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期已到。
新娘子離開娘家,辭別父母時,安寧公主一身鳳冠霞帔,畫著‘精’致的紅妝,到長慶殿來拜裘太后。
麗太妃坐在裘太后左手邊側(cè)面,淚流滿面。
安寧公主雖然淚珠兒一直在眼眶里打轉(zhuǎn),卻微笑著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口中也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shù)卣f著儀制該有的話。
裘太后看著她嬌媚的樣子,不由得想起了當(dāng)年壽寧公主出嫁時的隆重莊素,那時昭宗尚在,滿心歡喜地嫁‘女’兒??蓧蹖幰弧T’心思地循禮守法,卻落得今天的下場——
裘太后開口時,就不再是禮儀上的四六駢句,直通通地告訴安寧公主:“有什么委屈,直接喊宮人揍他。他敢說半個不字,我親手拆了他那四兩骨頭!”
這一句話,直接說掉了安寧公主的眼淚。
安寧淚眼婆娑地抬起頭來,驚訝地看著裘太后,忽然大哭起來:“安兒謝母親,安兒謝母親!”
麗太妃坐在旁邊,帕子捂著嘴,也嗚嗚地哭出了聲。
有了裘太后這一句話,安寧公主以后在婆家、在京城,基本上就可以橫著走了。
裘太后聽著這娘兒倆的哭聲,索‘性’又給了個恩典:“反正今日宮中別無他事,麗太妃既然舍不得安寧,索‘性’跟皇帝一起去公主府看看吧,也親眼瞧瞧駙馬今日的樣子?!?br/>
——婚禮上哪有丈母娘去看拜堂的?
麗太妃趕忙推辭。
裘太后卻不在意,道:“皇帝還是舅兄呢,不也一樣去的?都是娘家人,我不去就算應(yīng)了禮制了。你不算丈母娘,只算,嗯,長輩?”
麗太妃聽著這話,眼神一黯。
余姑姑在一邊笑了,悄聲勸道:“名聲算什么,能親眼看‘女’兒拜堂,看看婆家人的態(tài)度,看看‘洞’房的布置,多少當(dāng)娘的做夢都不敢想呢!太后既然放了話,您還不趕緊接著?”
麗太妃恍然大悟。
這是裘太后在彌補她自己無法看到壽寧在公主府里成婚的遺憾!
麗太妃馬上擦干凈了眼淚,站起來欠身對著裘太后施禮:“姐姐心疼安寧,我怎么能不領(lǐng)情?況且,只怕我也是天下獨一份的能親眼看著‘女’兒拜堂的娘了,姐姐寬坐,我這就去換身衣服?!?br/>
裘太后馬上點頭:“對對對,去換一身再亮麗些的衣服來!恰好安寧也要凈面補妝,我們就在這里等你!”
安寧公主在旁邊早就感動得說不出話來,只知道咬著嘴‘唇’哭了。
余姑姑便又忙著勸她:“快別哭了!新娘子哪能腫著眼睛出‘門’?‘洞’房里還要見妯娌親戚,看人家笑話!”
裘太后便哼了一聲:“誰敢?我借她們個膽子!”
