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jì)明茜車禍這件事，雖然紀(jì)父說會停止調(diào)查，但是紀(jì)清河并沒有放下。

    他抽時間去找了周期，“紀(jì)明茜那件事你知道吧？”

    “你指的是她被車撞這件事？”周期有些詫異，“這沒誰不知道了吧，聽說你爸還把人趕出紀(jì)家了？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有些好奇地問道。

    “做了不該做的事?！奔o(jì)清河輕描淡寫道。

    見他不愿意多說，周期撇撇嘴，沒再追問，只是有些疑惑：“你突然跟我提這個干什么？”

    “這場車禍?zhǔn)侨藶榈模梢缘脑?，你幫我查一下，是誰做的?！?br/>
    周期有些訝異，他之前的確是聽說了一些，但是并不是很了解，聽紀(jì)清河詳細(xì)解釋了幾句，他有些為難道：“你都查不出來，我能查到什么??？”

    “查不出來也沒關(guān)系，”紀(jì)清河道，“你著重注意一下一個叫郁揚(yáng)的人。”

    他簡單跟周期說了一下郁揚(yáng)的身份，“我想要知道，他和這件事有沒有關(guān)系?！?br/>
    雖然沒跟葉榮歡說，但是紀(jì)清河一開始就懷疑郁揚(yáng)了，只是警方那邊竟然審問不出什么來，郁揚(yáng)——他哪來這么大的能量？

    而且不知道為什么，紀(jì)明茜這場車禍，讓他突然就想到那幾個下場悲慘的混混。

    眸光暗了一瞬，他忽然說道：“之前那幾個人，你也注意一下他們和郁揚(yáng)有沒有接觸?！?br/>
    周期有些驚訝，“不會吧？你懷疑這個郁揚(yáng)？可是幾年前他就是一個十四五歲的孩子，能做什么？”

    他想想就覺得離譜，那幾個混混或是販毒、或是搶劫，還有運(yùn)氣不好遭遇車禍，怎么看都覺得是他們自己的原因，如果真是有人刻意設(shè)計的，那那個人得多變態(tài)？

    而且做到這個地步還不讓人察覺，可見也不是一般人，聽紀(jì)清河剛才說的，這個郁揚(yáng)只是一個身世悲慘生活在社會底層的小孩子吧？

    紀(jì)清河微微瞇著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聽到周期的質(zhì)疑，他只淡淡道：“不要小瞧他，你仔細(xì)查就是了?！?br/>
    ……

    葉榮歡正在花園里散步，賀阿姨就出來叫她，“有客人來了?！?br/>
    “誰？”

    “一位是云先生，還有一位說是姓裴，不過他們兩個不是一起來的，裴先生先到，我剛給他倒了茶，云先生就來了。對了，云先生還帶了他家小少爺來，小家伙一進(jìn)門就問起您呢?！?br/>
    越越長得可愛，看起來又十分乖巧，想起剛剛一進(jìn)門就眼巴巴要找葉榮歡的小模樣，賀阿姨臉上就不由得帶出笑容。

    葉榮歡本來有些遲疑，聽說越越也來了，神色頓時就放松下來，腳步一轉(zhuǎn)，率先走在賀阿姨前面。

    她已經(jīng)很久沒見小家伙了。

    云鳴和裴含光正你來我往地互相試探，氣氛并不算好，但是小孩一直都在狀況外，專注地盯著賀阿姨離開的方向。

    葉榮歡的身影一出現(xiàn)，他那雙眼睛唰地一下亮了起來，從沙發(fā)上滑下來飛快地朝她奔去，“媽媽！”

    葉榮歡還沒反應(yīng)，賀阿姨臉色大變，急忙上前來將小孩攔住，“哎喲可不能這么莽撞，你媽……你阿姨身上有傷呢，你撞到她她會痛的。”

    云鳴和裴含光也一下子站起來，神色有些緊張。

    越越有些難過，仰著小腦袋看著葉榮歡，掙扎著想要掙脫賀阿姨的手。

    “沒事，放開他吧，阿姨。”

    葉榮歡笑笑，小心地蹲下身來，對他張開雙手，“過來吧。”

    賀阿姨遲疑地松了手。

    越越似乎是聽懂了賀阿姨的話，雖然很激動，但是沒有再橫沖直撞，跑近了有些遲疑地站著，不敢撲進(jìn)葉榮歡的懷抱。

    葉榮歡感覺心都快化了，她主動將小孩攬到懷里，“沒事，越越小心一些，我就不會痛?！?br/>
    葉榮歡主動抱了他，越越開心得不行。

    相比之前，他性格開朗了許多，小臉不再像以往那樣繃著了，也會露出淺淺的笑。

    他輕輕環(huán)著葉榮歡的脖子，在她臉上依戀地蹭了蹭。

    見葉榮歡脖子上纏著繃帶，他似乎也知道這是受傷了，眉頭輕輕皺起來，嘟起嘴巴輕輕地吹。

    葉榮歡愣了一下，笑了，“越越在干什么??？”

