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平揚雖然身為十八代掌門人,對捉妖有豐富的理論知識和實踐經(jīng)驗,但唯有一點是遠(yuǎn)遠(yuǎn)不及侄女喬千語的,那就是天眼。喬千語一出生額上便有淡淡的銀色光亮,隨著她的成長光亮越來越弱,最后深埋于她體內(nèi)融為五臟六腑之一。只要她想看,那就算變換百種形態(tài),也沒有她找不見的妖。當(dāng)時喬家上上下下皆驚詫不已。開了天眼的喬氏傳人,十幾代以來不過兩三個,這是喬千語生為天生的捉妖師最好的印證。
喬平揚可沒有天眼這么便利的能力,所以這次也想拖著喬千語一起去李宅本家,讓她看一眼,可以省他好多功夫。
可惜侄女不幫忙,只能一個人寂寞地先去探探情況。
事不遲疑,怕是李天澤的身體拖不了太久,李躍約了喬平揚第二天上午一早接他去本家拜訪。
李宅本家在輕水路的別墅區(qū),區(qū)別于成片的聯(lián)排別墅,李宅是獨棟獨院,占地面積可觀。以至于李躍驅(qū)車進(jìn)入李宅范圍后,還開了差不多五分鐘才到別墅門口。
有管家在門口將他們迎了進(jìn)去。
李老爺子在客廳正中央的沙發(fā)上落座,左手邊富態(tài)的老婦人想來是李老夫人。
“伯伯,伯母,這位就是我和您二位提過的喬平揚,喬老師?!崩钴S出聲起了頭,隨后左右張望了一下似乎在找人,“天熠呢?怎么不在?”
李老爺子慢慢點了點頭,厚重混沌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天熠在天澤房里守著他。等著你呢?!闭f著他緩慢地打量了一下喬平揚,似乎在估量此人是否可信,半晌,他問道,“喬先生,聽聞你是喬氏第十八代傳人,那你可知道喬燃?”
喬平揚謙和地點了點頭,“他是我爺爺?!?br/>
話音剛落,李老爺子渾濁的雙目中突然迸發(fā)出一絲希望的光芒,“那位半仙竟是你爺爺!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好,很好,小躍你趕快帶著喬先生去看看天澤吧……”
李躍忙不迭地答應(yīng)著,欠了欠身帶著喬平揚上樓梯往三樓去了。
于是喬平揚在三樓清清冷冷性冷淡室內(nèi)風(fēng)格的臥室里第一次見到了李家大小公子真人。躺在床上一動不動手背還戳著吊瓶的明顯是大公子李天澤,坐在床邊眉頭緊蹙甚至看起來印堂發(fā)黑、與平日里媒體上意氣風(fēng)發(fā)形象相去甚遠(yuǎn)的,想必便是小公子李天熠沒錯了。
李躍輕咳一聲,又依葫蘆畫瓢把喬平揚介紹了一番。
李天熠忙站起身和喬平揚握手,看他臉色鐵青大概是連夜照看李天澤幾宿都沒闔眼了。
“喬老師,躍哥找你來一定是信任你,你快來看看我哥這到底是怎么了。又沒磕沒碰的怎么會突然就成這樣了…”李天熠語氣十分迫切,握著喬平揚的手死緊,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喬平揚與他寒暄兩句,抽回手,轉(zhuǎn)身去床邊端詳李天澤的情況。只見眉清目秀的李大公子閉著眼睛,嘴唇輕啟,蓋著薄被的胸膛隨著均勻的呼吸輕微地上下起伏著,如果不考慮他已經(jīng)睡了好幾天且無法叫醒的話,完全是熟睡酣甜的模樣,甚至有幾分惹人憐愛。
這李家公子倆長得絲毫不像啊。李天熠和李老爺子挺神似,濃眉大眼、下顎骨方正有力、皮膚也是健康的麥色,怎么李天澤看起來清湯寡水,膚色病態(tài)的蒼白,唇色卻是淡淡的粉紅,有幾分出水芙蓉的意思。倒是和他性冷淡的臥室風(fēng)格相輝映。
喬平揚探了探李天澤的脈象,又仔細(xì)查看了一番他的天靈穴,很快便知道,李公子此時怕是已丟了一魂一魄,剩余的魂魄不足以維持人類正常機(jī)能,所以陷入了暫時的昏睡狀態(tài)。
出水芙蓉。嗯?芙蓉?
