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西暖閣來來往往,人聲如流,而東暖閣相對極其清凈。
云淺月坐得累了,便躺下,直到響午,一直事情不斷。午膳有人端來,顯然知道云淺月在,分量是兩個人的分量。
吃過午膳后,有人收拾下去,幾乎不得休息,便又有人拿著奏折來稟。容景面色沒有不耐,依然閑閑淡淡,漫不經心地處理。
云淺月眉頭皺緊,第一次深切地體會到了這個丞相的工作不是人干的。想著這樣下去,他能受得???她有些惱怒,憑什么夜天逸如此輕松?憑什么容景如此勞心勞力?這如今可是他們夜家的江山!她不知道以前秦丞相如何,但決計不是如今容景這樣。
云淺月這樣一想,臉色越來越差,越來越難看。甚至是整個西暖閣都彌漫上冷氣息。讓進來的大臣都不由凍得直打哆嗦。
一位大臣離開后,容景放下筆,對云淺月笑問,“怎么臉色這么難看?”
“你日日都是這樣?”云淺月沉著臉問他。
容景笑了笑,“皇上殯天那一段時間耽擱了許多政事,再加上今年大水,各地都受了災情,收成極差,后來又一場大雪,前一陣子那一場大雪你該知道極大,凍死了許多人。如今天暖,諸多事情紛至舀來。事情多些也正常?!?br/>
云淺月還是不滿,伸手一指東暖閣,“為什么他那么輕松?”
容景忽然笑了,極其寵溺,走過來將云淺月抱在懷里,溫柔地道:“攝政王有攝政王的事情,丞相有丞相的事情。即便多做一些,又有何妨?天下百姓能衣蔽體,食果腹,安安穩(wěn)穩(wěn),勞一人之力,救萬民水火,便是好事。我為的不是夜氏的天下,而是天圣國土上生存的百姓?!?br/>
云淺月惱怒頓時褪去,心疼地道:“可是這樣太累了!”
“等沈昭入朝,便不會這么累了!”容景放開她,低頭吻了吻她臉頰,起身走回桌前坐下,“他有宰輔之才,可以幫我。別再放冷氣了,否則嚇得都無人敢來了?!?br/>
云淺月安穩(wěn)下來,捧了書繼續(xù)看。
“我聽說小丫頭來了議事殿?”夜輕染的聲音忽然從外面?zhèn)鱽?,似乎才回來,有些風風火火,“在哪里?”
外面還無人回答,他便走近屏風進了西暖閣。
容景抬起頭閑閑地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云淺月想起那件毀去的披風,也沒言聲。
“我今日去了軍機大營檢閱,聽說這件事情的時候還不太相信,如今果然是?!币馆p染來到近前,看著云淺月,“小丫頭,你就與他待在這里不覺得悶?”
云淺月搖搖頭,“不悶?!痹捖?,她又補充道:“只要待在他身邊,我就不悶。”
夜輕染臉色一暗,“他那么對你,將你扔了幾日不管,你怎么這么快就與他好了?原諒他了?你就這么一點兒出息?”
“我沒什么大志向,一個女人要那么大的出息做什么!”云淺月不想和夜輕染在這里多糾纏,擺擺手,“你該干嘛干嘛去,別在這里吵吵了,我本來能在這里就不容易,別因為你讓人覺得我真影響了大家議事?!?br/>
夜輕染被噎了一下,一時間看著云淺月沒了話。
“還站在這里干什么?難道你也有事情向他奏秉?”云淺月挑眉。
夜輕染搖搖頭,對容景微微哼了一聲,轉身走了。走兩步之后又轉回頭來對她道:“輕暖多年沒見你,想和你說話,今日去榮王府找你了,大約是撲了個空?!痹捖?,走了出去。
云淺月沒說話,繼續(xù)看書,心思卻想到了夜輕暖身上。那個小姑娘一別六年,如今這等多事之秋,德親王卻將她接回來,不知道是因為她身體徹底好利索了,可以回來了,還是因為某種原因,她寧愿相信是前者。
下午半日很快過去,容景放下筆,對云淺月道:“回府了!”
云淺月立即放下書本起身站起來。
容景伸手握住她的手,拉著她出了西暖閣,迎頭碰上夜天逸從東暖閣走出來,他看了二人一眼,沒說話,當先走出了議事殿。
云淺月和容景出了議事殿之后,太陽已經偏西,二人向宮外走去。
皇宮門口,一輛熟悉的馬車停在那里,夜輕暖正挑著簾子往外看,見容景和云淺月出來,立即歡喜地喊,“景哥哥,云姐姐!”
容景溫淺一笑,“原來是小郡主。”
夜輕暖嘟起嘴,埋怨道:“景哥哥,你也太不夠意思了,怎么說這次你和云姐姐能和好也有我一半功勞。你怎么能霸著云姐姐連讓我見一面都不成?前日我去榮王府被以云姐姐休息為由擋了回來,今日我去榮王府她又被你帶來了議事殿撲了個空。如今我只好等在這里,這回你總不能不讓我見她了吧?”
最后一句話落,她得意地看著容景。
容景笑了笑,“小郡主既然回了京,找她敘話來日方長。也不差這一日半日?!?br/>
“我想云姐姐了嘛!回京都好幾日了,也沒好好與她說話?!币馆p暖坐在車上對云淺月招手,“我不管,今日晚上云姐姐要與我一起玩。景哥哥你不準反對。”
容景笑著道:“我是可以不反對,但是明日云王叔出使西涼,她要早起去送云王叔,今日不能太累?!?br/>
“這樣啊。”夜輕暖秀眉皺起,見云淺月一直沒說話,對她道:“云姐姐,那明日我們一起玩?”
