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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看著青嬤嬤眼神昏花的樣子, 她就知道,原來的青娘不能再跟她一起翻花繩討論誰家少年長相風流了。
再比如, 看著謝嘉融滿是褶子的手,她也沒法再邀他一起去騎馬打獵了。
還有那個跟在她屁股后面的小表弟, 現(xiàn)如今也穿著龍袍住在大大的宮殿里面。
那些曾經的同齡人, 也是死的死, 老的老。唯獨她,依舊年少。
在他們眼中, 時間一步一步走了四十年。而在她眼中, 明明大家昨天還在一起談天說地, 結果今天卻已經是物是人非。
這讓她,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可巧的是,她正跟青嬤嬤抱怨著, 門口的小丫鬟冬雨突然走進來道:“府里的幾位孫小姐過來看您了?!?br/>
謝嘉語瞬間就想到前幾日初次見面的情形, 心里有了一些思量,讓青嬤嬤給她整理了一下頭飾,站起身來想要朝外面走去。想了想, 又走了回來, 直接坐在臥榻上等著。
因今日未出門, 謝嘉語讓春桃梳了個簡單的發(fā)型,長長的頭發(fā)垂至腰際。頭上插著一支明晃晃的金玉珠寶花簪,看起來簡單又不失貴氣。
耳朵白皙圓潤,耳垂上戴著鑲東珠金耳墜。每一個耳墜上有兩顆珍珠,跟頭上插的珠寶花簮交相呼應。
唇不點而朱,眉不畫而黛。
謝家三姐妹進來的時候,看著謝嘉語明媚動人的模樣,眼睛都直了。有那么一瞬間,她們甚至忘記自己過來做什么了。
謝思蘭今年十七歲了,是三姐妹中的長姐,最先反應過來。她側頭看著謝蓮眼中的嫉恨,用手帕掩著唇,微微笑了笑。
“好美??!”不待謝思蘭說什么,年紀只有十四歲的謝思蕊就忍不住說道。
謝嘉語聽到這話笑了下,屋里尷尬的氣氛一掃而空。
謝思蘭這才輕咳一聲,微微上前半步,道:“姑祖母安好?!?br/>
說罷,看了一眼其他二人。
雖然覺得怪異,甚至于不情不愿,但謝蓮還是和謝思蕊一起叫了一聲姑祖母。
謝嘉語臉上笑呵呵的,心里卻覺得有些內傷。明明大家一般模樣,她卻已經老到被人稱呼祖母了??墒?,她一點都不想像個老氣橫秋的長輩。
“別站著了,都坐著說話吧。”謝嘉語道,“春桃,去拿些點心話梅給各位姑娘。”
“是,小姐?!?br/>
等謝家的三個小姐妹在圓桌上坐下,謝嘉語覺得這般高高在上的拿著勁兒說話挺累了,于是走了下來,跟她們坐在了一起。
吃了幾顆話梅之后,謝思蘭想到祖母的交代,看了一眼謝嘉語手腕上帶著的蓮花紋金臂釧,抿了一口茶,拿著繡著蘭花的手帕沾了沾嘴,道:“姑祖母這一身打扮真好看,只是不知,這簪子是哪里買的?我竟沒有在京城見到過?!?br/>
謝蓮聽到這話也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只有謝思蕊還在低頭吃著點心。雖然她明年就要及笄了,可她向來對這些首飾不太感興趣。
謝嘉語摸了摸頭上的簪子,誠實的道:“這個嗎?忘記了,東西太多,想不起來是哪里得來的了?!?br/>
她今日不過是看著這只簪子簡單,所以隨手一指讓春桃給她插上的,要說這簪子的來處,這就要問青嬤嬤了??汕鄫邒邉倓偝鋈チ?,不在這里,所以,她也不知道。
謝蓮沒忍住,譏諷道:“我聽聞你來自北郡,那里可是窮鄉(xiāng)僻壤的地方,你哪里來得來這么多的首飾?”
謝嘉語聽了這話,臉色微微冷了下來,看向了謝蓮。
謝思蘭見狀,扯了扯謝蓮的袖子,訓斥道:“二妹妹,你今日怎么這般無理?說起來北郡,雖然不及京城繁華,但也不是窮鄉(xiāng)僻壤之地。還不快道歉?”
