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都在一個隊里，還不用修房子送彩禮，張瞎子高興萬分滿口同意。于是從芳與野果很快結(jié)婚辦喜事，不到半年小兩口就生下一個男孩。又有了一個孫子！高興之際汪部長取名叫“汪飛地”，其實還是很有紀念意義的，因為在那個特殊的年代，這個孩子是汪從芳和張野山在天圣山那塊飛地上孕育出來的。張野山建議說，不如叫“張飛地”更霸氣，一則“張飛”正好是“云長”的兄弟，二則這個孩子姓“張”免得別人說從芳已經(jīng)養(yǎng)了兩個孩子。汪部長覺得不錯，就采納了野山的建議，其實張野山還是玩了點心計，孩子姓“張”不姓“汪”，那還是有講究的，說明他這個上門女婿并沒有改換門庭認汪為父，依然姓“張”屬于張瞎子家另開門戶重開張，他張野山入贅汪家并沒有掉價還是很有脊梁骨和尊嚴的！汪云長的運氣真不錯，還趕上了吃汪從芳奶的大好時機，和表弟張飛地一樣，長得白白胖胖的。一時間，汪部長帶著兩個異姓孫子，歡喜無比，就等著長女汪正芳回來認孩子。

    很快，汪從芳又懷上了孩子。為何送子觀音對她這樣眷顧呢？關(guān)鍵在于人家兩口子都是進過神勘洞的！汪從芳年齡還不到二十，下崽的頻率怎么這樣密集？加撿來的都有兩個男娃了，怎么接二連三還想生下去？這是嚴重違反計劃生育的，必須堅決制止。大隊長老瓜皮在天圣坡改土造田得不到支持，捉拿石山多又多次失利，當大隊長總要干出點看得見的政績，所以他那段時間抓計劃生育特別積極。看見汪從芳挺著個大肚子，就親自來做動員工作，你年紀輕輕，還沒到法定婚齡，就有兩個男娃了，未婚先帶、未婚先孕照理說都是不合法的，我們大隊上都沒有為難你，怎么現(xiàn)在又懷起了呢？你看現(xiàn)在都缺吃少穿的，再生下來，既苦了大人，也害了孩子，趁現(xiàn)在時間還來得及，趕緊去引產(chǎn)刮掉肚子里的東西，大人娃兒幸福一輩子！在這件事上，汪部長不好再跟公社和大隊部的人唱反調(diào)，畢竟自己還是在職的黨員干部，基本國策哪敢阻擋？

    這天，張野山上天圣山去了，老瓜皮帶著計生執(zhí)法人員悄悄來到隊上，不聲不響就把汪從芳抓走了，說是讓她立即去引產(chǎn)刮掉肚子里的孩子。張瞎子知道了，帶領(lǐng)一群人飛也似地追去，終于在堰塘灣成功攔住挾裹著汪從芳匆忙逃竄的老瓜皮一行。

    張瞎子和老瓜皮都是有兩把刷子的人，大庭廣眾之下互不相讓，靠的就是機智和膽識，于是兩人都盡最大馬力開動自己的宣傳工具盡情飆戲，借自己的一知半解和嘴皮糊弄不明真相的群眾——

    “汪從芳是我張家的兒媳，她一沒偷二沒搶，你有什么證據(jù)？憑什么把她抓到公社去？”張得民還很有點法律意識和維權(quán)常識。

    “一安（環(huán)）、二刮（宮）、三結(jié)扎，這就是計劃生育的辦法，汪從芳都生了兩個男孩了，照理說早就該把你家張野山弄去結(jié)扎了，但現(xiàn)在只是叫汪從芳去刮，你都不支持，難道非得把張野山弄去結(jié)扎嗎？你張瞎子還是生產(chǎn)隊長喲，這些政策難道不懂嗎？”老瓜皮以守為攻，的確很懂斗爭哲學。

    “生了一胎只安環(huán)，生了二胎才去刮，現(xiàn)在我家從芳只生了一胎，為何要弄去刮？你這個大隊長太沒有政策水平了吧？”沒讀多少書的張瞎子不慍不火，竟然還會鉆字眼了，也許這就是長期當生產(chǎn)隊長磨煉出來的功夫。

