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再生變故

    花火看著眼前的數(shù)字課本，目光呆滯，腦子里一片空白：這這這這是天……書嗎？

    那些公式、題目、圖形，她一點都看不懂，甚至不明白這是在問什么，也不明白自己該干什么！這個班的瘋子，每天每時每刻都在研究這種東西嗎？太恐怖了！這簡直就不是人干的！

    別人說她花火是瘋子，依她看，這幫家伙才是瘋子，天天看這些東西還沒瘋掉。唉，可自己也踏上了好好學習天天向上這條路，希望自己不會瘋掉才好。

    瘋？風？嘻嘻。

    為了風，努力吧！她拍拍自己的臉蛋，捧起書本，睜大眼睛努力地看。無論她怎么親切和放電，她還是不認識這些東西，這些東西估計也不認識她，怎么辦？

    她轉頭看看，看到教室一角，蘭妮正在教毛叢叢……學習？

    她眼珠子轉了一轉，拿起幾本課本和筆記走過去，拉過一把椅子坐在他們旁邊，笑嘻嘻地道：“蘭妮，我也要向你請教，請你繼續(xù)說，我先在旁邊聽?！?br/>
    蘭妮驚異地看了她一眼，隨即淺笑：“好的，我正在教大毛數(shù)學的基本公式，你有什么不理解的可以問我，如果現(xiàn)在不想學這個，先學別的也可以?！?br/>
    “啊，我什么都不懂，你說什么我都聽。”

    蘭妮又笑笑，聲音稍微大了點，給她和毛叢叢講解幾何定理。

    花火看了一他們用的課本，靠，高一的內容，毛叢叢的水平……跟自己差不多嘛。她認真聽了一會，居然都聽得懂，蘭妮說得還算清楚，她不懂就問，基本上一分鐘問一個問題，惹得毛叢叢給了她好幾個冷眼。

    一個小時后，她把那幾個公式和定理都了解得差不多了，然后得意洋洋地拿著試題回去練習，而毛叢叢，還在那里擰著眉毛繼續(xù)問，她才不要跟他共同學習。

    真沒想到啊，她居然會和毛毛叢、辛索之流同班，這世界，真是怪異啊。

    唉，不管了，趕緊做習題吧，風在等她捏。

    這時，她也才知道，她總會有需要別人幫助的時候，所以，她以前那樣，是有點自傲得過頭了。虧得他們不跟自己計較啊。

    回到教室以后，花火自作主張，重新分配座位，把自己和蘭妮、樸克和學生會的人前后左右地安排在一起，而且全部是在教室的前部中央，這樣，她不僅上課聽得清楚看得清楚，而且無論她轉向哪個方向，都可以找到熟悉的人提問。

    她不是班干部，但她是學生會會長，沒有人會對她的安排提出異議。

    和能大家聚在一起學習，感覺也還不錯，雖然學習還是讓人覺得厭煩和討厭，但她很懂得調劑自己，比如可以買很多吃的放在包里，邊和大家吃邊討厭問題；她還買了很多天文地理歷史的光盤，還有什么高考文史知識精粹的資料，還有什么英語點讀機……

    為了考大學，她投入了不少成本，光是伙食就餐餐都吃香噴噴的小炒，外加牛奶豆?jié){，估計這個星期都花了好幾千元啦，不過她老豆也不缺這點錢。

    她不打算干壞事了，打算去考大學啦，就沖這一點，她老豆就該對她感恩戴德，怎么還會心疼這點錢？

    她一邊努力適應全新的學習生活，一邊吃吃喝喝地度過這個與眾不同的寒假。

    不知不覺地，半個月過去了，馬上就到除夕了。

    天氣來到了一年中最冷的時候，校園當然也是一年中最冷清的時候，但高考強化班并沒有什么太大的變化，只有少數(shù)幾個住得近的同學回去過春節(jié)，還有部分家長紛紛把衣服、生活費、好吃的東西送來給可憐的留守孩子，所以，同學們的臉上多了一點喜氣。

    學校也在校園里掛起了紅燈籠和中國結，食堂天天加菜，校領導天天來看望、慰問大家，周末還安排大家集體外出活動，比如看電影、逛公園等，看起來一派歌舞升平、和平盛世的大好氣象。

    花火本來是想在學校過春節(jié)的，可她短時間還是適應不了這種單調、枯燥的學習生活和快速的學習節(jié)奏，還有校園也太冷清了，她熬了半個月就想抓狂。

    沒過多久，特級化學老師進來了，非理工科的學生可以聽課，也可以去其他教室自習?；ɑ鹂隙ㄖ荒芸嘉牧?，她好歹認識點漢字，看歷史地理還是看得懂的，看化學物理可不行，就那個破數(shù)學得向人請教。