謝蓮卻是平時嬌蠻慣了。雖是庶女,但平日里她姨娘得寵。且,她祖父不似祖母那般喜歡謝思蘭,而更喜歡她。所以,除了身份不如謝思蘭和二房嫡女謝思蕊,但在這府中的地位可是比謝思蕊高了許多,隱隱和謝思蘭叫板。
“大姐,我不像你這般虛偽,想問什么還拐彎抹角,藏著掖著的。我可是有什么就要說什么?!敝x蓮抬著下巴冷哼道。
謝思蘭聽了這話,臉色立馬難看起來。
謝思蕊也默默的放下了手中的糕點,眼睛一會兒瞧瞧這個,一會兒看看那個。
謝嘉語看著這個眾人皆說跟她長得極為相似的侄孫女,淡淡的開口道:“你可知,你曾祖父十八歲之前都住在哪里?”
謝蓮皺了皺眉,看著謝嘉語,道:“我曾祖父自然是從小住在京城里?!?br/>
謝嘉語站起身,慢慢的朝著榻上走去,一邊走一邊用略帶嘲諷的語氣道:“這你可說錯了,你曾祖父十八歲之前都住在你口說所說的窮鄉(xiāng)僻壤之地,北郡府。后來進京趕考才來到了京城,再后來,尚了長公主,所以才長長久久的留在了京城里?!?br/>
謝思蘭看著重新高高在上的謝嘉語,感覺到一種壓迫感,忍不住站起身來,道:“姑祖母,您雖然長我們兩輩,但如此隨意的提及家里的祖宗,似是不妥。還請您注意自己的言行。”
謝嘉語似笑非笑的看了謝思蘭一眼,道:“你說得對。怎么能隨意說你們曾祖父少時所居之地是窮鄉(xiāng)僻壤的地方呢,這可是大大的不敬呢!”
話說到后面,謝嘉語的眼睛從謝思蘭的身上挪到了謝蓮的身上。
謝蓮臉色憋得紅紅的,指著謝嘉語道:“你,你血口噴人,我哪里說過這種話?!?br/>
“哦,是嗎?我且問你,你剛剛可是說過北郡是窮鄉(xiāng)僻壤之地?”謝嘉語看著謝蓮的眼睛問道。
謝蓮嘴唇微張,翕合了幾下,道:“我……我是說過又怎樣?可我那是說的你,并未提及曾祖父?!?br/>
謝嘉語垂著眼睛,看著榻上小桌上放著的玉護指,慢慢的戴在自己的手上。抬起來手,欣賞了一下,殷紅的嘴唇吹了吹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塵。
滿意了之后,像是才想起來下面站著的謝蓮??粗龤饧睌牡哪槪溃骸芭??是嗎?可是你曾祖父就是那北郡長大的呀!難道你父親沒告訴過你嗎?”
“你……”謝蓮憋了半天不知道該怎么懟回去。
“先皇也曾在乾清宮上早朝時,看著同是北郡出身的狀元郎李賀志,夸贊北郡乃人杰地靈之地。你如今卻說北郡是窮鄉(xiāng)僻壤的地方。你這是,置先皇、置你曾祖父為何地呢,嗯?”
說這話的時候,謝嘉語臉上一絲笑容都沒有了。
謝嘉語之所以還記得這事兒,是因為那時父親和母親失和已經很久了。母親在怒極時曾在言語間蔑視了北郡,父親最恨別人提到他的出身,所以兩個人生了很大的氣。
結果,過了幾日,舅舅在朝堂上稱贊了狀元郎李賀志。
父親沒學到狀元郎的機敏才華,卻是把舅舅稱贊李賀志的那句話記住了。仿佛這句話是在稱贊他一般,仿佛拿到了什么金科玉律一般,回家之后就用這句話懟了回來。
把母親氣得不輕。
“來人,掌嘴。”謝嘉語想到母親生前是如何被父親氣到病情加重的心情就莫名的煩躁。
雖然她母親之所以去世是因為自小身子骨就不好,算命的也說不是長壽之相。但,父親卻也在母親的傷口上撒過鹽,致使母親的病情加重。
只是,說完之后,下面卻沒人敢動。
“都沒聽到我的話嗎?”謝嘉語瞇了瞇眼睛,看著下人道。
那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不敢動彈。他們是這府里的奴才,很多人自小就長在府里,對府里的情況自然是非常的了解。謝嘉語雖然是皇上承認的表妹,雖然是老爺交代下來要好好照顧的人,但在沒摸清楚她究竟有多大能耐之前,大家都不敢得罪受寵的幾位小姐。
畢竟,這幾位小姐才是文昌侯府名正言順的主子,可比謝嘉語這種外來的人重要的多。
謝蓮一開始聽到謝嘉語要讓人打她,心里是既憤怒又心驚,而當她看到沒人敢動時,卻開始得意起來。
臉上也漸漸浮現(xiàn)出來笑容,深深的酒窩笑起來卻真跟謝嘉語相似的很。只是,這兩個人的笑容一個明媚,一個驕縱。前者頗為貴氣大方,后者卻顯得有些小家子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