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音鶴看到鄭小碗的慘況，回想起這些年自己的凄苦狼狽，感同身受。領(lǐng)著小碗來到一未熄火的大鍋前，舀出一大碗熱騰騰的肉塊，遞給鄭小碗：“來，咱吃肥肉，別啃骨頭！”鄭小碗狼吞虎咽。

    馮音鶴心疼，疊聲說道：“孩子，慢點(diǎn)吃，別燙著！”

    鄭氏聽見聲音，和幾個(gè)族中人走了過來。鄭氏待小碗吃完肉，拿出一塊毛巾為他擦拭手臉，見這孩子手背腫脹，全是凍瘡，泛出斑駁膿水，觸目驚心，傷感不已，其他族人也搖頭嘆息。

    一族人對(duì)鄭氏說道：“這孩子爹娘死后，就跟著他叔過日子，叔叔倒是好心，疼愛親侄，可他媳婦潑辣蠻橫，嫌棄小碗年幼體弱白吃糧食，連打帶罵，把這孩子趕出家門。叔叔也是怕媳婦的慫貨，不敢再收留，只是背后偷送吃食給他，族人也盡量幫襯，孩子才沒餓死！”

    花雞婆扭扭擺擺從東廂房走來，她已經(jīng)得到六鬼的提示。此時(shí)，裝模作樣地捧住鄭小碗的臉看了一會(huì)，說道：“可憐的孩子，這么小沒了爹娘，以后日子怎么過啊，讓人揪心！”眼里擠出幾滴淚，掏出手絹擦拭。

    此時(shí)，更多的人聽到動(dòng)靜，從帳篷內(nèi)出來，圍在周圍看。

    花雞婆又瞅了馮音鶴一眼，見他面露不忍之色，便湊近鄭小碗的耳邊小聲嘟囔幾句。

    鄭小碗大眼圓睜，慢慢走向馮音鶴，跪倒在地，磕頭說道：“姑父，我給你磕頭了，你就留下我吧，我給你當(dāng)兒子！”

    馮音鶴驚慌失措，拉鄭小碗起來，鄭小碗掙扎不起。眾人全瞧向馮音鶴，鄭氏也咬著嘴唇盯著他，馮音鶴嘆口氣說道：“孩子，你若不嫌棄我窮苦，就留下吧！”

    人們笑逐顏開，鄭氏更喜悅，無論如何，小碗也是她娘家親族的骨血，打斷骨頭連著筋。自己體弱，已無再生育的可能，留下小碗，日后年老也是依靠。

    鄭小碗悲喜交集，沖馮音鶴和鄭氏磕頭說道：“爹，娘，我長(zhǎng)大了一會(huì)會(huì)好好孝敬你們！”

    “慢著！”馮音鶴喊了一聲，眾人驟然緊張，花雞婆也嚇了一跳，以為馮音鶴悔改。

    “要認(rèn)我做爹，我可有個(gè)條件，孩子，你可答應(yīng)”馮音鶴說道。

    鄭小碗驚怕說道：“爹，你說！”

    “我給你改個(gè)名字，從今往后你就叫馮大碗，你若答應(yīng)，我們就是一家人！大碗，大碗……你爹我就是再窮再苦，也讓你用上大碗吃飯！”馮音鶴說道。

    鄭小碗聽得這話，淚水涌出，連連說道：“爹，我答應(yīng)，以后我就是馮大碗！”

    鄭氏族人拍掌歡慶，其余人也覺開心，接連祝福。

    花雞婆對(duì)馮音鶴說道：“馮先生，收養(yǎng)孤兒，最是善舉。不過，你的日子也不寬裕，再增加一口，更加艱難。我愿出錢扶助，只要這孩子在你家生活，我情愿每月贈(zèng)送銀元兩塊?！?br/>
    馮音鶴皺眉猶豫，自己日后做教書先生，一個(gè)月也有十塊銀元的收入，不愁一家人吃喝，不愿再讓花雞婆這老鴇子摻合兒子的事。

    花雞婆何等機(jī)巧，早就猜透馮音鶴心思，頭一低，吧嗒吧嗒掉下淚來，說道：“你是嫌棄我這老婆子下賤，不收我的錢?。●T先生，當(dāng)初我要是有活路，會(huì)進(jìn)臟窩子混飯吃嗎？哪個(gè)女人不想體體面面地相夫教子？也不瞞你，十四歲我就瞞著父母進(jìn)了青樓，沒人賣我，是我把自己賣了，就為換三袋黑豆。那年，也是大旱災(zāi)，我家里的糧食又被土匪搶光。一進(jìn)娼門，我沒了回頭路，可那三袋黑豆好歹讓我父母和兩個(gè)餓的站不起來的弟弟活下來！”

    聽完此話，天齊廟內(nèi)的士兵們眼睛也濕潤(rùn)，他們也想起自己父母家人。當(dāng)兵打仗，槍林彈雨，血肉橫飛，命賤如土，誰要有活下去的路子，也不做這拿命換軍餉的事情。離家別親時(shí)，父母弟妹的哭嚎聲讓他們心膽俱碎。

    奢香樓的姑娘們聽到花雞婆這話，傷心裂肺，摟在一起哽咽流淚。俄而站立一排，一人摟過一個(gè)士兵，輕輕唱起：

    “五月收麥，家中不入糧。

    九月割梁，檐下空著倉(cāng)。

    豐年喝粥饑吞糠，

    災(zāi)禍來了肚皮慌。

    人吃人，狗咬狗，

    老鼠啃磚當(dāng)硬糖，

    窮人割草煮稀湯。

    戶戶無炊煙，

    家家愁難眠，

    夜半弟妹銷魂亡，

    晨起瘋了俺爹娘。

    為了斗米飽肚腸，

    男兒舍命去扛槍，

    女兒斷臉來陪

    
共3頁，現(xiàn)第1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