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生下來沒多久的嬰兒其實看不清東西。她卻執(zhí)著地睜大著眼,凝視著眼前黑白的色塊,腦海中思緒萬千。
這是第二次以嬰兒的姿態(tài)出現(xiàn)在這個世界上了。
已經(jīng)算得上很熟悉,但是這種感覺其實并不好。無能為力地被人抱著到處走什么的……嗯,太糟糕了。
她已經(jīng)開始期盼幾年之后自己能夠穩(wěn)當?shù)氐教幾叩娜兆印?br/>
奶娘看著四姑娘睜大了眼看過來,眼睛黑亮清澈,笑著過去抱起來,在懷中顛了顛:“四姑娘要快快長大喲,以后長成漂亮的美人,嫁個好夫婿。”
話音未落,耳邊就傳來一聲輕咳。
奶娘劉氏抬眼,身體立刻就一抖,十分恭敬地低下了頭:“戴嬤嬤?!?br/>
來人是辛夫人身邊的戴嬤嬤,平日里最講規(guī)矩,聽到劉氏不著邊際地對生下來不到十天的四姑娘說著什么夫婿,心頭已經(jīng)十分不滿。好在劉氏態(tài)度恭敬,她也不好挑剔什么,淺淺地對著她點了點頭。
“夫人要見姑娘,你抱過去吧?!彼裆涞卣f,聲音平靜無波。
劉氏連忙屈身說是,將襁褓中的四姑娘抱起來,跟在戴嬤嬤身后往夫人的屋子里走。兩個伺候四姑娘的丫鬟連忙跟上。
辛夫人曾氏是個溫柔嫻淑的女子,正有氣無力地躺在床上??吹剿墓媚锉槐н^來,她臉上浮現(xiàn)出溫柔的笑意,小心地從奶娘手中接過自己的第四個孩子。
小小的嬰兒正躺在襁褓中,睜大眼純真地看著她,一下子就看到了她心底去,讓她心底一片溫柔。
“四丫頭,來,讓為娘的抱抱。有沒有乖乖吃奶?”盡管知道嬰兒還聽不懂,她依舊絮絮地說著,關(guān)切地看著手中的小小嬰兒。
小嬰兒似乎是呆了呆,然后對她露出無齒的笑容,沒有牙的粉色牙床露出來。
辛夫人笑出了聲,抱著她輕柔地搖晃起來,輕輕地哼著歌哄著。
逗弄了一會兒,見嬰兒打了個呵欠閉了眼睡過去了,辛夫人才抬頭看向劉氏:“四姑娘就勞煩你照顧了。我這個當娘的不能時時陪在身邊,但是,若是讓我知道出了什么差錯……”
劉氏連忙跪下賭咒發(fā)誓,說必定會將四姑娘當做眼珠子一般小心護著。
辛夫人這才點頭,對著戴嬤嬤笑了笑。劉氏就看著戴嬤嬤身后走出一個年約二十的少婦,站在那里低著頭,看向自己的時候卻得意地翹著嘴角。
“原本四姑娘該是兩個奶娘,我發(fā)動得早,今日她才被□好了送過來?!毙练蛉酥噶酥笍拇鲖邒弑澈笞叱鰜淼纳賸D,對劉氏道:“這是我替姑娘找來的方氏,今日起你和她一起照顧姑娘。姑娘交到你們手里,你們就得好好地替我照料好了,若是兩人爭權(quán)疏忽了姑娘,我必不放過你們?!?br/>
方氏也跪下了,連說不敢。
“若是照顧得好,日后我?guī)湍銈兠摿伺?,讓姑娘替你們養(yǎng)老。”
劉氏和方氏諾諾稱是。
見兩人似乎真的聽進去了,辛夫人這才松了一口氣。這次她實在是被人害了才害得四姑娘早產(chǎn),為了四姑娘的安康,免不得對兩個奶娘多敲打敲打。
“太太,三姑娘來了,吵著要見太太?!遍T外一個小丫鬟低聲說著,聲音卻清晰地傳了進來。
辛夫人還未說什么,就聽一個清脆童聲伴隨著奔跑的聲音一路沖了進來:“娘!”
三姑娘辛若彤已經(jīng)迫不及待地自己闖了進來,撲向了辛夫人。辛夫人身邊的大丫鬟珍珠連忙上前攔住,不讓她真的撲到辛夫人身上去。
辛若彤不以為意,仰著紅撲撲的笑臉對辛夫人清脆地笑:“娘,這個就是我的小妹妹嗎?”
