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眉嫵的心愿
虞熹有一種沖動,很想告訴蕭憐兒,讓你失望了,我沒死,一不小心又活過來了。
外頭傳來容姨的聲音,是在找她。
“好了,不跟你說了,我去外面吃早餐了。”虞熹淡淡從蕭憐兒那張極度悲愴的臉上掃過,如果有人折磨過她的肉體,那么她一定狠狠折磨她的靈魂,“哦,對了,我希望明天你能按時去片場上工,否則,我一定會讓你一無所有,哪怕池家這間小小的臥室,我都會讓你馬上失去?!?br/>
……
昨天是眉嫵的忌日,藍(lán)歌和田澄的心情還是悶悶不樂,到現(xiàn)在還沒緩過來。
得知眉嫵去世的消息時,藍(lán)歌已快臨盆。
她的家鄉(xiāng)有這樣一種傳統(tǒng):人死之后,若能在七七四十九天內(nèi),為亡人念滿100遍《金剛經(jīng)》和1000遍《解脫經(jīng)》,此人便可得到解脫。
她曾為過世的父母和爺爺虔誠誦過,《金剛經(jīng)》和《解脫經(jīng)》早已爛熟于心。
那時,她肚子大得已下不了床,只能躺在床上,手撫著肚皮,睜著眼看著天花板,一遍遍念著經(jīng)文,眼淚卻止不住地淌下來,濕透枕巾。
她身世何其不幸,父母在她未成年時就離開了她,最疼她的爺爺也走了,最要好的姐妹也在如花的年紀(jì)早早凋謝,她把所有期望寄托在腹中孩子,可那孩子一生下來,護(hù)士就告訴她沒有呼吸。
有時,她真的不知道自己為什么還要活著?
可是,若這么死得不明不白,她到了地下,又如何面見那些疼過她愛過她的親人?
“澄子,你說,眉嫵在那邊過得好嗎?她會害怕嗎?孤獨(dú)嗎?難過嗎?”
“你別看她平時總是一副沒心沒肺,無法無天的樣子,我告訴你,她膽子可小了,可怕黑了。大學(xué)那會,有次寢室停電,她憋了半宿的尿,就是不敢一個人去衛(wèi)生間,非把我吵醒,拉著我,才肯去上廁所。現(xiàn)在一想到她那有如黃河之水一瀉千里的流水聲,我就想笑。”
本是笑談,可笑著笑著,田澄聲線就忍不住哽咽起來,“她擔(dān)心她怕黑,在新房子里會住得不習(xí)慣,她出殯的那天,我就在她的棺材里偷偷放了一支亮著的手電筒。
我還跟她說啊,如果你想要什么,就托夢給我,可……眉嫵這個臭丫頭一次都沒來我夢里找過我,你說氣不氣人……”
說至最后,田澄已泣不成聲。
虞熹在池家用過早餐,想著上午不需要開工,就趕來醫(yī)院看看藍(lán)歌。
沒想到一到病房門口,就聽到她們在談眉嫵。
她背靠著墻壁,眼淚已濕了眼眶,對不起,我現(xiàn)在還不能跟你們相認(rèn),不過,快了。
她緊緊捏了下手,拭去眼角的濕潤,斂起笑意,推開.房門。
田澄見有人進(jìn)來,忙背過身去擦眼淚。
“我剛剛聽到你們在說過世的池太太,我也知道她是你們的朋友。我也曾在一場大火中瀕臨死亡,你們知道嗎,當(dāng)一個人接近死亡時,想的不是去那個世界過得好不好?而是在想,活在人世的親人朋友今后可會過得如意順心?
所以,當(dāng)你們在擔(dān)心池太太在那邊是否害怕、孤獨(dú)、難過時,她也在擔(dān)心在她離開以后,你們會不會過得快樂,有沒有受委屈?
