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fēng)吹的兩旁竹林搖擺,青天白日也顯得有些兒陰森。
竹海翻涌的聲響也無法消磨眾人心中的郁結(jié)和沉悶。
一行人走了半盞茶的功夫。終于看見一座矮小的茅草屋。屋外用竹子細(xì)細(xì)得圍了籬笆。屋前屋后的空地種了些青菜,院里是幾只還沒退去絨毛的小雞仔。
蔣小花覺得大概是找錯了,這樣生機(jī)勃勃的院子里怎么能出來那樣手段殘忍的兇犯。
屋里是一個婦人暗啞的聲音傳了出來?!澳?,你先躺會,我去把院里的雞喂了。藥在爐子上煎著了,大夫說讓晚些時候再喝?!?br/>
不一會,婦人從屋里出來。皮膚黝黑,身形健壯。想來是這日日操勞鍛煉出來的。端著食盆,開始給小雞喂食。動作耐心仔細(xì)。
許是看見門口林書生。婦人靦腆一笑,顯得溫暖幸福。隨即認(rèn)真環(huán)顧了四周,眼里充滿了留戀。
蔣小花看見她的手,關(guān)節(jié)粗大變形,手腕密密麻麻布滿抓痕,像一條條蛇盤環(huán)著。心里一時間五味雜陳。
很快雞喂完了。婦人沖著蔣小花一行人說?!拔抑滥銈?yōu)槭裁磥?,走吧?!?br/>
說罷,轉(zhuǎn)身離開。不曾與林書生說一句話,甚至連腳步也不曾停留。蔣小花甚至懷疑剛剛那一笑是自己的幻覺。
林書生就這樣木然的站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人群越行越遠(yuǎn)。
忽然間,蔣小花聽見身后傳來腳步聲,匆忙凌亂。
林書生追到近前,猛然開口?!巴衲?!”淚水布滿整張臉。
蔣小花看著繼續(xù)前行的婦人,不知道她是否聽清了這些。
只是看見婦人從懷里掏出一方漂亮的絲帕,仔細(xì)的擦拭著雙手。隨后,丟入幽暗湍急的河中消失不見。
隨著衙役的收監(jiān),蔣小花第一次去了牢房。
幽暗的地道里閃著昏黃的燭光,在墻上留下斑駁陸離的人影。
蔣小花的對面坐著披枷帶鎖的婉娘?!澳氵€好嗎?”說完蔣小花覺自己有些兒傻。
“好,也不好?!彼龥]想到對方竟然認(rèn)真回答了自己的問題。
蔣小花突然有些無措。她聽丁木頭說監(jiān)獄里的犯人如何兇殘如何急躁如何暴力??墒茄矍斑@個婦人出奇的平靜。平靜到讓她開始有些懷疑自己的判斷。
“你是想問我為什么要殺人是嗎?”婉娘看著蔣小花提醒道。
有些汗顏。蔣小花悄聲問“可以說嘛?”
婉娘點點頭。“想來連他也不知道為什么吧!”
婉娘是一富戶的獨女。老兩口雖說沒有兒子卻對女兒及其上心。嬌生慣養(yǎng)著長大。偶然出門遇見林書生,那戲文里的橋段就那樣發(fā)生。
蔣小花看著她的臉,依稀還有那時的模樣。
曾經(jīng)的山盟海誓總是敵不過歲月蹉跎。原以為長久的愛情,不過是一現(xiàn)的曇花。
那日,他對寡居的蘇繡娘說,這雙玉手真是玉筍一般。他似乎忘記了曾經(jīng)我的雙手也是那般模樣。
婉娘伸出雙手,攤放在蔣小花眼前。那雙手布滿了厚繭,怎么也看不出當(dāng)年的模樣。
很久的沉默,過道里響起一陣腳步聲,老蔣來接蔣小花回家了。
就在要出牢房門的那一刻,婉娘忽然鄭重其事的對蔣小花說了聲?!爸x謝你!”
第二日,蔣小花聽說婉娘死了,昨夜在獄中懸梁自盡。想來是哀大莫過于心死,心死莫過于一笑吧。心下不免戚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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