    現(xiàn)在是寒假，那些外聘的特級老師在高報酬的誘惑之下，特別進駐學校給強化班上課。教室只有一間，文理共用，上語英數(shù)時大家一起上課，上其它課時，非本科學生就去其它教室自習，二樓有閱覽室、圖書室，方便著呢。

    她努力地埋頭做題，做了幾分鐘后就想哭了，她明明覺得她都已經(jīng)看懂公式了，為什么還是解不出這些“基礎題”？

    她東看看西看看，樸克正坐在窗外的位置上做作業(yè)。

    他的頭發(fā)剪得很清爽了，換了一副輕盈點的眼鏡——花掉了他的大半學習補貼吧？他好像瘦了點……學習做事比以前更認真了呢，看起來，居然有點帥……她從不知道，樸克也有讓人覺得可愛和靠得住的時候。

    她悄悄起身，走到他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輕點桌面。

    樸克抬起頭來，看到她后有些驚慌，哆嗦了一下，才道：“老……老大……”

    花火沖他笑笑：“呵呵，我們現(xiàn)在是同班了，你知道我是讀書白癡，所以以后就請你指導我了?！?br/>
    樸克有些緊張，忸怩不安地道：“我、我沒這能力……”

    “唉，在學習上，你肯定比我強，所以，我向你請教時，別吝嗇指導哦?！睉{她現(xiàn)在的水準，也只能問他們了，老師大概沒時間單獨教她基礎知識吧。

    “我我、我盡力……”

    花火拿出習題：“現(xiàn)在，教教我做數(shù)學題吧?！?br/>
    樸克對她還是有些疏離，卻也很受振奮的樣子，一臉認真地教她如何分析題目的意思、有多少種方法可以解題、每種方法的詳細步驟……

    樸克，還真是個好老師，耐心，細致，不像她以前教他干活時兇巴巴和不耐煩的模樣。

    所以，她想回家過春節(jié)，過過幾天養(yǎng)豬的舒服日子。

    她打電話給老豆，想讓老豆開車來接她回家，但老豆的電話竟然是關機的。

    大過年的關什么機??？她不悅地給家里打電話，是喬娜接的，喬娜的聲音并沒有什么就要過節(jié)的喜悅與興奮，反而還少了點平時的嬌滴與驕傲，甚至還有點小心。

    聽說她想回家過節(jié)，喬娜就吞吞吐吐地說：“這個……花火啊，我和你爸打算去海南過春節(jié)，馬上就要出發(fā)了，你還是在學校過吧，回來怪冷清的，缺什么我們買給我……”

    這個臭妖精，連春節(jié)都不想讓自己回去？太可惡了！她不想跟這個臭女人說話了，氣呼呼地道：“我老豆干什么去了？手機也打不通！你有沒有他的聯(lián)系電話？馬上給我，我跟他說話！”

    喬娜居然有耐心勸她：“花火啊，你還是別打電話給你爸爸了，他現(xiàn)在很忙，明天就要去旅行，他現(xiàn)在還在外地呢，還不知能不能趕回來……”

    “叫你給你就給你，這么羅嗦做什么？他是我爸，我是他女兒，你憑什么不讓我跟他聯(lián)系？你想拆散我們父女嗎？你安的是什么心啊你？”她噼哩啪叭地她。

    喬娜沒有反駁她，好一會兒才道：“你等一下，我找下他的朋友，讓他打電話給你吧。”

    “快點啊，我的時間很寶貴的?！?br/>
    掛斷電話后，花火心情非常不好，這么冷的天氣，她學習這么刻苦，居然家里的那幫老人家這么不重視自己、不關心自己！太可恨了！等她將來考上大學成為社會精英并飛黃騰達后，她要用高傲的眼神蔑視死他們！哼哼。

    因為心情不好，她兇兇地跑進商店，花上百元買了一大包巧克力，惡狠狠地吃，連吃邊罵老豆和詛咒喬娜。

    大概半個小時后，一個非本市的固定電話打進來了，花火一陣驚喜：是……風嗎？

    她迅速接聽，口氣異常甜蜜地說了一個字：“喂——”

    沒想到電話那端卻傳來一個熟悉的，但有點疲憊而沙啞的聲音：“小火嗎，我是爸爸?！?br/>
    “咦？”花火有點奇怪：“老豆？你怎么用這樣的固定電話？你現(xiàn)在在哪里啊？”