去那個世界不需要勇氣,你們才需要。你們一定要過得勇敢而又快樂,我想,這也是池太太的心愿?!?br/>
是的,在臨死前,我不怕黑也不怕孤獨(dú),我什么都不怕,唯一怕的,就是你們在我的對岸沒有過好自己的生活。
聽罷,藍(lán)歌心中得以慰藉,輕輕笑開,眼中的淚也像綻放一般開了花。
“是啊,眉嫵的心愿和我們的心愿是一樣的,我們一定要把我們的日子過好,眉嫵在那邊看到,也會快樂。虞小姐,謝謝你能對我們說這一番話。”
虞熹快人快語,“歌兒,我們都已共患難過了,還叫我虞小姐,可就生分了啊,以后,直接叫我美人就好?!?br/>
藍(lán)歌微笑頷首,田澄也跟著笑起來,這虞熹身上有種特別而又熟悉的味道,若是眉嫵在世,按理說,虞熹還是眉嫵的情敵呢,可是不明究竟的,她們就是討厭不起她來,就是莫名想和她親近。
……
又在醫(yī)院待了一天,做了些檢查,沒什么問題后,醫(yī)生就讓藍(lán)歌先回家養(yǎng)傷。
這眼睛的事也急不來,說不定一輩子好不起來,說不定明天一早醒來就能看到了。
席云崢得知后,就派鄭恒去醫(yī)院接藍(lán)歌。
盼到藍(lán)歌回來,席宴青是欣喜萬分,只是看上去藍(lán)歌似乎有點(diǎn)不對勁,一只手搭在鄭恒手臂上,進(jìn)屋時也是走得極慢極慢。
看起來藍(lán)姐好虛弱的樣子,而且她從自己身邊慢慢走過,眸光黯淡,至始至終沒往他身上瞧一眼。
心懷疑竇,他伸手,從身后拉住她的手。
藍(lán)歌的手被人突然握住,身子輕輕一顫,害怕地往鄭恒那邊靠了一靠,“是誰?”
“藍(lán)姐,你怎么看不到了?”
席宴青一出聲,便覺自己喉嚨微微沙啞,不敢置信地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她的眼睛里不起一絲波瀾。
已察覺出什么,他的喉嚨更是哽痛,“你昨個兒不是跟我說到田澄家里住兩天的么?怎么一回來,眼睛卻看不到了?”
昨晚,他打電話來問她怎么又不回家,是不是出事了?
她怕他擔(dān)心,只是說,去找田澄玩了,他還不信,一會又給田澄打了電話求證,正好田澄在旁照顧她,一起撒了個謊。
“出了點(diǎn)小車禍,腦袋上受了點(diǎn)小傷。”藍(lán)歌擠出一絲清淺笑容,又往自己后腦勺那里指了指,“醫(yī)生說這里有個小血塊,等血塊消下去,我就能看見了,不過幾天工夫的事?!?br/>
她說得輕輕松松的,好像失明的那個人不是她。
其實(shí),她心里比誰都害怕,她也害怕這輩子再也看不見了,這輩子都要沉浸在無邊無際的黑暗里。
為什么藍(lán)姐剛從牢里出來,老天還要讓她眼睛看不見了?為什么老天對她是如此的不公?
聽得她語氣越是清淡,席宴青這心里就越是發(fā)悶發(fā)苦。
募得,他握著藍(lán)歌手臂的手猛地又緊了一緊。
“藍(lán)姐,你告訴我是不是又是我大哥做的?你怎么好端端會出車禍呢?一定是我那個喪心病狂的大哥做的,是不是?藍(lán)姐,你告訴我,是不是?”
一旁的鄭恒臉色頓時黑了一黑,要是被席總聽到自家親弟弟說他喪心病狂,指不定要控制不住體內(nèi)的洪荒之力呢?
