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之又玄,眾妙之門,煉氣一道,最基礎(chǔ)也是最關(guān)鍵的,便是這入玄,賀成小友如今破境在即,真是可喜可賀,一會兒可一定要好生體會,這對小友將來的發(fā)展大有裨益!”老者擎著火苗,雖說面頰上尚有未擦拭干凈的血跡,但是老臉上的笑容,無比誠摯,儼然是慈愛的長輩模樣。
賀成點點頭:“行了行了,安靜點,我就是個一層氣的煉氣師,不是你那寶貝徒弟?!?br/>
老者麻溜地點頭,又轉(zhuǎn)身吩咐阿三:“趕緊把你哥嘴巴封上,可別別等他醒了打擾到賀成公子。”
阿三連連點頭,撕開身上的衣服,三下五除二將阿莫西林的嘴巴封上,似乎覺得不夠,又或許是公報私仇,干脆將整件衣服脫下來,撕成條縷,將阿莫西林綁成個粽子。
一旁的戎洲天驕們也沒閑著,一臉殷勤地準備著食物,還拿出了一些靈液,說是那戎州二十七局,給家族的特供:“等賀公子破境完畢,我們再舉杯慶祝!”
賀成不去理會他們,靜心觀察氣府,那老頭的話雖說以恭維居多,但是入玄有益,確實需要好生體會,況且自己這氣府一脈是與死氣相合而成的,或許真會同白天師說的一樣,能夠有些不同尋常的地方。
只是等賀成靜心內(nèi)視的時候,卻嚇了一跳,原本五彩斑斕,各色靈氣充沛的氣府,如今卻只剩下一面湖泊,湖泊漆黑如墨,深不見底,而一層氣完全飽滿的感覺,正是從這湖面?zhèn)鱽?。賀成想起師父的話:“日后你重走煉氣師路子的時候要清楚,破境雖然可喜,但是一層氣是一層關(guān)?!?br/>
“關(guān)卡嗎?”賀成思索片刻,又發(fā)現(xiàn)那道被自己稱為原始的氣,依舊懸浮在上空,似乎在等待賀成破境。
賀成看見原始,倒是多了一份心安,氣府內(nèi)那圓滿的感覺,還在急劇增強,賀成緩緩放開了束縛氣府的神識:“也對,不管是什么樣的關(guān)卡,都不能再等下去了,車到山前必有路,我倒要看看,你這路是什么樣的!”
與此同時,在宇宙的某處,深幽的死之淵有了波瀾,此處無風(fēng),更不可見人影,是靈物的禁區(qū),被世人稱為宇宙的終端,湖面上開始有氣霧盤旋,死之淵的死氣,早已經(jīng)液化為一滴滴黑色水珠,但是此刻,不斷有水珠重新氣化為死氣,升騰到空中,重新糾纏盤旋在一起,在這團盤旋的氣霧上空,空間緩緩撕裂開來,似乎在等待什么。
隨著賀成神識的放開,氣府中的黑色小湖終于有了動靜,湖面抖動,氣府隨之發(fā)出震動,海納終于可以肆無忌憚地吸取靈氣,四面靈氣涌了過來,在空中甚至糾纏成為一個個小漩渦。老者感知著這一幕,心頭不禁嘀咕,這不是一層破二層嗎,怎么威力這么大?
可是這個時候,那道原始動了,它與賀成心念合一,之前在賀成的神識控制下,化為一柄錘,錘煉了這氣府中的每道氣,如今卻自己變回原本一道氣的模樣,并傳遞給賀成一個信息,它需要賀成精神加持,準備稍后的戰(zhàn)斗。
沒等賀成意識到戰(zhàn)斗的意思,氣府中那湖面突然暴漲,并且一股波動平推出去,逆著海納,就將外面想要涌進來的靈氣悉數(shù)震碎,氣府的湖面上,出現(xiàn)一絲一縷黑色的氣體,賀成心頭一震,這是死氣!
而在死之淵上,氣霧緩緩穿過那道空間縫隙,涌入了賀成的氣府。
原始幾番幻化,越發(fā)焦急,賀成相信這道救了自己兩次的氣,心神托出,任由原始來控制破境。
氣府之中,湖面黑氣滔天,那道原始不為所動,死氣彌漫開來,過往納入這靈府之中的諸多靈氣均被轉(zhuǎn)化成了死氣,并且還有著源源不斷的死氣,從死之淵上方的空間縫隙中涌來,要填滿氣府。亙古以來,這是唯一一個能夠容納死氣的氣府,死之淵自然不會放過,而在死之淵深處,有什么在顫抖,像是在蘇醒。
外面,老者擎著的火苗撲閃難安,一方面海納在源源不斷吸收著四面靈氣,一方面氣府中猛然增加的死氣,又在擠壓想要進入氣府的諸多靈氣,那些個小漩渦剛形成就又被震碎,旋即又形成,看得老人瞠目結(jié)舌。
“阿三湊上來,阿莫西林一時半會兒是醒不來了,他詢問老人:“前輩,這煉氣師破境都這般兇狠嗎?”