    “‘二刮’的意思是懷起二胎就要刮，哪里是生了二胎再去刮？你張隊長不要亂宣傳哈，現(xiàn)在我們大隊經(jīng)濟發(fā)展不起來，有很多人連吃飯穿衣問題都難以解決，還生那么多人來干啥子？糧食和經(jīng)濟要搞上去，人口必須降下來！這個道理你應該懂噻？作為生產(chǎn)隊長你本該帶頭執(zhí)行計劃生育的，怎么還來這里攔路堵截呢？”老瓜皮講起了大道理，想嚇唬張瞎子，順便糊弄一下老百姓。

    “這些年，生產(chǎn)沒有搞上去，并不是因為人口太多，主要是走了不少彎路，交了不少學費，現(xiàn)在我們好不容易聚集了這么多人力，只要選對了路子，糧食和經(jīng)濟很快就會搞起來的！這和生幾個孩子沒有多大關(guān)系?！鼻榧敝?，張得民也會講點硬道理。

    “全公社的人都知道汪從芳養(yǎng)了兩個孩子，大的那個叫什么……汪云長，小的那個叫……叫……張飛機，按你說的‘生了二胎刮’，那我們現(xiàn)在叫汪從芳去刮應該沒什么問題吧？”雖然慢了半拍，但老瓜皮終于對張瞎子“二胎刮”的解釋反應過來了，有點暗自得意。

    沒想到掉進了自己預設(shè)的話語陷阱里，張瞎子被杵得沒了言語，還有點臉紅筋脹的?？磥硭拇_不適合當大隊長，也不是現(xiàn)任大隊長的對手。

    “誰說我生了兩個孩子？我只生了張飛地，汪云長是我撿來的！”

    “撿來的？誰信呢？反正你已經(jīng)養(yǎng)了兩個孩子，現(xiàn)在弄去刮，那是必須的！同志們，不要怕，政策都跟他們講清楚了的，把汪從芳抓起走，出了問題我負責！”

    “誰敢把我婆娘弄走？老子就叫他把這些雷管吃下去！”正在此時，一臉緋紅、怒發(fā)沖冠的張野山提著一把雷管趕到，活像張飛他爹，實際上也差不多，是“張飛地”他爹！

    “張野山，你不要沖動哦，不要亂來哈，道理我們會給你講清楚的，要是你沒管住手上的雷管，你的兩個孩子都沒了爹，汪從芳也不知道跟誰去？”老瓜皮還很會采取心理攻勢。

    聽了這一席話，張野山跌坐在地，哭喊道：“老天?。∧氵€讓不讓人活下去？”

    “張野山，不要怕，咱們只有一個孩子張飛地，那一個孩子姓汪，叫汪云長，你姓張，汪云長怎么可能是我們的？”沒想到，關(guān)鍵時刻汪從芳心思還這么細膩！你不得不佩服張野山將孩子“汪飛地”改名“張飛地”時不光動了心機，還未雨綢繆遠觀到了這一步棋！

    正在洋洋得意的老瓜皮帽一時也有點語塞，“那……那……那個孩子是哪個的？反正你們已經(jīng)有了兩個孩子，肚子里這個無論如何都是必須刮掉的！”

    “虧你老瓜皮剛才還說大的那個叫汪云長，人家姓汪不姓張，張野山怎么會是他爹？我和野山現(xiàn)在只生了一個孩子，你憑什么？憑什么要把我抓起去？”

    沒想到，老瓜皮的大道理在一個弱女子汪從芳的面前竟不堪一擊，“那你得說清楚，那個孩子究竟是哪來的？如果是蘭大鵬的，不如送到蘭家去，這樣一來，你和張野山確實只養(yǎng)了一個孩子，現(xiàn)在的問題就可以從寬處理?！焙喼彪y以預料，老奸巨猾的老瓜皮這里還藏著一步棋，想為他姐姐蘭大媽要個傳宗接代的孫子。

    “汪云長姓汪，不是蘭家的！”張野山跳起來向老瓜皮帽吼去。

    “那……那……那個孩子算哪家的？看來必須把汪從芳弄去刮了！”老瓜皮軟硬兼施，還想來個防守反擊。

    “那個孩子是我的！”不遠處，突然傳來一句響亮的聲音。冷不防，半路上又跳出來一個人，不知是來救場的還是來攪局的？這個人會是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