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早晨，車站市場，微涼的空氣中混雜著蔬菜和水果的味道，洋蔥、番茄、檸檬、柳橙。拐角處的面包店飄出來面包香，單是聞味道齒間就已經(jīng)有了酥脆的感覺。晨跑完的年輕人在便利店買冰鎮(zhèn)氣泡水，老年人剛剛牽著狗出門。
“我好像來過這個地方”最先說話的是陳美婷，曾經(jīng)是臺灣公關行業(yè)的傳奇，事業(yè)巔峰期毅然辭職，然后在大陸擔任財經(jīng)節(jié)目主持人，憑借廣闊的人脈采訪過幾乎所有財經(jīng)界的風云人物。高頻率的全球采訪中還能抽出時間修&ba課程，田夢夏完全無法想象這種女超人是如何安排時間的。
“費城的車站市場，這是很平常的生活場景，下課之后可以去那家面包店買貝果，很好吃的?！碧飰粝男χf。不知為何，田夢夏對這個炎黃面孔很有好感，也許是陳美婷身上有那種和田夢夏好閨蜜一樣的職場女強人的凌冽氣場，又或許是因為“本是同根生”的天然親切感吧。
“大家跟我來”田夢夏招呼著身邊的學員們，來到了ill咖啡店門口，玻璃門內，店員在座位間穿梭，意式咖啡機冒著白白的蒸汽。
“有人要買咖啡嗎？”田夢夏推門示意大家進去，然而一進去，眼前的場景讓所有人都驚呆了。
“這是？非洲草原？！”一個俄國人驚呼。
“是的，如假包換的非洲草原?！碧飰粝尿湴恋恼f道。羚羊在樹下憩，野牛在河邊飲水，獅群在不遠處慵懶的舔毛，遠處是終年積雪的乞力馬扎羅山。太陽太耀眼，根本無法抬頭看，滾滾熱浪告訴大家，這里真的是非洲。
“上個月還在這里打過獵！”這個俄國人對周圍的人炫耀到。田夢夏對這個人的資料有點印象，好像是個國際軍火商。
“戰(zhàn)爭販子！”陳美婷在田夢夏耳邊用z文輕輕的吐槽。田和她相視一笑。
剛笑罷，眼前的灌木、野牛、獅子就分解成了一個個像素，從大家身邊飛過，剛剛無比真實的場景迅速瓦解，很多學員都禁不住伸手去抓這些像素，可是卻什么也抓不住，只覺得手心微麻。
抬眼一看，竟然已經(jīng)身處一座仙霧縹緲的峽谷中。隱約的竹笛聲飄揚在濕冷的空氣中，松樹林中充滿了叫不出名字的木質香味。透過蒙蒙的霧嵐，可見一條大河貫穿峽谷，仿佛一條溫潤的玉帶。
玉帶中央，有一艘朱紅色的畫船順流而下，船頭立著一個男子，玄衣烏發(fā)，器宇不凡。甲板上的歌女一身紅裝，纖細的手撥弄著琴弦，唱到：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
今日何日兮，得與王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不訾詬恥。
心幾煩而不絕兮，得知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br/>
“心悅君兮君不知？這里是中國？”一個聽得懂古文韻律的意大利人問道。
“是的，500多年前的中國?！标惷梨玫目跉庵型赋鲆环N自豪。
“船頭的是楚國王子，歌女的歌聲在向他表達愛慕。不過王子不久后就會死于他親叔叔發(fā)動的政變，可惜了。”田夢夏補充到。近在咫尺，卻道心悅君兮君不知，500年前已有女子為此訴愁，田夢夏嘴角泛起了一絲苦澀的微笑。
“500年前？我們穿越了嗎？”有學員問道。
“沒錯，是穿越了，接下來更精彩呢?！碧飰粝慕菩暗恼f道。
一陣霧氣襲來，眼前的山水景色忽然變成了一副宣紙上的水墨畫，隨著這陣冷風，被吹了起來，遠遠的飄向天邊。腳下的山也迅速變矮，耳邊傳來各種廝殺聲，夾著著戰(zhàn)馬的哀嚎。隨著戰(zhàn)鼓聲越來越近，大家的心也都提到了嗓子眼。
“跟我走，去前面的地方隱蔽”說話的人顯然是這批學員中唯一一個讀了西點軍校的前職業(yè)軍人r。