    “吹吹，不痛?！彼÷曊f。

    葉榮歡笑得彎起了眉眼，在他小臉上親了一下，“越越真好?！?br/>
    小孩頓時有些羞赧地紅了小臉，只是眼睛比剛才剛亮了。

    葉榮歡想要將他抱起來，賀阿姨急忙攔住，不贊同地道：“不行不行，您這要是動到傷口怎么辦？”

    葉榮歡想說她傷口已經(jīng)快痊愈了，不用那么小心，但是看見賀阿姨緊張的神色，她還是沒有說，而是松開了越越，站起身來，牽住了他的小手，跟他一起走。

    云鳴看見兩人大手牽小手地走來，神色變得溫柔。

    一邊的裴含光卻有些怔愣，葉榮歡剛才發(fā)自內(nèi)心的笑容，讓他有些恍惚。

    牽著越越走過去，慢慢地坐下，葉榮歡跟兩人打招呼。

    越越想要坐到她懷里，但是他已經(jīng)有些懂事，知道他碰到她她可能會疼，就乖乖坐在了她身邊，緊緊地挨著她。

    “越越給你準(zhǔn)備了禮物呢?！痹气Q笑著說。

    葉榮歡有些好奇，又有些驚喜，低頭問越越，“真的嗎？越越給我準(zhǔn)備了什么禮物??？”

    越越小臉紅了紅，滑下沙發(fā)，噠噠噠地跑到云鳴面前，云鳴拿出一個小盒子遞給他，他抱著又跑回葉榮歡身邊，遞給她，一臉期待，“給媽媽?！?br/>
    越越一直這么叫，每次糾正都沒有效果，葉榮歡已經(jīng)懶得去跟他計較這個稱呼了，所以神色十分自然。

    裴含光神色卻凝滯了一瞬，他試探著問：“榮歡，這是你……干兒子？”

    “……不是?！碧ы戳伺岷庖谎?，葉榮歡又收回視線，想起上次她出事，裴含光也跟著跳下泳池，還穿著一身濕衣服跟著跑到醫(yī)院，一直等著她醒來，她眼中就閃過一抹復(fù)雜，又解釋道：“這是鳴哥的兒子，叫越越，小孩子喜歡我，又不懂事，亂叫的，叫他改也改不過來?！?br/>
    “越越其實很懂事的，也很聽話?！痹气Q有些無奈地道，“平時跟他說什么，只說一遍他就能聽懂，可是偏偏讓他改稱呼這件事，說多少遍都沒有用，崔醫(yī)生照顧他這么久，也沒見這小家伙那么喜歡依賴人家，只對榮歡你不一樣?！?br/>
    “可能這是你們之間的緣分吧。”他笑了笑。

    又說：“我實在是拿他沒辦法了，或許等他長大了些，懂事了，就知道改口了。榮歡你不介意吧？”

    葉榮歡只笑了笑，沒回答。

    說介意是讓云鳴難堪，但說不介意——她一個有夫之婦，讓別的男人的兒子叫自己媽媽，怎么看都覺得不妥當(dāng)，但是她也知道越越這里實在是難以糾正，于是就沒說話。

    “媽媽?！痹皆嚼死?，又喊了一聲。

    葉榮歡這才反應(yīng)過來，她只顧著和人說話，都忘了拆盒子。

    看著小孩眼中的緊張和期待，她自己也跟著期待起來，慢慢將盒子拆開。

    看到里面裝的東西，她有些意外。

    是一個小泥人。

    看起來歪歪扭扭的，應(yīng)該是越越自己捏的，但是以他這樣的年紀(jì)，捏出來的東西竟然能讓人一眼看出來是個人，也是很不容易，顯然捏得很認(rèn)真，下了功夫。

    她伸手，小心地拿起來，發(fā)現(xiàn)有些軟，原來是橡皮泥捏的。

    小泥人身上穿著顏色鮮艷的裙子，頂著歪歪的笑臉，有種別樣的萌。

    “昨天崔醫(yī)生買了些橡皮泥陪他一起玩，他一整天都在捏這個，這個作品可是他自己一個人完成的，崔醫(yī)生想幫他他都不樂意?！痹气Q忍俊不禁道。

    葉榮歡也忍不住笑了，她看著小泥人，低頭逗越越：“這是什么?。俊?br/>
    越越聲音略微響亮地說：“這是媽媽！”