果真,這話還就偏偏落進(jìn)席云崢耳朵里。
門外一個男人慢條斯理地走進(jìn)來,臉色籠罩一層陰郁的青黑,薄唇緊緊抿著,勾出冷硬逼仄的弧度,淡淡掃了藍(lán)歌一眼,又看向自家這個好弟弟。
“我這個喪心病狂的大哥告訴你,不是我做的?!?br/>
席宴青唇也輕輕開闔了下,沒想到這話還真被大哥聽到,不過他又不怕他,再怎么說大哥手段再狠辣,也不會對他這個親弟弟怎么樣。
席宴青重重“哼”了一聲,“就算不是你做的,也肯定跟你有脫不了什么干系?!?br/>
席云崢登時有點(diǎn)啞口無言,沒法反駁了,只怒視著這個身形仍是消瘦的弟弟,想著他身子才剛好,便壓下了一口惡氣,淡淡道,“席宴青,你的翅膀真是越來越硬了?!?br/>
好似在說,你翅膀要是再硬一點(diǎn),我就將它折斷。
這時,跟在席云崢腳邊的那條狗,見一直沒人注意到它,便“汪汪”叫喚了兩聲。
大家這才把注意力放到這只狗身上,那是一條毛色發(fā)金黃光亮的拉布拉多。
席宴青很是奇怪,貌似他大哥對貓狗的毛發(fā)會過敏,是最厭這些貓貓狗狗的,怎么帶了一只回家?
“過去。”
席云崢冷冷地對狗說了一聲,眸光朝藍(lán)歌那邊瞧去。
這只狗極聰明,知道主人說的是誰,高高一躍,猛地朝那個立在那里的女人猛地?fù)溥^去,兩只爪子鉗住了藍(lán)歌細(xì)細(xì)的腰肢。
藍(lán)歌受到這畜生猛然的攻擊,嚇得“啊”的一聲尖叫,面色慘白。
鄭恒是離藍(lán)歌最近的,狗往人身上撲,她本就拽著鄭恒的手臂,便本能得往鄭恒懷里撲了。
“色狗,滾開!”
鄭恒厲聲一喝,抬腳便要往這狗身上踹,但一想,似乎不好,這狗是老板帶來的,有句俗話說的好,打狗也得看主人呢,他的腳落下,下意識地抬眼看了下大門口的席云崢。
席云崢的臉色鐵青,眸光如利劍,死死盯著他,還有鉆在他懷里的藍(lán)歌。
鄭恒的手就像被燙了下,摟在藍(lán)歌肩頭的手很自覺地放下,只輕輕說道,“藍(lán)小姐,莫怕,這狗機(jī)靈,不會傷人?!?br/>
藍(lán)歌仍是驚慌不安,“快把這狗弄開?!?br/>
席宴青朝那只狗揮了揮拳,“你這只色狗,還不快把你爪子拿開,小心我揍你?!?br/>
那只拉布拉多豎了豎耳朵,好不愜意地吐伸著舌頭,一點(diǎn)也不怕席宴青的樣子,狗爪子現(xiàn)在不抱藍(lán)歌的腰了,悄悄往下移了下,移到了藍(lán)歌的蜜囤上。
此刻,藍(lán)歌心里真是好不憋屈,不帶這么調(diào)戲人的,又不敢惹毛了它,只輕輕道:“宴青,快叫它走?!?br/>
抓狂啊,瞧這動作,真心是只色狗。
席宴青氣得咬牙,罵罵咧咧嘀咕了句,“真是有什么樣的主人,養(yǎng)什么樣的畜生。”
這明擺著罵得就是席云崢啊,席云崢被他弟弟這么一刺激,鼻孔差點(diǎn)就要冒青煙。
說著,席宴青便用力揪住了這狗的耳朵。
它突得眸子瞪圓,“汪”地一聲,兇狠地眥著席宴青。
拉布拉多雖說溫順,但畢竟是個畜生,生怕被咬了,席宴青也急忙松開了手,轉(zhuǎn)身去尋工具,“看我找到工具,不宰死你這條色狗?!?br/>
“蠢東西!”
這時,席云崢大步走過來,掄起一腳,便用力踹在了狗肚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