    “我啊，我現(xiàn)在在外面的縣公干，原來的手機壞掉了，用不了?！?br/>
    “喔，這樣啊，那你什么時候回來？我想要你開車接我回家耶?！?br/>
    “對不起啊，小火，爸爸要晚上才能回去，而且明天一大早就要去海南了，沒空去接你。你在學校過得不好嗎？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沒有啦，我只是想家而已，如果你不方便來，我自己回去就行了，你回來時記得帶些好吃的咯?！?br/>
    她剛想88，花佑前就趕緊道：“小火，你還是別回來了，家里沒人，又是大過年的，你一個人在家我不放心……”

    “沒事沒事，我自己玩就行了，一個人還自由捏……”

    “小火……”花佑前遲疑了一下，道：“是這樣的，這個家，房子，還是不要回去了，因為，這個房子要出租出去了……”

    花火大吃一驚，叫起來：“老豆你在說什么呢？這么好的房子你要租出去？那我們以后住哪里?。课以趺崔k？”

    “小火，是這樣的，爸爸準備調去下面的縣工作，工作的地方離市里有點遠，不方便回去，所以，爸爸在這里買了房子，準備長住下來，這套房子就出租出去了。如果你想回家住的話，可以去另外那間房子，雖然小一點，但也夠你和喬娜住了……”

    花火尖叫：“不要！我就喜歡現(xiàn)在這套房子，另外那套又小又舊，路段又不好，我才不要去那里住——”

    花佑前安慰她：“其實那間房子還好啦，雖然比現(xiàn)在的差點，如果你不想去的話，那就聽爸爸的話住在學校里啊……”

    花火任性起來：“不要不要我不要——這么大的事，你干嘛不跟我商量？大不了你不要這份工作，重新找一份不就行了？干嘛要全家跟你過苦日子？你又不缺那點錢……”

    她正在嚷嚷，就聽到電話那頭好像有人在催她老豆，她老豆聲音有些倉促地壓低聲音道：“小火，老板在叫我了，我馬上要掛機了，別掛念老爸，也別回家，好好照顧自己……”

    伴隨著有點粗魯?shù)暮浅饴暎娫拻鞌嗔?，花火窩火地看著手機，暗道：搞什么鬼嘛？神神秘秘奇奇怪怪的，八成有貓膩。

    算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她就先忍著吧，等老豆他們度假回來，她再找他們問個清楚。還沒在外過年過，就當一次新體驗吧，雖然感覺不是很好。

    第二天就是大年三十了，強化班的學習瘋子們仍然和往常一樣，早早起床去教室看書，中午加餐，吃飽后又繼續(xù)去教室看書。他們大多數(shù)人的習慣是伏臺午睡一小會，然后爬起來繼續(xù)看書，花火很佩服他們，因為她做不到。

    她中午跑回宿舍午睡休息，下午晚晚地才上教室，大年三十到初六這幾天，外聘老師要過年不上課，大家全是自習。相較之下，也只有她會偷懶了。

    她精神一直不太好，因為學校太冷清。

    想起往年過年時，衣服包包鞋子化妝品首飾等禮物不斷、紅包不斷、美食不斷，還有專車接送去逛街旅游，今年的春節(jié)過得實在很郁悶。想到老豆帶著小老婆去旅游，不要她，她更郁悶，心里更是暗暗抱怨老豆不疼女兒。

    傍晚四點半，學校給留校學生準備了大型的年夜飯，強化班的學生和其他留校學生一百多號人齊聚一堂，所有在校老師都帶家人一起和大家過年，充滿喜氣的新年歌聲在大廳飄蕩，氣氛異常熱烈。

    看著每張臉上難得的輕松與笑臉，花火終于有了過年的感覺，煩惱和孤單慢慢地遠去了。雖然食堂的飯菜遠遠比不上往年她在家里吃的或去飯店吃的年夜飯，但這么多同齡人聚在一起，熱熱鬧鬧地吃，沒有束縛與隔閡，氣氛更勝一籌。

    吃完飯后，學校還舉行了有獎競猜與有獎抽簽。

    競猜的內容都是課本上的知識，花火聽了想冒汗，不過內容都很簡單，她居然也得了幾份獎品——筆記本、圓珠筆之類的。

    有獎抽簽比較好玩，因為有紅包拿，最差的三等獎也有20元紅包，特等獎居然還有200元。雖然花火沒把這點錢放在眼里，但卻被大家狂熱的激情給感染了，也和大家一樣尖叫、嘶吼，為每一個開獎的時刻激動萬分。

    然后學有游園活動，什么蒙眼打鼓、吹蠟燭、貼鼻子、猜謎等老掉牙的內容，獎品無非就是洗發(fā)水、洗衣粉、香皂、牙膏等便宜的生活用品，花火往時是一點興趣都沒有的，但大家都那么熱情參與且個個興高采烈，害她也有點積極性了。