疑問在腦中一閃而過。喬平揚俯下身嗅了嗅李天澤的身體,竟當(dāng)真有一種若有似無的芙蓉花香散發(fā)出來。
他思索片刻,單刀直入地問到:“李大公子,是親生的么?”
這一問讓李躍和李天熠都露出了尷尬的神色,李躍搶先說道:“老喬你怎么問這種問題?天澤當(dāng)然是親生的,我們幾個從小就是一起長大的。”
李天熠忙點頭附議表示正是如此。
喬平揚“嗯”了一聲,又追問道:“但李天澤的相貌發(fā)生過很大的變化吧?大到他甚至如今已無法坦然出現(xiàn)在媒體面前?!?br/>
這就說得通了,李天澤并非走什么神秘路線故意不曝光,而是他有不能被曝光的理由。那就是,容貌。
李家表兄弟被戳到了痛處,面露難色。
李天熠和李躍互相交換了一個默許的眼神,略顯遲疑地開口:“喬老師真是高人,看一眼就知道我哥這情況……實不相瞞,我哥本來跟我家老爺子長得特別像,簡直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這怪事出在好多年前,我哥的樣子不是一夜之間變成這樣的。嗨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像是一種潛移默化,一點一點的。很長一段時間內(nèi)我們都并沒有察覺出不對,到某一天忽然覺得哥的長相氣質(zhì)有點像是換了個人的時候,已經(jīng)過了差不多兩年左右的時間。再后來容貌就定型了,就是你現(xiàn)在所見的這張漂亮的臉。膚色不知怎的也是一年比一年蒼白。”
李躍跟著嘆了口氣,接過話茬繼續(xù)解釋:“就是這樣。私底下請了不少名醫(yī),沒人看得出是怎么回事,做CT掃描也不見骨骼變化的痕跡。另外就是,性格也像變了個人似的…天澤明明從小就熱愛自然,一直想著有朝一日做個自然學(xué)者,無心從商,也不想接手家族企業(yè)……”
喬平揚聽著點了點頭,“我猜容貌和性格變化后,李天澤愿意接管家業(yè)了,李老爺子應(yīng)該是喜上眉梢,也不管其中蹊蹺就把這事情瞞了下來吧?!?br/>
容貌變了,把他的臉藏起來就好。嫡出大公子肯接管家業(yè)且能力出眾,定是讓李老爺子覺得臉上有光罷。如今卻可能因當(dāng)初自己沒有追究,讓心尖上的大兒子掉了一魂一魄,昏睡不醒,如告訴他實情,不知李老爺子心中是否會徒增悔恨。
李躍和李天熠以沉默回應(yīng)了喬平揚的猜測。
問答至此,喬平揚心中已有所定奪,要求李躍帶他參觀李宅的花園,以及李天澤未變化前最愛逛的幾個地方。相信定能有所收獲。
三天后。
趕在截稿日搞定了書評的喬千語終于有時間搭理她可憐的小叔。平日里柔順披在背后的一頭墨黑長發(fā)被她束成了高高的馬尾,又干練又精神。這是她捉妖時的固定造型,頭發(fā)不會礙手礙腳,念起心訣來馬尾隨風(fēng)飄揚還特別帥氣。在全身鏡前陶醉了兩秒,喬千語抄起八卦鏡扔進(jìn)包里就匆匆出門了。
在出租車上喬千語再次確認(rèn)了小叔給她發(fā)的幾條短信,分別是:
第一條:稿子完了來輕水路最北端的李宅
第二條:快點兒!躺著那貨快撐不住了!一腳去了可撈不到錢
第三條:還沒好啊??早說了你就不適合搞什么文學(xué)工作,還是來跟著小叔發(fā)財致富吧
“………”額頭不自覺地爆出幾條青筋,喬千語趕緊做深呼吸撫平心緒,以免氣急攻心把手機(jī)屏幕捏碎。
忍著一腔怒火撥通了喬平揚電話,那端幾乎又是秒接,“小語兒!就知道你不會忘記來幫小叔的?!?br/>
喬千語嗤了一聲,不屑地說:“突然想起來編輯部今天找我去洽談下個月專欄的事情,來不了了啊,你一個人加油吧。”
“…………小語兒,小叔錯了,小叔不該說你沒有文學(xué)細(xì)胞?!?br/>
“啊,是嘛。還有呢?”