    “啊？我怎么看不出來？”

    越越聞言，立即有些急了，眼眶也有些紅了，以為葉榮歡是嫌棄，不喜歡。

    見他竟然要哭，葉榮歡急忙道：“哎呀，騙你的，越越捏得可好了，我認(rèn)得出來的。這個禮物我特別喜歡，謝謝越越。”

    她捧著小孩的小臉，認(rèn)真地道歉、夸獎他。

    越越呆了一下，小臉迅速升溫，他低頭將腦袋埋在她膝蓋上，不好意思了。

    賀阿姨也看得笑出聲來，說：“小少爺真可愛。”

    因為有越越在，葉榮歡沒怎么和云鳴還有裴含光說話，氣氛比她想象的好了很多。

    不由得悄然松了口氣。

    云鳴可能也是想到他自己一個人來探病的話，氣氛可能會尷尬，所以特意帶了越越過來。

    因為有越越這個話題，他倒是偶爾能和葉榮歡說上幾句。

    但是裴含光就不一樣了，他對葉榮歡的現(xiàn)在并不了解，除了問問她的傷，根本沒有其他可以談?wù)摰脑掝}。

    葉榮歡和云鳴談起孩子，氣氛融洽，他想要插話，卻又不知道該說什么，他對這個小孩一點也不了解，于是總被排除在話題之外。

    看著葉榮歡面對越越，流露出讓他暌違已久的溫柔和笑容，他不由得感到悵然，心臟也悶悶地疼。

    曾經(jīng)啊，她笑得比現(xiàn)在還要好看，眉眼彎彎的，眼睛里都是光，明媚得足以驅(qū)散他心里所有的悲傷和悵惘。

    ……

    云鳴和裴含光離開的時候，恰好遇上紀(jì)清河回來。

    三人打了照面，紀(jì)清河眉頭一挑，“兩位來看榮歡？”

    云鳴笑笑，“越越聽說榮歡受傷了，很著急，非要過來看看。”

    裴含光面不改色，“這兩天有點忙，又很擔(dān)心她的情況，正好有時間，就過來看看?！?br/>
    “多謝你們關(guān)心她了?！奔o(jì)清河淡淡一笑，客氣道：“現(xiàn)在就走了？不留下來吃個晚飯？”

    任誰都能聽出紀(jì)清河的敷衍，他這句話真的只是想客氣一下，然而話音剛落，云鳴和裴含光不約而同地說：“好啊。”

    紀(jì)清河的笑容霎時一僵，云鳴和裴含光相互對視一眼，兩人眼中都是對對方的審視。

    “正好越越舍不得榮歡，小家伙現(xiàn)在還在哭，我正頭疼呢，多謝清河了。”云鳴笑道。

    裴含光也露出微笑：“多謝紀(jì)先生邀請，卻之不恭了。”

    葉榮歡聽到聲音走出來，就見三個人站在外頭，氣氛有些古怪。

    “你們這是……”

    “清河邀請我們留下來吃完飯?！痹气Q跟她解釋，將懷里的越越放下來，“去吧，別哭了?！?br/>
    越越立即朝著葉榮歡跑去。

    葉榮歡有些奇怪地看了紀(jì)清河一眼。

    紀(jì)清河邀請云鳴和裴含光留下來吃完飯？這怎么可能？

    恐怕連人上門來他都不樂意吧？

    “阿姨，廚房多做些飯菜?！奔o(jì)清河繃著沒讓臉色沉下去，揚(yáng)起有些虛假的笑容，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對賀阿姨說道。

    賀阿姨應(yīng)了一聲，急忙轉(zhuǎn)身回去了。

    紀(jì)清河走到葉榮歡身邊，將越越給拉開，對云鳴道：“榮歡身體還沒有徹底痊愈，孩子你自己帶著，別碰著了她?！?br/>
    越越被拉開，癟了癟嘴，一副要哭的架勢。

    “就讓榮歡牽著他，不會碰著哪里吧?！痹气Q道。

    “不行，”紀(jì)清河一口拒絕，“萬一呢？這不是你老婆，你當(dāng)然不心疼。”

    云鳴噎了一下，雖然的確不是，但是誰說他不心疼……

    葉榮歡想說些什么，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被紀(jì)清河牽著往里走。

    一邊走一邊還問她：“今天怎么樣？有沒有哪里不舒服？”