她的手一指,正指向在邊上睡著了的四姑娘。這個時侯,三姑娘的奶娘才跟在后面趕了進來,面色發(fā)白地請罪。
辛夫人不以為意地擺了擺手,方才對三姑娘道:“是啊,她就是你的小妹妹。不過現(xiàn)在小妹妹睡了,我們靜悄悄的,不要吵醒她?!?br/>
三姑娘眼珠子轉(zhuǎn)了轉(zhuǎn),甜甜地答應(yīng)下來,自己爬了上去,在四姑娘身邊趴著,眼睛一眨一眨地看著她。
身邊那個小孩的視線很炙熱,讓她覺得很不舒服。最重要的是,她認出了這個小孩是誰,同時察覺到了她心中不怎么明顯的驚慌與惡意。
這種感覺讓她很不舒服,有一種,自己隨時處在危險之中的感覺。
沒過一會兒,那小丫頭就俯下身來,低低地在她耳邊念叨了一句話:“你是誰?你到底是什么東西?”
她一僵,差點以為對方知道了自己的來歷。但是下一句話一出口,她就明白過來,自己是想多了。
“上輩子明明沒有你的?!睂Ψ秸f,“上輩子我只有一個弟弟,沒有你這個妹妹,那個弟弟也要在兩年之后才出現(xiàn),你到底是從哪里冒出來的?還有,我回來的那一天你出生,是不是這個也和你有關(guān)系?”
于是,她吐了個泡泡,感嘆一句這個重生的個小丫頭的敏感。對,沒錯,眼前這個小丫頭是從未來的某一天回來的。最重要的是,她的重生還是因為自己的原因。
上輩子自己離開的時候胡亂發(fā)泄力量導致了她的死亡,讓她的靈魂在荒原上流浪多年?,F(xiàn)在有機會,她就將那個靈魂帶了過來,順便讓自己成為這一家的女兒。反正上輩子是沒有這個女兒的,天知道是不是這一次早產(chǎn)后就死了。
此時,那個小丫頭已經(jīng)開始伸手戳她的臉頰了。“你是不應(yīng)該出現(xiàn)的。”她壓低了聲音說,“你的出現(xiàn)讓我不知道我記得的那些東西到底是不是真的,所以,你不要來打擾我的生活?!?br/>
當然不會,她想,這輩子,她是打定主意要做一個悠閑度日的富貴閑人了。
但是過了一會兒,她就覺得有什么不對了。小丫頭辛若彤看著自己的目光漸漸地有些不善起來。
“我的上輩子沒有你,你很可能是我的威脅啊……”辛若彤趴在她身邊,低低地說:“如果知道的記憶都成空,還有你在中間搗亂,事情到底會變成什么樣呢……你說,你到底應(yīng)不應(yīng)該活下去呢……”
她的心中有些不快起來。
“不過,你只是這么小的一個孩子啊……”辛若彤目光迷離,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神色漸漸凄楚,臉色也漸漸蒼白。
她見到她這副模樣,倒是有些放下心來。只要心中還有牽絆,就不會真的對自己做什么。于是她放心地去睡了。
辛夫人喝完珊瑚送過來的湯,轉(zhuǎn)頭就發(fā)現(xiàn)三姑娘的臉色蒼白得可怕,額頭上還冒出汗來。
她大吃一驚,趕緊動了動身體將她摟在懷中,關(guān)切地問怎么了。
三姑娘呆呆地抬頭看她,好半天才大聲哭了起來,卻一個字都不肯說。
被吵醒的四姑娘睜開眼,扁扁嘴也哭了起來,一時之間屋內(nèi)哭聲大作。兩個姑娘的奶娘連忙上前準備安撫,辛夫人伸臂將三姑娘摟在懷中,看著劉氏抱起了四姑娘,低下頭專心安撫三姑娘。
沒過多久,兩個姑娘幾乎同時收聲,四姑娘又睡了過去。
“怎么了,彤兒?”辛夫人終于再度詢問,三姑娘扁扁嘴,十分委屈地開了口:“娘以后不準只喜歡妹妹?!?br/>
辛夫人和屋內(nèi)的一群丫鬟都笑了起來。
“老爺來了。”門口的丫鬟揚聲說著,掀開門簾讓辛老爺辛涵良走進來。
辛涵良看著辛若彤紅著眼圈,笑呵呵地上前逗了兩句,問了問發(fā)生了什么事。辛夫人含笑說了,又柔聲問:“老爺可曾幫四丫頭取好了名字,總不能一直四丫頭四丫頭地叫著?!?br/>
辛涵良捋了捋美須,十分高興道:“父親幫忙選了‘黛’字。”
“辛若黛?!毙练蛉藢⑦@個名字念了一遍,低頭看著四姑娘笑得很溫柔,“是個好名字?!?br/>
于是,從今天起,她叫做辛若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