事。是我不好，太不小心了?！北M管碰倒餐具有些失禮，但能讓玉蕊沒法子上臺跳舞，還是值的?？墒虑椴⒉豢倳凑杖藗冾A(yù)想的那樣發(fā)展。

    韓姝此時跑了過來，成為了玉芳沒料想到的意外?！坝袢锩妹?，你燙到?jīng)]？”玉蕊搖了搖頭，韓姝接著道，“我領(lǐng)你去換身衣服。”這是她韓家的院子，找一身衣服自然不難。去換衣服的路上，韓姝聽玉蕊說本是想跳舞的，便立即想起了那身前兩年發(fā)現(xiàn)的襦裙。

    韓姝領(lǐng)著玉蕊進(jìn)到薈景堂里，從其中的柜子中翻找出一個箱子，箱子上蒙了一層灰塵，“這里頭是一件特別美的衣裳，”韓姝神秘的一笑，“這還是我前兩年跑過來玩兒時發(fā)現(xiàn)的，應(yīng)該也是放在這多年了，玉蕊妹妹，你可準(zhǔn)備好了?！闭f著便掀開了箱子蓋。

    因為箱子的保護，衣裳保存完好，還泛著嶄新的光澤。玉蕊被驚呆了。

    “怎么樣，很美吧！”韓姝有些得意。

    “嗯！我從沒見過這么美的舞裙?！庇袢锉牬罅穗p眼。

    “快穿上！這下頭還有一套頭飾。你這身換下來的過會兒我拿去叫丫頭洗了?！表n姝說著抓了抓玉蕊的頭發(fā)，將其松散下來，只將耳側(cè)的頭發(fā)在腦后輕輕挽了兩個發(fā)髻，兩支如鳥兒翅膀的花鈿斜插在耳朵正上方，花鈿下還垂下細(xì)細(xì)的珠玉，在月光下閃閃發(fā)光。

    “行了！”

    移步出門，上一曲剛好結(jié)束。韓姝將玉蕊推向白石小橋，滿場的夫人小姐和公子們鴉雀無聲。月色正好，水上佳人緩緩?fù)ㄟ^小橋，走向水榭。人靠衣裝，再美的人兒也得靠衣裳襯，而玉蕊這一身，正是襯得恰到好處。那月白色柔紗制的齊胸襦裙飄逸柔美，裙角處三層褶皺料子漸次重疊，飽滿精致。一對廣袖由被縫制成大大褶皺的兩層料子組成，又寬又大。整身衣裳料子重疊較多的地方，在不同的角度看去，還會呈現(xiàn)出一些淡淡的暗藍(lán)色。前胸處兩條藍(lán)紫色的柔紗作為束帶，長長的一直能拖到腳下。束帶下方，共有兩層每層六條暗藍(lán)色的錦緞覆蓋在裙身上方，直到小腿處，剛好露出了裙角的褶皺。錦緞如同夜空的顏色，做成了花瓣的樣子，上邊還繡著與束帶同色的荷花和諸多月白色繁星，最下頭的尖角上還垂了小玉佩和絲絳。

    “好美！”每個人都在心中暗暗感嘆。韓老夫人看見這身衣裳更是顯得有些震驚，上一次，韓蕭的母親穿著這身衣裳在月光下跳舞，得是二十年前了吧，沒想到，這“迢迢七夕裙”還有重見天日的一天，這樣也好，韓廣智花了大價錢定做了這樣一件寶貝，埋沒在柜子里也是可惜了。

    曲子響起，玉蕊一支《月光》舞也隨之而來，她揚起手臂輕舒長袖，輕輕翻飛于水榭之上。風(fēng)兒吹過，花園中的木槿樹上紛紛揚揚飄落一瓣一瓣的木槿花，落在玉蕊頭上，肩膀上，手上，又隨著玉蕊的動作再次紛飛。玉蕊在花的海洋中衣袂飄飄，舞步優(yōu)美，美目流盼，儀態(tài)萬千，如同月色和星光下的仙子。

    眾人如癡如醉，沉湎于這樣絕美的畫面。好色的柳縉早已看直了眼睛，就差流下口水來了。楊文軒面露微笑，內(nèi)心卻頗有些激動。韓蕭面色凝重，愣愣地看著玉蕊，似有萬千心緒。而那玉芳，則已經(jīng)氣的跳了腳，板著一張臉，噘著一張嘴，氣鼓鼓的樣子，哪還有什么大家閨秀的風(fēng)范。

    曲畢舞停，一片掌聲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