    他每天回來都要問，葉榮歡已經(jīng)習(xí)慣了，“都很好，不用擔(dān)心?！?br/>
    賀阿姨進(jìn)廚房幫忙，很快就做好了晚飯。

    這頓飯葉榮歡吃得有些艱難。

    三個男人面和心不和，你來我往地諷刺挖苦，各種交鋒，紀(jì)清河還時不時秀一下恩愛，氣氛十分古怪。

    中間發(fā)生了一個小插曲，讓葉榮歡覺得有些奇怪——

    從紀(jì)家過來的那位阿姨做了道之前賀阿姨沒做過的菜，看到賣相不錯，紀(jì)清河就想讓葉榮歡嘗嘗，結(jié)果菜還沒夾到她碗里，云鳴和裴含光竟然同時說道：“她不喜歡這個?！?br/>
    話音落下的瞬間，紀(jì)清河筷子頓在半空，另外兩個男人下意識看向?qū)Ψ?，詫異之余審視更濃?br/>
    一片詭異的寂靜之后，紀(jì)清河問道：“你不喜歡？”

    葉榮歡有些呆愣，疑惑地看了云鳴和裴含光一眼，“我的確……是不太喜歡?！?br/>
    可是云鳴和裴含光怎么知道的？

    這兩個人對她，是不是有些太過了解了？

    裴含光可以用裴召跟他說過來解釋，但是云鳴怎么知道的？

    她以前問過云鳴，他跟她說是她自己告訴他的，她以為他是在開玩笑。

    而自己印象中，也絕對沒有跟他說過自己的這些喜好。

    紀(jì)清河揚(yáng)起一個短暫的笑容，筷子一轉(zhuǎn)將菜放到了自己碗里，又重新給了夾了其他的菜。

    晚飯后送走云鳴和裴含光，紀(jì)清河帶葉榮歡去花園散步消食。

    走在她身邊，他一直沒有說話。

    葉榮歡能感覺到他心情不是很好。

    “怎么了？”她試探著問道。

    紀(jì)清河回過神來，道：“沒事?！?br/>
    嘴上這樣說，但是心里有多憋悶，他自己知道。

    他都不知道的事情，云鳴和裴含光竟然那樣清楚，而他還是她的丈夫。

    在那兩人面前丟臉倒在其次，他更在意的是，其他男人竟然比他還要了解她。

    “我沒跟他們說過那些，”葉榮歡忽然說，“我也不知道他們怎么知道的。”

    紀(jì)清河怔了一瞬，抬手摸了摸她腦袋，昏暗的路燈照耀下，他輪廓分明的臉上露出溫柔的笑容。

    那股憋悶忽然就散了。

    不管他們怎么知道的，只要不是她跟他們說的，那就沒關(guān)系。

    “你別生氣?！比~榮歡輕聲說，她之所以解釋，也是覺得紀(jì)清河心情之所以不好，可能就是在想這個，她要是不主動解釋，他不知道要想到什么地方去。

    “我不生氣，”紀(jì)清河說，他湊在她耳邊，聲音低低的，帶著股子得意的味道：“我老婆人好，才會讓那么多人覬覦，可是你是我的，他們再想，也搶不走你?！?br/>
    沒想到他突然說這種話，葉榮歡臉上浮上羞赧的緋紅，有些不自在地別開腦袋，抬手推了推他的頭。

    他灼熱的呼吸，惹得她耳朵發(fā)癢，心跳仿佛也要被掌控了一樣，讓人心里發(fā)慌。

    “我們?nèi)ツ沁呑?。”紀(jì)清河輕笑了一聲，拉著她走到一邊的長椅上坐下。

    兩人緊緊地挨著，紀(jì)清河手臂攬著她上半身，讓她身子微微側(cè)著，將她抱進(jìn)了懷里。

    夜風(fēng)有些暖，一陣一陣地吹過來，但是葉榮歡不確定讓她感到有些熱的，到底是風(fēng)，還是他的呼吸，又或者是他的身體。

    紀(jì)清河腦袋輕輕靠在她肩膀上，微微一側(cè)就輕輕咬住了她的耳垂。

    葉榮歡身體一顫，抬手要推他。

    紀(jì)清河抓住她的手，不讓她動。

    感覺到耳垂被他含住，濕濕的。

    被他輕輕啃咬，癢癢的。

    葉榮歡有些羞惱，“你干什么……”

    “想親你。”紀(jì)清河聲音低沉喑啞，帶著些許笑意。

    “你別……這還在外面，不可以?！?br/>
    “又沒別人看見，為什么不可以？”紀(jì)清河蹭了蹭她的臉頰，曖昧又親昵。

    明明她沒法反抗，他想做什么她都沒法阻攔，可是他偏偏要問，“我想親親你，可不可以？”

