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西白乍看上去沒有什么特殊的反應(yīng),實際上他看老先生的眼神,卻已暗含冷意。
反倒是陸浣晨松了一口氣。
付了錢之后,陸浣晨帶著陸西白離開。她似乎察覺到陸西白略有些不同尋常的沉默,斟酌著開口道:“怎么了?可是在擔(dān)憂我?”
陸西白的步子微頓一下,道:“大小姐難道一點也不擔(dān)心嗎?”從剛剛的表現(xiàn)上來看,他知道她絕對是有些相信那位算卦老者的話,但是聽到最后有關(guān)劫數(shù)的陳詞時,卻松了一口氣。
這讓陸西白很是在意。
“我這種性格,還有這副病怏怏的身體,是不適合成家立業(yè)的?!标戜匠康卣f道,那副漫不經(jīng)心的姿態(tài)完全不像是在討論她自己的終身大事。
雖然這只是信手拈來的敷衍之詞,但卻和陸浣晨的真實想法有相同之處。
她在原著中都沒有活到成年,現(xiàn)在的局勢錯綜復(fù)雜,誰有能保證她的將來會是什么樣的。除此之外,前兩次沈西澤與唐川白悲劇,也讓她深深地了解到自己性格上的欠缺,她覺得自己還是不必徒惹麻煩事為好。
陸西白聽了她的話,心情不再像之前那么陰郁,但也有些不易察覺的失落。
或許在他的心里,他不僅不甘心她成為他人的妻子,也不甘心她不會成為他的妻子。
這就是他的野心。
但同時陸西白也很明白,只要魔教教主陸紀還活著一天,就絕對不會允許陸浣晨嫁給他這么一個無權(quán)無勢的窮小子。
到了客棧,礙于兩人現(xiàn)在的身份設(shè)定,陸西白只要了一間上房。
整頓好行李之后,陸西白帶著陸浣晨下樓來吃飯。當(dāng)今這個歷史中架空的朝代民風(fēng)開放,與其他朝代不同,女子不僅可以拋頭露面,還可以行商從醫(yī)。
所以他們“夫妻”二人一同吃飯并不是什么稀有的景象,只不過這二人均生的眉清目秀,在紛擾的人群之中很是惹眼。
用餐時,旁邊一桌的幾位持刀的江湖人士不知道因為什么問題而展開了激烈的辯論,聲音大得簡直要掀翻屋頂,坐在他們周圍的人走的走,移的移,為他們空出了一個真空地帶,誰也不敢靠得太近。
吵著吵著,其中一人道:“那西山金煞不過徒有虛名,敗了就敗了,也不能說明魔教那幫子雜碎的厲害。要我說天山上恁多英雄好漢,魔教再毒,能毒得過天下人對他們的不滿嗎?”
“你說你,嚷那么大聲作甚!吵得老子耳朵都聾了!不怕被……聽到?”
“放心,魔教之人從不進城。況且他們各個兇神惡煞,體貌異端,若有出現(xiàn)很好辨認。”
“……”
而這一邊,陸西白面不改色地繼續(xù)吃著飯,就好像他們說的事和他一點關(guān)系都沒有。陸浣晨雖有疑慮,但也知道忍耐,安心用著餐,絕口不提其他事。
吃過飯后,兩人各懷心思回到了房間。
“剛剛那伙人……聽他們的話,似有什么大變動?”在確定安全無虞后,陸浣晨才驚疑不定地問道。
陸西白卻淡然得很:“天山那邊有人召令群雄,一同鏟除魔教孽徒?!?br/>
“那……西山金煞他們也是應(yīng)召才行動的?”
陸西白點點頭。
陸浣晨無意識地咬咬唇,顯露出她內(nèi)心的擔(dān)憂。
“沒有什么大事,往年我教總會經(jīng)受兩三次的‘除魔動劫’,不過是一些烏合之眾罷了。”
陸浣晨抬頭看著陸西白,想要從他的表情里判斷他是不是在安慰自己,但是陸西白的眼眸太過于干凈,臉上的神情也很真摯,不像是在騙人。
“你沒有騙我?”