r迅速組織大家往不遠處的一片樹林里隱蔽，專業(yè)軍人十分果斷的扛起了指揮官的任務，并在隊伍最后方保護大家，看著周圍無比熟悉的建筑安慰大家說：“別擔心，這里是約克鎮(zhèn)，我們的獨立戰(zhàn)爭馬上就要勝利了?！眗的語氣里透著莊嚴和榮耀。
一到這里就覺得眼前的景色很熟悉，努力回想，發(fā)現(xiàn)竟然就是電影《約克鎮(zhèn)戰(zhàn)役》里的畫面，加上不遠處戰(zhàn)場上的情況，他無比堅定的確信自己正處在美國獨立戰(zhàn)爭最后一場大型戰(zhàn)役的戰(zhàn)場上。
可是，這種感覺總有些不對勁，卻又說不出哪里不對勁。
正想著這個問題，田夢夏迅速出現(xiàn)在他身旁，對他笑了一下。
隨著遠處沖鋒號響起，樹林的形狀在隱退，身邊的場景快速的切換著，他們一會兒身處昆士蘭的黃金海岸，一會置身斯圖加特的音樂廳。秋天的長城、夏季的吳哥窟、白雪皚皚的北海道、春季傍晚的埃菲爾鐵塔，無數(shù)的畫面從眼前飄過，他們甚至在佛羅倫薩美術學院摸到了大衛(wèi)的雕像。最后伴隨著美術學院保安的抗議，他們回到了商學院&ba上課的報告廳。
～～～～～～～～～～～～
“旅程結束了，大家感覺怎么樣？”田夢夏問道。
“很……奇妙”有人回答。
“也有點……奇怪”r思忖著說道。
“哪里奇怪？”田夢夏欣喜的問道。
“說不上來，別的地方我都沒意見，大概是通過穿越看到了以前的場景。但是剛剛在美術學院，旁邊正在辦布列松的攝影展，據(jù)我所知，這個攝影展是上個月開的。但是大衛(wèi)的雕像從半年前就開始進行清潔保養(yǎng)，并停止對外展出了?！?br/>
說話的是英國大維德拍賣行的約翰。之前也是他通過韻律識別出來歌女唱的是漢語?！澳莻€攝影展是我們策劃的?！奔s翰聳了聳肩回答到。
“所以呢？”田夢夏繼續(xù)問。
“所以我們剛剛去的那些地方其實并不是真實的穿越，而是一些模擬場景，既然是模擬的，當然就不會盡善盡美?！?br/>
一個十分好聽的男聲從教室后排傳來，田夢夏循著聲音看過去，發(fā)現(xiàn)聲音的主人有一頭略微卷曲的棕發(fā)，很隨意的坐在商學院寬大舒適的聽課椅上?！拔宜闷娴氖?，這些場景的信息量非常非常大，你們是用什么方法模擬出來的？”那個男人接著問道。
“額，你是硅谷來的？”這個男人的提問無疑是這堂課開始以來最得要領的一個問題了，田夢夏被眼前這問題驚呆了，或者說，被眼前這個男人驚呆了。
“當然不，硅谷的人可不需要讀&ba，他們連大學都不用讀完?！弊匕l(fā)男人調侃的說道，“我叫huk
“
“再難理解的東西，都又一個起點，一個理論基礎，告訴我它是什么?！?br/>
“這正是你們學習這門課的目的?！碧飰粝睦^續(xù)回避問題，其實她此刻也很想回避
這門課的目的？聽了田夢夏的回答，在場的學員紛紛陷入了思考。如果說剛剛的環(huán)節(jié)是
這門課的目的是什么？商學院的&ba學員為什么要選修醫(yī)學院的選修課？醫(yī)學院？醫(yī)學院的選修課就應該在醫(yī)學院的大樓里上，可是我們現(xiàn)在卻在商學院的報告廳里。
“我明白了！”陳美婷興奮的說道“我們并沒有穿越，也沒有在觀看模擬場景。誰還記得今天全球環(huán)游是從什么地方開始的嗎？反正我已經(jīng)想不起來了。明明剛發(fā)生過不久卻怎么也想不起來，因為夢是沒有開頭的！我們現(xiàn)在應該身處醫(yī)學院的教室中，剛剛看到的一切都是夢境！所以這門課的名稱叫做《盜夢時代的精神防御》，因為現(xiàn)在大家都在做夢！”
陳美婷剛說罷，在場的學員紛紛意識到了這一點。然后，眼前教室內的景象紛紛瓦解，但現(xiàn)在和之前不一樣，現(xiàn)在他們自己的身體也在隨著情景一起瓦解，就像沙漏一樣流向一個明亮的漩渦。
明亮的感覺是無比的真實，大家都不自覺的想要遮擋眼前的光亮，卻都觸到了頭上的腦部活動干擾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