    乞求的語氣：“可不可以？嗯？”

    葉榮歡知道他是故意的，她縮著避開他，聽到他在她耳邊發(fā)出低沉的笑。

    “榮歡，歡歡……”

    “我不想和你說話！”

    “不行，不準(zhǔn)不和我說話，不僅要和我說話，還要讓我親?！彼荛_她腰上的傷口，將她轉(zhuǎn)過來，一低頭就吻上了她的唇。

    他克制著，動作十分溫柔，一點也不粗暴，但是她想要掙扎，又沒法掙脫，到最后快沒法呼吸了，他才松開她，將她抱在懷里，同她耳鬢廝磨。

    葉榮歡發(fā)現(xiàn)他呼吸有些粗重，因為身體緊挨著，輕而易舉地發(fā)現(xiàn)了他身體的變化，有些羞惱地捶了他一下。

    紀(jì)清河被打了還笑，抱著她說：“我忍不住嘛……”

    語氣竟然有些委屈。

    葉榮歡一抬頭，就看見了他眼里明亮璀璨的光。

    兩人在外邊坐了許久，低聲說著悄悄話，偶爾小鬧一下，竟然都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

    直到賀阿姨出來喊，兩人才回了房間。

    明明沒干什么，就跟他鬧了一下，但是葉榮歡感覺出了一身的汗，她想要去洗澡，紀(jì)清河亮著眼睛跟進(jìn)去，“我?guī)湍??！?br/>
    “不要，”葉榮歡瞪了他一眼，“我自己洗?！?br/>
    “可是你身上還有傷……”

    “已經(jīng)快要好了，我可以自己洗。”

    紀(jì)清河有些失望，但是看她態(tài)度堅決，只好退出去，又忍不住叮囑：“我就在外面，需要幫忙就叫我，你自己動作也要小心一些，別碰到傷口，知道嗎？”

    葉榮歡將他推了出去。

    看著被關(guān)上的浴室門，紀(jì)清河笑了一下，眼底都是柔情。

    他開了電腦，本來想趁這個時間辦一下公，手機(jī)卻先來了電話。

    他接起，臉上的神色慢慢冷硬下來。

    看了一眼浴室的方向，他說：“幫我安排一下……明天?！?br/>
    ……

    紀(jì)清河走進(jìn)房間，里面坐著一個戴著手銬的男人。

    紀(jì)清河冷銳的目光打量了幾秒，問道：“張?zhí)炝?？?br/>
    面前的人和查到的資料上的人有些區(qū)別，這人比資料上的滄桑許多，而且一只眼睛似乎是瞎了，滿是疤痕，不知道怎么弄的。

    看起來有三十多了，但是其實只有二十三歲。

    紀(jì)清河一眼就認(rèn)出來，這就是他要找的人的其中一個——搶劫又誤殺同伙，被判無期的張?zhí)炝帧?br/>
    那個視頻里的男人之一。

    七個人，三個已經(jīng)死了，三個正在逃亡，這個是他唯一能接觸到的人。

    紀(jì)清河在張?zhí)炝謱γ孀?，對方瑟縮了一下，說：“是我……不知道您找我，是有什么事？”

    紀(jì)清河將幾張照片甩到張?zhí)炝置媲埃罢J(rèn)識這幾個人嗎？”

    張?zhí)炝帜闷鹫掌?，頓時臉色大變。

    “看來是認(rèn)識了?！?br/>
    張?zhí)炝值纱罅搜劬聪蚣o(jì)清河，眼中流露著難以掩飾的恐懼，“你是誰？！”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誰?！奔o(jì)清河道，“你應(yīng)該知道我為什么來找你了？把你所知道的，都告訴我。”

    張?zhí)炝窒乱庾R搖頭，“我不……”

    “你都已經(jīng)到如今這地步了，還有什么隱瞞的必要？”紀(jì)清河語氣冷淡，又甩出幾張紙，那是他讓周期查到的，上面最顯眼的就是張?zhí)炝旨胰说恼掌?br/>
    年邁的爺爺奶奶，笑靨如花的妹妹。

    張?zhí)炝忠谎垡姷?，又一次變了臉色?br/>
    不等紀(jì)清河說什么，他就道：“你想知道什么，我什么都告訴你！”

    他是個搶劫犯，還殺了人，但是家人依舊是他的軟肋。

    “說吧?！彼p易就妥協(xié)，紀(jì)清河一點也不意外。

    “您想知道什么？”

