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那些無法被釋懷的

    所謂愛情就是你擁有所有權利，我擁有所有義務。

    我拾人牙慧，不過事實確實如此，當你真正愛一個人的時候，就會發(fā)現(xiàn)不論是你之前多么看中的，多么在意的，多么不愿改變的，都只是缺少一個借口：我愛你。

    因為我愛你，所以可以放棄心之所向的自由；因為我愛你，所以可以罔顧視若生命的尊嚴；因為我愛你，所以可以改變與生俱來的秉性；因為我愛你，所以我愿意把所有的責任都一力承擔，讓那些評價的人看到卑鄙的我和圣潔的你。因為我愛你，所以我追求的，必是若能讓你的生命完整十分，絕不使它因我而只得九分。

    我愛的那個女孩她是否愛過我，是很多年后我依舊不明白的事情，哪怕她親口告訴我當時她是愛我的，我依然保持懷疑。在我摯愛濃烈的時候，我看到她痛惜的眼神，看到她充滿失望的眼神，那眼神阻止了我的一切行動的想法。

    就像是那首詩中說的那樣：你看云時很近/你看我時很遠。那眼神近在咫尺，卻讓我知道她與我遠隔千山萬水，永遠都不能到達。

    這是一個很荒唐的事情，不管我以多么草率的方式對大芳表白，其實都不過證明了我內心的緊張，患得患失。你也許看出來了，我是一個不太會設計生活的人，我總是輕易的被我的情緒所控制，不能恰到好處的表現(xiàn)出我的愛憎。但不管怎樣，這么忐忑不安的表白，這么自以為深沉無比的深愛，卻被一個眼神所阻擋，它聽上去多么讓人不可置信。我當然有反思我是不是真的愛過這個女孩，但是迄今為止，以我非常有限的知識水平和生活經(jīng)驗作為后盾，我依然堅信著我當初的想法：我是深深愛著這個女孩的。

    充分證明了一個我新近悟懂得道理，也許使你恨一個人需要很多碰撞，但是使愛一個人一個眼神足夠。今日的我在這里侃侃而談愛情，不過是因為時間縫合了一些傷口，而在當時，我痛不欲生。當然痛不欲生只是形容詞，表示我的確非常痛苦過。但是絕不可能達到這個詞字面上所表現(xiàn)的那樣，不管生活什么樣的狂風暴雨，我從來都沒有不欲生的時候，我深深的恐懼于死亡，它曾經(jīng)離我那么近。而且更或者，痛不欲生遠遠不能表達痛的程度。所有強烈的疼痛，必使你更加眷戀生。

    我是個樂于求知的人，所以很快就想明白了大芳給我一個那樣的眼神中阻止我靠近她的力量：那眼神分明包含著失望，不屑，痛恨，另外或許有一絲她后來承認的眷戀與不舍。

    當時我很不解，我自認雖然算不上君子，但是卻從沒有想過做個壞人，所以我還算善良；雖然愛撒謊，但是在不騙我的人面前，我也不去騙她；雖然不是很聰明，但自認也不是很笨。既如此，我真誠的對待每一個真誠待我的人，我友好的對待陌生人，可為什么會從我深愛著的女孩的眼神里收獲失望、不屑、痛恨等等這些感情？

    我確實為此深受打擊，我知道我與大芳之間一定有什么誤會。盡管我內心的驕傲一直不斷的在告誡我，身正不怕影子斜，但是那種不甘促使我去尋找這一切的緣由，直到很久以后任然無法釋懷。

    我從來沒想過埋怨誰，當然這只是我虛偽的說法，但是我確實最關注的是這一切究竟是為什么？我因何而在我愛的人面前得到如此待遇？而且是在這個女孩也可能喜歡我的情況下？

    有心栽花花不發(fā)，無心插柳柳成蔭。我在一個幾乎是自己不可能想到的情況下得到了我苦苦不得答案的問題。

    在將近半年之后，那是一個很普通的下午，如果不是它代表著畢業(yè)的話。我與人們彼此告別，互相說著珍重。但是我心里沒有絲毫悲傷。我以為當我想要見某人，我會輕易地見到他，在這個信息如此發(fā)達的年代。況且，我朋友其實不多。

    那天下午已經(jīng)很久不來學校的柳青青回來參加畢業(yè)典禮，她上學到一半因為某事準備輟學了，而且后來也沒參加高考。照畢業(yè)相的時候，她就站在我的前排，依舊是那么清澈見底的樣子，我說過我喜歡這個女孩如同我喜歡藍色，只是一種符合我審美的性格愛好，并不含愛情在其中，所以無論何時何地，什么狀況下，發(fā)生什么事，我看見她還是很好的感覺。

    當時我們已經(jīng)不約而同的決定成為陌生人足足有半年多的時間，因此當站在那里，雖然她就在我的眼前，我看得見她的的凌亂的幾根頭發(fā)，看得見她后頸上有顆痣，但是我依然踐行者我們默認的約定。

    那天不知道為什么，照相師老是調不好焦距，或者總有同學跳出范圍，總之很簡單的照相卻耽擱了好久的時間，而正是在這里，我知道了我所追尋著的答案。

    我做著僵硬的動作看著鏡頭，我努力讓自己笑著。這座校園承載了我太多的坎坷與心傷，而且在離別前夕，我實在不覺得自己能笑的多燦爛。突然青青轉過頭來，愣愣的盯了我?guī)酌?，像是要記住這個將被遺忘的人，然后不知道從哪里拿出來一個折成心形的信紙，直接塞進我的褲兜里，然后轉過頭去，依舊是不發(fā)一言。

    好多同學看到，投來曖昧的眼神，和低低的笑聲，攝像師也趁此機會按下了快門，我沒想到自己在離開這里之前還額外贈送給大家一個開心的理由，感覺還挺好。那時我與大芳也已經(jīng)徹底的遠離了，并沒有誰讓我擔憂會因為與青青莫須有的感情而受傷害。最起碼我是自以為如此的。

    再后來我拿到畢業(yè)照，從那張幾乎所有人都是微笑的表情中看到牽強的保持著微笑卻絲毫沒有笑意的大芳，才知道事情并非我想的那樣。只是當時我也并不以為意，我知道我們早已距離遙遠，我可能依舊愛著她，可是我有我的生活要繼續(xù)。

    畢業(yè)除了幾場讓人留戀至今的通宵酒會，和另外一個故事的開端，并沒有給我留下太深的痕跡。好像從很早就習慣了這樣，我們一直也就是這樣，從一個地方離開，到另外一個地方，認識另外一些人，然后在感情甚篤的時候離開，再遇見新的人，同時遺忘舊的故事，從小如此，畢業(yè)對我們這代人，更像是一個不斷熟悉的過程，那些曾經(jīng)刻骨銘心的，必將暗淡在歲月里，這事情我十歲就知道了，那年我小學畢業(yè)。

    我回去，然后被以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翻開那張青青留給我的心形的信紙，我想知道哪里會有什么樣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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