余姑姑嗔怪地瞪裘太后一眼,忙命人擰了冷水帕子來給安寧敷眼。
忙忙‘亂’‘亂’著,公主鑾駕出宮。
……
……
裘太后坐在長慶殿正殿的鳳榻上,望著安寧公主母‘女’倆的背影出神。
余姑姑悄悄上前,輕輕地扶住了她的肩:“別擔(dān)心,壽寧會好起來的。”
裘太后伸手拍拍她的手背,長嘆一聲,低聲道:“只希望那一天,不要來得太晚?!?br/>
……
……
入了‘洞’房,喝了合巹酒,安寧便安安靜靜地坐在百子帳下等待。
鬧新郎的人自然是沒有膽子當(dāng)著明宗的面兒使勁兒灌駙馬的酒,所以不多時,梁遇安便踉蹌著回來了。
一進(jìn)‘門’,梁遇安不顧禮制,先去抄起一碗涼茶,咕咚咕咚地灌下去。然后回頭看著紗帳里朦朦朧朧的安寧公主,忽然一笑,‘挺’直了脊背,走了過去。
安寧公主看著眼睛發(fā)亮的駙馬爺堂堂正正地走了過來,伏在膝上的手微微一揮。
旁邊服‘侍’的宮‘女’們何等眼尖,自然知道是自家公主在趕人了,急忙安靜地施禮,躬身退下。
梁遇安看著低眉順目的安寧公主,想要開口,卻不知道該怎樣稱呼,微微皺了皺眉,試探著欠身拱手:“公主?!?br/>
安寧的眉梢一動,緩緩抬起了頭,平平地應(yīng)聲:“待詔?!?br/>
梁遇安有些發(fā)愣,又想了想,甚至撓了撓額角,方才發(fā)現(xiàn)安寧公主眼中,也有了一絲笑意,心下一動,恍然,便也微微笑了起來:“娘子?!?br/>
安寧的腮上便瞬間如染了桃‘花’一般,再次垂下了眼簾:“夫君。”
梁遇安只覺得心內(nèi)酣暢,不由得便笑出了聲。再也不肯在安寧眼前站著,側(cè)身便坐在了安寧身邊,低了頭,看她細(xì)膩白嫩的頸項,低聲又喊她:“安兒?!?br/>
安寧只覺得心中一跳!
他是如何知道自己的小名兒的?
這個稱呼,除了太后、皇兄和阿娘之外——嗯,還有皇嫂知道……
安寧的臉上頓時便如火一般燃了起來,通紅通紅的,貝齒輕輕地咬住了下‘唇’。
半晌,聲若蚊蚋,但還是乍著膽子回了一句:“遇郎……”
梁遇安的臉上也紅了起來,一雙星眸熠熠發(fā)光,半天,才壓抑住心中的驚喜‘交’加,低聲道:“得妻如此,我梁遇安一世無求了?!?br/>
……
……
中秋節(jié),其實恰是安寧公主三日回‘門’的日子。
去拜見了裘太后,又在麗太妃的新‘射’殿里盤桓了半日,安寧公主和駙馬梁遇安這才攜手去了節(jié)宴所在的太液池西的麟德殿。
按照明宗的特意囑咐,禮部把駙馬梁遇安的坐席安排在了離明宗最近的地方,禮部崔尚書甚至還調(diào)侃了梁駙馬一句:“圣上說了,自家的新妹婿,恰好又是文思敏捷的風(fēng)流待詔,必要坐在身邊才愜意呢!”
梁遇安深知崔尚書和裘家、鄒家的糾葛,卻是不‘欲’與此人深‘交’,只是笑著打躬不已:“崔公不要取笑,下官如何敢當(dāng)?”
那一邊安寧公主的座次也安排在了一應(yīng)公主郡主的首席上,戴皇后正跟一群來早了的命‘婦’們閑聊,瞧見她的身影,便笑著道:“快瞧瞧,我們的新媳‘婦’來了!”
安寧公主便紅了臉,規(guī)矩地屈膝行禮:“拜見皇后娘娘?!?br/>
戴皇后親熱地拉了她到身邊,笑道:“圣人必要讓你坐首席,說新媳‘婦’回‘門’,家中最大。為這個,二公主很是不高興呢,又不能違逆圣人的話,剛才,把她家小姑子好一頓修理。大家伙兒都同情得緊,你一會兒去安慰貴妃兩句才好。”
我一個當(dāng)朝的長公主,莫名其妙地,管姐姐的姑嫂家事做什么?我安慰得著么?
安寧公主仍舊紅著臉低著頭,口中卻道:“安寧不敢居首,皇后娘娘不妨把安寧和二姐姐的坐席換一下,也就是了?!?br/>
戴皇后語噎。明宗發(fā)的話,誰敢說不?
忽然旁邊有人出聲:“這倒也好的。又不費事,不過是換個座兒而已。安寧也省得尷尬,二公主也能息了怒,大家好安安靜靜地吃頓飯?!?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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