    “就先解釋一下你們七個當(dāng)初做的那件事吧?！奔o(jì)清河語氣平靜，眼底卻一片森寒。

    事情已經(jīng)過去快要五年，但是張?zhí)炝值挠洃浺琅f十分清晰，他只回想了一下，就說道：“當(dāng)初、當(dāng)初我和幾個兄弟……”

    當(dāng)初他和幾個兄弟都只是混跡街頭的小混混，做過最惡劣的事情就是跟小攤販?zhǔn)找皇毡Ｗo(hù)費(fèi)、調(diào)戲一下酒吧里穿著暴露的女人，偶爾跟人打個架，往警察局里走兩遭。

    某天忽然有人找他們做事，隨便一出手就是幾百幾千，說是報酬。

    事情還非常好做，就是幫忙看個門、望個風(fēng)，看到有人來了跟雇主示個警就行。

    錢這么好賺，自然沒有拒絕的道理，幾人就答應(yīng)了。

    正百無聊賴開著黃腔的時候，視線里忽然闖進(jìn)個十七八歲的小姑娘，穿著好看的白裙子，臉蛋花兒一樣嬌艷，行走在喧囂熱鬧的酒吧里，和周圍的人顯得格格不入。

    她似乎是在找人，手里拿著電話，秀美的眉頭輕輕蹙著。

    她應(yīng)該是第一次來酒吧這種地方，盡管強(qiáng)裝鎮(zhèn)定，還是難免流露些許不安，像是一只行走的狼群里的小白兔，對周圍的危險一無所知，沒一會兒，就被人哄著喝了加料的飲料，逃跑的時候跌跌撞撞跑到了他們守著的地盤。

    都是熱血的年輕人，又早碰過女人，遇上這樣的尤物，哪能把持得住，又因為平時沒少在這種地方撿到好看的姑娘，事后最嚴(yán)重的后果也不過是被人扇個巴掌。

    于是只猶豫了那么一會兒，就迫不及待把人拖進(jìn)了旁邊的房間。

    他們有人還拿了手機(jī)拍視頻——早就有的經(jīng)驗，事后就算這姑娘真不能惹，有這把柄在手里，對方也不敢拿他們?nèi)绾巍?br/>
    只是還什么都沒來得及做，下面就亂了起來，有警察來了，不知道為的什么事。

    他們幾個都有案底，不敢直面警察，急匆匆地從后門逃跑。

    但是領(lǐng)頭的老四實在不舍得到嘴的鴨子又飛了，走的時候硬是將那姑娘一起帶走了。

    只是運(yùn)氣不太好，剛逃出酒吧，就遇上一個小孩，看起來只有十三四歲，但是打架跟不要命似的，手段特別狠，他們中有一個人不小心和對方發(fā)生沖突，最后都打了起來，七個人對一個，也沒討著什么便宜，又擔(dān)心警察過來，最后只能放了狠話逃跑。

    當(dāng)時老四還在惋惜沒能碰到那小姑娘，之后事情過去，誰也沒放到心上。

    直到第一個人出了事。

    張?zhí)炝只叵肓艘幌?，有些恍惚，“那之后大概……大概是半年的時間?！?br/>
    事情過去半年，他們依舊該怎么混怎么混，就連老四都已經(jīng)忘了曾經(jīng)企圖染指的那個小姑娘，正打著酒吧新來的服務(wù)員的主意。

    平靜的生活卻毫無征兆地被打破。

    先是小崗車禍身亡。

    一開始都以為只是個意外，都在為兄弟的逝世而默哀。

    然而很快，老四又出了事，販毒，直接被擊斃。

    再接著，是他和貴哥。

    搶銀行，分贓不均殺害同伙，這些記憶他現(xiàn)在想起來，仿佛大夢一場，當(dāng)時仿佛鬼迷心竅了一樣。

    張?zhí)炝终f著說著，在紀(jì)清河面前哭得涕泗橫流，“我答應(yīng)過我奶奶，以后要找份工作，娶個媳婦，讓她抱上孫子，我還答應(yīng)我妹妹……可我都做了什么??！”

    當(dāng)時沒察覺，后來細(xì)想，發(fā)現(xiàn)所有的一切，都太過巧合了，他們分明是被人刻意引導(dǎo)的。

    一開始他還不知道到底為什么會這樣，直到后來，他才恍然明白，或許從他們對那個小姑娘出手的時候，后半生的命運(yùn)就被人決定好了。

    他們七個兄弟，死了三個，他及時醒悟跑回來自首，于是保住了一條命，剩下三個人也沒被放過，都犯下不可饒恕的大罪，不知道在哪里逃亡，不知道什么時候就死在了別人不知道的地方。

    紀(jì)清河眼眸深邃，“那個小孩你還記不記得長什么樣？”