云淺月笑看著她,“明日你若有時間也無不可?!?br/>
夜輕暖見云淺月答應,頓時歡呼一聲,對容景得意地看了一眼,“景哥哥,云姐姐可答應我了哦!明日你不準阻撓?!?br/>
容景笑了笑,對她道:“天色晚了,快些回府吧!”話落,拉著云淺月上了馬車。
弦歌待二人上了車,看了夜輕暖一眼,一揮馬鞭,離開了皇宮。
夜輕暖看著那輛通體黑色的馬車走遠,俏皮地吐了吐舌頭,回頭正見到夜輕染從宮里走出來,連忙喊,“哥哥,我在這里。”
夜輕染皺眉看了她一眼,上了馬車。簾幕落下,馬車向德親王府走去。
容景和云淺月一時都沒有說話,馬車靜靜而走。轉過了一道街道后,青啼忽然飛進了馬車,腿上綁著一個紙條。容景伸手將青啼腿上的紙條解下來,看了一眼,對云淺月低聲道:“西延護國神女魂歸天外,西延王哀痛不已,自刎相隨?!?br/>
云淺月一驚,“果然被你說對了!不過太快了?!?br/>
“也不快了,護國神女的病早就在用藥拖延著,能得她兒子陪了這么久,去也安心了。”容景看著紙條道:“西延王自刎前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寫下了遺詔,著西延玥繼位。先繼位,后發(fā)喪。不求各國來賀,只求朝臣一心,軍民穩(wěn)定?!?br/>
“即刻繼位?”云淺月看著青啼,分析道:“如今消息傳來怎么也要一日的時間,這么說西延玥今日已經繼位,成為西延王了。”
“嗯!西延王早就抱有與護國神女相隨去死的決心,所以西延玥回國后,他這一段時日就為他鋪好了路,殺親子,快刀肅清朝局,甚至連登基大典都為他準備好了?!比菥皽芈暤溃骸耙菜闶菑浹a了西延玥受這許多年的苦。他在西延登基,雖然回國時日尚淺,根基尚淺,但是西延王雷厲風行,不曾有半絲拖泥帶水,西延現在朝政清明,他登基比南梁你的哥哥要輕松許多,不過就是需要面對失去雙親的痛就是了。想來他這些日子早該有心里準備?!?br/>
“顧少卿說舅舅也想要在那日十皇子生辰時圈禁諸皇子,為哥哥肅清朝局,但是哥哥念著那些皇子都是舅舅親生骨肉,于是和顧少卿聯手演戲找出異心者除之,保留了南梁的諸多血脈?!痹茰\月輕嘆了一聲,“如今南梁、西延、南疆紛紛換了新政,這江山新局面是真的來了。明明天下還是太平,但我怎么感覺山雨欲來風滿樓呢!”
這一日,云淺月依然住在了榮王府,但是一夜未睡。
第二日清晨,容景和云淺月出了榮王府,并沒有徑直進皇宮,而是轉道來到云王府。
云王府大門口,云王爺已經裝備好賀禮,準備啟程,賀禮足足有六大車,足以看出天圣對南凌睿登基之厚重對待。
容景和云淺月馬車來到,云淺月抱著包裹跳下了車,將包裹塞到長隨裝扮的玉青晴手里,對她低聲道:“我連夜給哥哥縫制了一件袍子,別說是送的賀禮,就說覺得上次我睡覺抓爛了他的衣袖過意不去,陪他一件?!?br/>
玉青晴嗔了她一眼,罵了一句,“臭丫頭!”
“告訴他,成為了南梁王也是我的哥哥。我哪日在天圣混不下去了,他得給我支撐著點兒,另外別總是看在舅舅的面子上心慈手軟。有些心軟要適可而止,多了對他不一定有利,甚至還會讓人有機可乘。”云淺月又道。
玉青晴點點頭,“那個臭小子不傻,心里明白著呢!”
“爹,你們來回最少也要半個月吧?路上小心一些,你好好保護我娘。不知道夜天逸打的什么主意,但無論他打什么主意,你們的安危是第一位,別覺得自己無所不能,老一輩不好和小一輩動手。你們想想我哥,想想我,分離了這么些年,好不容易跟你們見面了,別還沒共享天倫之樂就死翹翹了,那樣的話我不會給你們燒紙的?!痹茰\月對云王爺道。
“死丫頭,有你這么咒你爹娘的嗎?”玉青晴照云淺月腦袋揍了一下。
云王爺伸手摸摸她的頭,笑得和藹,“我們知道,我和你娘別的長處沒有,跑路最拿手,怎么也要多活幾年看看孫子和外孫子。放心吧!”
云淺月輕咳一聲,覺得孫子可以先有,外孫子嘛……
云王爺轉向容景,伸手拍拍他的手,“這個小丫頭有時候冷著不行,要來熱的,嗯,就跟你那天發(fā)脾氣毀了染小子的披風一樣,我看就很好。她不能慣著。”
“對,你別慣著她。別什么事情都幫她做,讓她自己做?!庇袂嗲缃舆^話。
云淺月瞪著二人,很想研究他們到底是不是她爹娘。
容景含笑點頭,溫聲道:“以后再不慣著她?!?br/>
云淺月轉過臉不看他們,伸手粗魯地拉住容景,“上車!再耽擱下去你誤早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