老人搖頭,目光復(fù)雜,說這賀成是廢物吧,破境時候出現(xiàn)這等異象的,又怎么可能是廢物,可說他是天才吧,這都快二十的人了,才從煉氣一層破入二層,又如何算得是天才?他組織了下語言:“這賀成公子不能以常理度之,尋常煉氣師在入玄階段破境,也就一盞茶功夫,吸納足夠的靈氣,沖破氣府的阻隔就行了,這樣的景象,我還沒見過?!?br/>
“那他是不是很厲害???”阿三撓撓頭,自己是橫煉體者,并不清楚煉氣師的事情,他又問道:“打得過我哥嗎?”
老人思索片刻:“你哥現(xiàn)在,打應(yīng)該能打得過,但是要我看啊,你哥要是和賀公子動手,怕是等不到他出手,就已經(jīng)被賀公子算得體無完膚了,我多說一句,全當勸告,日后若是你哥與賀公子對上,你拉著他點,不然他必死無疑?!?br/>
阿三有些癟嘴:“這話還是前輩說吧,我要是拉的住他,也不會一直被他罵了?!?br/>
老人瞇眼,不說話了,心頭卻已經(jīng)在盤算出去之后去往何處:“開什么玩笑,我要再回你阿莫家,哪里還輪得到我勸他,還不得直接被你哥弄死?!彼钪园⒛髁值钠?,自己必然已經(jīng)被劃分入死亡名單了。
賀成沒理會外面各懷鬼胎的人,他氣府中的死氣已經(jīng)增長到一個瓶頸了,但是原始依舊不為所動,只是懸在死氣之上。
狀如死之淵的氣府一層,已經(jīng)無法再容納更多的死氣了,在急促的翻滾涌動之后,死氣如浪花般飛起,直奔那道原始而去,它要吞沒這氣府中最后一道不同于它的氣,原始安如泰山,讓賀成不必阻攔,任由死氣吞沒。
隨后,一聲鐘鳴,從賀成體內(nèi)傳出,破境了!老者咋舌:“破境有鐘鳴,這是觸道的體現(xiàn),看來賀公子收獲頗豐啊?!?br/>
賀成依舊閉著眼,體內(nèi)的死氣并未在沖破阻隔之后停滯下來,它們還在飛速增加!
宇宙之中,死之淵上空的氣霧,越發(fā)濃稠,氣霧之中,已經(jīng)有了細小的水滴,乘著霧氣而起,越過空間縫隙,鉆入賀成的氣府,原始似乎已經(jīng)消失,但賀成心神依舊能夠感知到它的存在,它在一層的死氣之中沉淀下去,任由死氣肆虐。
死氣入了第二層,更加兇悍,開始擬化成形,群山峻嶺,百川橫流,一一浮現(xiàn),賀成看著死氣的變幻,心頭震驚,卻又感知到原始傳遞過來的信息,讓賀成好好觀察,學(xué)習(xí)。
賀成不解:“學(xué)什么?”
那邊又傳來一個意識:“萬物演化,以此煉氣。”
死之淵葬有天下萬物,無論是山河湖泊,還是眾生萬靈,從蟭螟到鯤鵬,從凡人到神明,但凡是曾經(jīng)有靈之物,最終的歸宿,都是死之淵。
巍峨山阿自霧氣中出,兩道不同方向的死氣扭轉(zhuǎn)擠壓,推動著山阿越發(fā)來越高,終于山阿崩塌,但是又有新的山脈浮現(xiàn),周而復(fù)始,生生不息。另一邊由死氣變出的河海,也在演化,河流不斷交匯分割,再與大海交融,海面則穩(wěn)而不動。
賀成留意到,這些黑氣變化的過程之中,已經(jīng)有一部分開始呈現(xiàn)出液態(tài),混在河流湖泊之中。隨著山海的變幻演化,死氣已經(jīng)到了第二層的盡頭,海納的吸收能力已經(jīng)完全被抵消了,甚至開始有其余靈氣變幻而出的死氣,正在被死之淵穿梭而來的死氣,無情地排出去,而這些氣體一出氣府,就又變幻成原本的樣子,七彩靈氣,四散逃離。
于是守在賀成身旁的幾人,就又看見了比起靈氣漩渦更加詭異的一幕,開始是賀成的口鼻,隨后是全部七竅,不斷有色彩各異的氣體逃離出來,靈氣充盈在這片狹小的空間中。
“這,這……”老人看著眼前的場景,已經(jīng)徹底不知該說些什么了,煉氣師破境,不是需要吸納靈氣嗎?這賀成怎么正在排出靈氣?而且他稍稍感知,就能感知到這些靈氣極為純粹,幾乎是沒有雜質(zhì)的存在!這怎么還要排出來?
老人不知,這些靈氣再純粹,也是有雜質(zhì)的,倒是現(xiàn)在留在賀成氣府中的死氣,干干凈凈,才是完全沒有雜質(zhì)的存在。
“前輩這是怎么回事?”阿三又湊過來,他現(xiàn)在肚子餓得咕咕叫,但是沒有賀成的話,他可不敢先吃,現(xiàn)在他只盼著賀成早點完事兒,蘇醒過來:“前輩不是說,他已經(jīng)破境了嗎?”