    張?zhí)炝诌t疑了一下，正要搖頭，紀(jì)清河忽然又拿出一張照片，“看看是不是他?！?br/>
    照片上是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穿著校服。

    張?zhí)炝帜闷饋碜屑?xì)看了一下，數(shù)秒之后，他猛然點頭，“是他，就是他！”

    他以為自己會記不起來，但是那雙黑沉沉的、沒有任何情緒的眼睛，那冷漠的表情，他只看一眼，就想起來了，和當(dāng)初那個孩子一樣。

    當(dāng)時他們七個成年人，可是對方只是個十三四歲的小少年，還長得矮矮小小的，一開始還以為這樣一個對手根本不需要放在眼里，然而最后卻是他們怕了。

    張?zhí)炝脂F(xiàn)在想起那小孩，還會忍不住打顫，明明當(dāng)時已經(jīng)滿腦袋的血，可是那小孩硬是踉踉蹌蹌地站了起來，那雙眼睛，死寂一片，沒有任何情緒，十分滲人。

    “就是他！”張?zhí)炝秩滩蛔∮终f。

    紀(jì)清河將照片收起來，“你和你那個同伴，當(dāng)初為什么會去搶銀行？”

    為什么會去搶銀行？

    張?zhí)炝钟行┟糟?br/>
    想了又想，終于想起來。

    當(dāng)初他雖然在外面混，但是心里還是想著要找工作，要娶媳婦，要孝敬奶奶，可是不知道什么時候起，他被人帶著沾了賭，還越賭越大，最后無路可走，因為身邊人的明示暗示，最后和貴哥一起走上了哪條路。

    ——也不是一開始就打算去干那么大的事，他雖然常常因為各種事情進(jìn)警察局，但是對警察仍舊帶著敬畏和懼怕，只是后來，沾了賭之后，先是偷，后來搶，漸漸地那樣的事情干多了，對律法就沒了一開始的敬畏。

    于是在最后決定要去搶銀行的時候，他甚至沒有一絲遲疑，只感到興奮。

    張?zhí)炝之?dāng)時身在局中什么都不知道，事后想起來才知道不對，紀(jì)清河現(xiàn)在聽著，也輕易就明白過來，他們這根本就是被人設(shè)計的。

    他踏進(jìn)“賭”這個圈子的時候，就已經(jīng)踏進(jìn)了對方的陷阱。

    紀(jì)清河又問了下其他幾個人走上犯罪道路的經(jīng)過。

    對于其他人，張?zhí)炝种赖牟蝗缢约旱亩?，但是被人設(shè)計的痕跡依舊很明顯，紀(jì)清河幾乎已經(jīng)可以確定了。

    “你當(dāng)初為什么又跑回來自首？”他問道。

    張?zhí)炝盅壑虚W過難以掩飾的恐懼，張了張嘴，好半晌，才出聲。

    當(dāng)初好不容易跑掉，他知道自己犯的事有多大，哪里敢回來？

    但是他感覺自己仿佛被一張很大的網(wǎng)給罩住了一樣，怎么跑都跑不出那張網(wǎng)，跑不出背后那個人的掌控。

    他手機(jī)上總能接受到來自陌生號碼的問候，他不管跑到哪里，對方都能準(zhǔn)確發(fā)現(xiàn)他的藏身地，不管換多少次號碼，對方總能知道他的新號碼。