“沒有?!标懳靼谆卮鸬锰固故幨帯?br/>
實際上他確實對陸浣晨有所保留。
往年間這種小動亂確實層出不窮,魔教子弟在江湖間胡作非為,惹了不少麻煩,又有些好事之徒雖不是魔教人,作惡卻打著魔教的招牌,更是加深了江湖人對魔教的厭惡。因此對魔教喊打喊殺這種事早已司空見慣。
然而今年不同。
陸西白掌握的消息雖然不多,但他大致能夠推算出,今年這場應(yīng)該不會與以往一樣簡單平息,背后一定有其他勢力操控著局面。
陸浣晨放下心來。這么些年的相處默契,她從不懷疑陸西白對她說的話。
但她不知道,陸西白之所以有意期滿她,其一是真的不想讓她過于擔(dān)憂,其二……
他需要在手中握有一些籌碼,能夠和陸紀抗衡的籌碼。也許現(xiàn)在還不算多,但終有一天他會讓陸紀心甘情愿地把陸浣晨交付給他。
一天很快就度過了。
到了晚上,如何睡覺成了一個問題。
“……你真的要睡在地上嗎?”
陸西白點頭。
陸浣晨咬咬牙,不欲再多說什么,可是想了想又有些心疼他:“你傷勢初愈,如今天氣也在逐漸轉(zhuǎn)涼,會不會有什么影響?”
陸西白所練的武功屬性偏火,體溫本就與常人偏高一些。再加上他的傷勢已經(jīng)大好,實在無須太多介意。
但是他卻微微蹙了眉頭,即可便又舒展開:“大小姐不必憂心我。屬下本就是為大小姐而存在的,就算有事,也無須介懷?!?br/>
他不說還好,一說陸浣晨更擔(dān)憂了。
“你重去要一間上房吧?!?br/>
“不可?!标懳靼紫胍矝]想就拒絕,“若讓他人知曉這屋子中只有一位女子,不僅可能引起懷疑,還會置大小姐于危難之地?!?br/>
陸浣晨無奈,只好說:“那……若你不嫌棄,不如與我擠一擠?”
陸西白的耳根紅了起來:“大小姐,這萬萬不可……”
“你與我從小一同長大,雖是我的部下,我卻將你當(dāng)作比親哥哥還親的兄長。之前你為了救我而身負重傷,我能為你做的也只有這些事罷了?!?br/>
聽到陸浣晨稱他為兄長,陸西白雖然知道她是為了拉近兩人的距離,讓他不必那么尷尬,但是心間的滋味卻又澀又甜,很是復(fù)雜。
最后陸西白還是依從了陸浣晨的意見。
床榻很大,陸浣晨在里面,陸西白在外面,為了避嫌,兩人中間還隔著一床被子。
熄了油燈,只有外面的清輝透過窗上的蠟紙照進來,瑩瑩之光,很有情調(diào)。
周遭很安靜,靜得陸西白仿佛都能聽到自己劇烈的心跳聲,還有旁邊人平靜均勻的呼吸聲。
他從未在她睡著時,距離她這么近過。
正當(dāng)這時,也不知道是從隔壁哪間臥房傳來嗯嗯唔唔的曖昧聲,初時還很微弱,漸漸的入了情,聲音也大了起來,其間夾雜著一些污言浪.語,直聽得人心旌搖曳。
如果是平常陸西白當(dāng)然不會這么沒有定力,可是現(xiàn)在他放在心上的人就躺在他的旁邊,僅隔著一床棉被而已,他如何能不動其他念想?
眼見著睡夢中的陸浣晨微微皺起了眉頭,應(yīng)該是被那逐漸大了的動靜驚擾到了,有了轉(zhuǎn)醒的跡象,陸西白想也沒想就點上了她的睡穴。
陸浣晨的呼吸又漸漸平穩(wěn)起來。
可是陸西白卻越發(fā)不能平靜,借著屋外投來的月光,身旁的人膚若凝脂,每一處都引.誘著他的心神,讓他渴望做些什么事來緩解這份情動。
他的就像是受了蠱惑一般,抬手碰在了她瑩潤小巧的耳垂上,惹得她即便在夢中也忍不住顫了顫。
相識多年,他當(dāng)然清楚她的敏感之處。
然而當(dāng)他的指尖劃過她的脖頸時,他卻倏地驚醒過來,急忙收回了手。
他閉眼調(diào)息,將內(nèi)心的那份躁動壓制下去,身體也回歸正常。與此同時,隔壁臥寢中讓人面紅耳赤的聲音也漸漸消失。
平定心神之后,陸西白又望了一眼睡姿安穩(wěn)的陸浣晨。他忍了忍,還是沒忍住,俯身在她的白皙纖長的脖頸間落下一記深吻。過后,他細心地為她掖了掖被子,起身換上夜行衣,拎起白天一直藏在包袱里的長劍,才從窗口離開。
夜色對于大部分人是用來休息的黑暗,但對于另外一些人來說。
——卻是行動最好的掩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