“……你來,小叔給你介紹個大帥哥?!?br/>
“誰稀罕!”喬千語翻個白眼,不想再和幼稚的小叔繼續(xù)扯皮,“我現(xiàn)在過來?!?br/>
李宅本家主花園里,偌大的錦鯉池邊矗立著三三兩兩幾個人影。
喬平揚叼著煙蹲在池邊,手里是問管家要來的吐司片,有一下沒一下的揪成小片兒扔進(jìn)池里,引得錦鯉爭食搶餌,好不熱鬧。
李躍和李天熠也站在一邊,時不時交談幾句。
不一會兒管家領(lǐng)著一位馬尾高高,踩著皮靴的漂亮姑娘。通報了一聲“喬小姐來了”便自顧自退下了。
喬平揚手里的吐司片越揪越小,最后索性全部扔進(jìn)池里,拍拍屁股站起身笑臉相迎。
“小語兒可算來了。來,認(rèn)識一下,這是我們喬氏第十九代,喬千語千金大小姐?!?br/>
喬千語和李躍、李天熠一一握手,嘴里卻條件反射般地反駁道“我可還沒答應(yīng)接手呢?!?br/>
李躍偶爾會出入喬家院,所以其實與喬千語有過幾面之緣,只是不知原來這個看起來完全是二十一世紀(jì)新時代女性的喬千語,竟然也會,“捉妖”?
李天熠倒是見了喬千語之后眼睛就移不開了。喬千語雖然臉蛋算是小巧精致,但要說是多頂級的美人,那絕對算不上,可就是渾身上下透出一股凜凜之氣,讓她看起來像朵長在白雪皚皚的長白山尖的高嶺之花,有種神秘的吸引力。
“具體情況?”被盯得有些不自在的喬千語提起正事,準(zhǔn)備早點收拾早點結(jié)束,編輯部有人約了洽談是真的,只不過約在晚上。
喬平揚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水池中央。
錦鯉池的中央是一片已經(jīng)過季正要凋零的水芙蓉,其中唯有一朵,開得風(fēng)頭正好,碩大的花朵顏色艷麗,葉片也都水綠水綠,美到至極。
“李家大公子掉了一魂一魄,怕是跟這株水芙蓉脫不了干系。”喬平揚說著掐滅煙頭,裝進(jìn)隨身攜帶的煙灰盒中?!皳?jù)李家老傭人回憶,這一池水芙蓉在建宅時就有了,當(dāng)時順勢將池塘圍了起來修建成錦鯉池,至今少說兩百來年?;ㄩ_甚好,有一株甚至一年四季盛開不謝。李家人都把這個當(dāng)做好彩頭,悉心照顧至今?!?br/>
“喬老師,所以是這芙蓉有古怪嗎?”李天熠努力順著喬平揚的思路往下思考。
喬平揚點頭。
喬千語用指尖拂過額頭,開了天眼。
只見那唯一盛開的一株水芙蓉上盤繞著赤紅色的妖氣,一絲絲的從根冒起,纏住每一片枝葉,蛛網(wǎng)般覆蓋住了整株植物。
“這水芙蓉很有靈性,兩百年來怕是沒閑著,確實已修煉成妖?!?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