老者凌亂,這一會兒經(jīng)歷的事情,已經(jīng)完全巔峰了他的認知,他皺眉:“是啊,按理說,這都已經(jīng)鐘鳴了,那就是極其順利的破境了,可怎么還往外排起靈氣來了?難道是我過去幾十年修習(xí)的方法有問題?不對啊,大家都這么修的啊!”
話音剛落,又是一聲鐘鳴從賀成體內(nèi)傳出,第三層,被死氣突破了!
賀成大感不妙的,但是原始依舊安安穩(wěn)穩(wěn),賀成無奈,只能靜心,繼續(xù)觀察死氣的演化,一到第三層,又有新的東西出現(xiàn),在那升騰的死氣山阿間,以及湖海之底,萬木自死氣之中生長,有參天之林木,更有伏地潛行之藤蔓,還有在湖底生長,不見天日的奇異植物。
賀成顫栗,眼前一幕幕太過震撼,而看著賀成又破一境的老人,何嘗不比賀成震撼,這哪里是廢物,天才啊,天才啊!老人旋即心酸,自己要不是當年仇視那個大家族,伙同外來者參與了圍剿,何至于流亡戎洲,去教阿莫西林這等人,眼前的賀成,心性過人,聰慧無比,現(xiàn)在看起來,修道似乎也有隱情。這要是自己的徒弟,那該多好啊。
沒等他多想,賀成悶哼一聲,嘴角竟然有血跡,隨即又是一聲鐘鳴,第四層,竟然也被破了,但那道原始動了動,它感知到賀成體魄,似乎無法承受這般迅速的道則變幻,四層已經(jīng)是極限了,死氣還在飛騰,又是另一種演化,在萬木生長之中,又有新的身影出現(xiàn),這次是百獸,飛禽走獸,自死氣之中騰躍而起,更有密密麻麻的游魚下潛,卻被死氣中另一龐然大物張口吞沒,數(shù)萬形狀各異的小魚,直接消失,而那龐然大物,竟然是一只游曳的鯤!鯤鳴一聲,沉重悠遠,萬古歲月仿佛在這氣府之中重現(xiàn)。
飛禽走獸撞擊到氣府之上,也同氣府萬木一般撞散化為濃霧,可濃霧還未散去,湖面猛地往下一塌,旋即,那龐然巨鯤一躍而起,撞入濃霧中,隨即濃霧相合。那鯤背生雙翼,腹出利足,再鳴一聲,卻是清亮深遠,它變幻為鵬了!那鵬如同掙脫束縛,遨游氣府,就在賀成以為它不會再撞上氣府化為死氣的時候,鵬哀鳴一聲,直直沖著死氣湖面墜下去,又重新變幻為死氣。
那鵬落之地的死氣,并不散去,而是與山阿相互融,滋養(yǎng)著萬木更加蓬勃生長,一物雖死,但萬物新生,飛禽走獸也受到影響,數(shù)量再次多了起來,而在海面之下,又有一個巨大的身影,在緩緩成型。
又是一聲悶哼,賀成鼻孔也開始出血,那死氣竟然還要沖破第五層!
終于,原始動了起來,沒有多余的動作,一脈氣流,從死氣之中猛然上揚,震碎了還在演化的天地與生靈萬物,它懸在死氣之上,隔在第五層阻隔與死氣之間,似乎是在俯視死氣。
死氣暴怒,吞沒了這道氣,竟然沒有能把它也化為死氣!
那黑色死氣再次以滔天氣勢出手,直指原始而去,自混沌開,天地伊始,宇宙有靈,就已經(jīng)有了死氣的存在,這是哪里來的一道氣,也敢立在死氣之上!但是相比狂躁的死氣,原始不慌不忙,它微微翻動,竟然從氣中吐出幾脈紅色絲線,賀成認得,這是與氣府相合的那道死氣,在融合之前,被原始抽離出的東西。
紅線落下,仿佛無上大勢,立刻壓住了死氣,死氣想抗拒,可那紅線如星辰日月,壓得死氣根本不能反抗,又如什么天克之敵,讓死氣不敢吞納下去。原始再動,如天羅地網(wǎng)般覆蓋下去,包裹住死氣,一股比起之前鯤鵬之鳴更為古老的氣息蔓延下去,氣府也同樣迫向死氣,逼得死氣徐徐落下,最終安穩(wěn)下來,但卻在安穩(wěn)之前,將那幾絲紅線挪動,從氣府的空間縫隙中丟了出去。
死之淵上,出現(xiàn)幾根紅線,裹挾著衰亡的磅礴能量轟出去,直接將紅線轟成碾粉,消失無蹤。
賀成吐出一口氣來,是方才觸碰過紅線的死氣,已經(jīng)喪失了死氣原本侵蝕一切的能力,像是一口普通濁氣。他睜開眼,眼前的老人還擎著燈,看著賀成的目光,下意識后退兩步,嘴里喃喃:“怪物,怪物!”
賀成又長吸一口氣,十年不動,一日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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