    問候他的同時，那個人總是告訴他他家里的情況。

    奶奶摔了一跤，差點沒搶救回來。

    家里進(jìn)賊了，爺爺差點命喪歹毒刀下。

    妹妹和同學(xué)發(fā)生沖突，被人從樓梯上推下來，差點撞到腦袋……

    家人總是發(fā)生各種各樣的意外，而且這“意外”還在不斷升級，情形越來越惡劣。

    他都沒法安慰自己，這些都只是意外。

    與此同時他自己也在遭遇著各種各樣的“意外”。

    找到他的不是警察，他根本不知道對方是什么人，但是對方找到他也不報警，只是以各種理由來報復(fù)他。

    第一次，理由是在小店吃面的少給了一塊錢，于是被狠狠揍了一頓，打掉了兩顆牙。

    第二次，理由是撞倒了路邊一個小姑娘，于是被拉進(jìn)巷子里斷了一根手指頭。

    第三次……是一根腳趾。

    第四次……是一只眼睛。

    而每次，對方都會給他發(fā)短信，提前告訴他下次將要失去的是什么。

    在爺爺摔斷了腿，他自己沒了兩個手指頭之后，張?zhí)炝纸K于受不了，主動自首了。

    思及其他兄弟的下場，他不敢去想，要是再不回來，他最后要失去的，是不是自己的命。

    說起這些，張?zhí)炝值穆暰€都在控制不住地顫抖，他抬手捂住了臉，感覺自己當(dāng)時差點就被折磨瘋了！

    紀(jì)清河這仔細(xì)一看，才注意到張?zhí)炝殖怂婚_始就看見的眼睛之外，右手還缺了兩個指頭。

    他微微擰眉，之前的猜想有些動搖了。

    他以為是郁揚(yáng)做的，但是郁揚(yáng)當(dāng)時才多大？有能力做到這些嗎？

    而且這樣狠辣的手段……不太像是一個十幾歲的少年。

    忽然想到什么，紀(jì)清河問道：“你是怎么知道，你們的下場和那個女孩子有關(guān)的？”

    張?zhí)炝帜樕兞艘幌?，哆嗦著道：“我、我妹妹也差點出事?！?br/>
    他悔恨地捂著臉，“那個人總給我發(fā)短信，有一次他給我發(fā)了我妹妹的視頻，還是在那個酒吧，還是在那個房間，好幾個人……”

    除了女主人公不一樣，發(fā)生的事情幾乎是一模一樣的。

    甚至她妹妹身上穿的裙子，都和當(dāng)初那個女孩子一模一樣。

    也同樣被喂了藥。

    周圍那些男人說的話讓他感到熟悉，只稍稍一回憶，就想起來，當(dāng)初他們也說過那些話。

    因為當(dāng)時拍了視頻，后來又看過，所以能清晰記得。

    他當(dāng)時已經(jīng)準(zhǔn)備回去自首，看到那視頻就崩潰了，一遍又一遍地?fù)艽蚰莻€根本打不通的號碼，直到最后手機(jī)沒了電。

    他當(dāng)時特別慶幸他們當(dāng)初沒來得及對那女孩做些什么，所以他妹妹也只是遭受了一場恐嚇。

    那時候還只是猜想，后來知道當(dāng)初參與的七個人都出了事，他就確定沒錯了，他們遭受這一切，都只是因為，當(dāng)初做了那件事。

    紀(jì)清河聽完，久久沒有說話。

    他眉頭擰著，一直沒有松開。

    如果不是郁揚(yáng)，那會誰？

    裴召？

    裴含光？

    除了這些人，他想不到其他的了。

    除了這些，張?zhí)炝忠膊恢榔渌牧耍o(jì)清河收起照片和資料，起身離開。

    張?zhí)炝衷谒竺姘?，希望紀(jì)清河能幫幫忙，讓他看一看他的家人，至少讓他知道，他們過得好不好。

    紀(jì)清河沒有理會，頭都沒有回。

    外面等著的人見他出來了，拿下嘴里的煙，問：“問完了？”

    “嗯?！奔o(jì)清河應(yīng)了一聲，面色森寒。

    “里面那人招惹過你？要照應(yīng)一下嗎？”這里的“照應(yīng)”顯然是其他意思。

    紀(jì)清河看對方一眼，只吐出四個字：“你看著辦?！?br/>
    ……

    紀(jì)清河回去的時候，賀阿姨正在客廳里忙來忙去。

    “她呢？”紀(jì)清河問道。

    “少夫人在二樓陽臺上，現(xiàn)在應(yīng)該是在聽書吧？”賀阿姨笑道，“您不許她看，她也就只能聽了。”

    紀(jì)清河笑了一下，走上樓去，卻發(fā)現(xiàn)賀阿姨口中正在聽書的某人，不知道什么時候竟然睡著了。

    手機(jī)的聽書軟件倒是還在運(yùn)行，只是那些聲音都成了她的催眠曲。

    紀(jì)清河站在旁邊看了好一會兒，最后硬是低頭，把人給吻醒了。

    葉榮歡嗚咽兩聲，不高興地把人推開，“你干什么??？”

    “想你了?！彼卮鸬门ｎ^不對馬嘴。

    葉榮歡看了眼時間，“這個點你不是應(yīng)該在公司上班嗎？怎么回來了？”

    “因為想你了啊，剛剛告訴你了。”紀(jì)清河笑道。

    他將她拉起來，自己坐在躺椅上，然后讓她坐在他腿上，他將人抱在懷里，久久沒有動彈。

    葉榮歡都忍不住懷疑他是不是睡著了。

    “喂？”她戳了他一下。

    紀(jì)清河沒有睜開眼睛，“別動，有點累，讓我抱一會兒?！?br/>
    葉榮歡正想說累了就去睡覺，抱她干什么？

    紀(jì)清河忽然就問道：“你有什么關(guān)系很親近的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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