    她隨便參加了一些活動，把得到的獎品全都送給了同學，那些東西，她實在是看不上眼，不如拿去送人情。

    她覺得，她的品味嚴重降低了。

    晚上八點，活動全部結束后，學校又在娛樂大樓電教室放電影。

    這時，花火才收到了老豆發(fā)給她的短信，就是祝她新年快樂、越長越漂亮、今年一定能考好大學之類的，她心里稍微舒服了點，卻還是對老豆的表現(xiàn)不太滿意。她暗想，如果老豆不對她好點，等他老了，她就不照顧他，哼哼。

    原本以為會很悲慘的除夕之夜，還算開心地度過了。

    大年初一這天，學校租了兩輛還算過得去的巴士，組織全體留校學生去玩。

    雖然是過年，但城市并不擁擠，因為很多打工者、外來人口都回老家過年去了，他們的車一路暢通無阻。去了動物園，然后又去游樂園，最后去公園，天快暗了才回來，大家就像初次進城的土包子，見到什么都興奮，嘰嘰喳喳的。

    花火看中眼里，更加不屑了，暗道：這些地方我早就玩膩了，要去就是韓國、日本、東南亞嘛，這樣都能這么興奮！真土！

    想是這么想，但花火并沒有玩得不痛快，畢竟人多熱鬧嘛，她現(xiàn)在特害怕孤單。

    就盡興地玩了這么一天后，高考強化班的瘋子們又瘋狂地投入到學習之中，害花火想多偷點懶都不行。因為，人是會相互影響的，身邊的人個個都這樣，她也不太好意思懶得太離譜。

    別人早上六點起床七點上教室，她七點半起床八點半上教室；別人中午睡半個小時，她中午睡一個半小時；別人晚上復習五個小時，她復習三個小時……雖然跟別人還是有點差距，可這對她來說已經(jīng)近乎神跡了，要給她時間改進嘛。

    寒假時間就在花中度過了，然后，又準備開學了。

    花火某次在收拾衣服時，忽然想到，原來的房子出租出去了，那她放在家里的那些東西呢？不行，她必須得回去看看。

    她想撥打老豆的手機，這才想到老豆已經(jīng)不要舊手機了，新的手機號碼還沒給自己捏。她又打喬娜的手機，竟然也是盲音。她又試著打其它電話，全是盲音或空號，她懷疑，這兩個人是不是商量好要拋棄自己了？可惡！

    她只好自己一個人搭車回去，如果房子已經(jīng)租出去，她就直接問租客要就行了。

    她家在某黃金地段的高級住宅小區(qū)內，18樓，視野很好。

    她搭著電梯上到18樓，來到那套房子前，敲門。

    門開了，一個女人在門后打量她，問：“有什么事嗎？”

    是租客吧？她瞅著對方道：“我是這個房子主人的女兒，我想問一下，你們租下這個房子時，房子里的東西都搬走了嗎？你們現(xiàn)在是怎么跟房東聯(lián)系的？”

    女人一臉莫名其妙：“你說什么呢，這房子是我們買下來的，沒有什么房東?！?br/>
    花火大吃一驚，難道自己走錯了？

    她抬頭看看，確認了又確認，確實是自己的家，沒有錯??！她不滿地問：“你們買下來的？不可能吧。我以前就是住這里的，這是我們家的房子，我爸說他只是出租出去而已?！?br/>
    女人不悅地道：“這房子我們一個月前就買下來了，房產(chǎn)證都辦好了，你胡扯什么？你走錯了吧?！闭f著，就把門關上了。

    花火急了，不停地敲門，這事非得問清楚不可。

    門終于開了，換了個男的，臉色很不好：“你到底想干什么？”

    花火道：“我想再問一下，你們是跟誰買的？是不是跟一個叫花佑前的？”

    男人上下打量她一眼，冷冷道：“是姓花的，名字具體不記得了。”

    花火心里一涼，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我知道了，謝謝?！?br/>
    男人冷漠地把門關上。

    花火不知道自己該有什么反應，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這么大的事情，為什么她不知道？難道……老豆真的要一聲不吭地拋棄自己，帶喬娜遠走高飛嗎？

    不會的吧……老豆還沒差到這種程度的，是不是？他不是還經(jīng)常匯錢給自己嘛，他跟自己說的那些話，蠻有感情的啊……會不會出了別的什么事……

    她拖著沉重的雙腿下樓，在綠地上坐下來，看著眼前熟悉的景物發(fā)呆。

    她是一段時間沒回家了，可也沒過多久啊，也沒見老豆他們有什么異常啊，為什么房子就這樣被賣出去了？聽那個女人和男人的話，應該不是騙人的。回想起來，老豆和喬娜一個勁地勸她不要回家，果然有問題……

    她站起來，握緊拳頭：不行！她必須要把事情弄清楚！

    老豆說喬娜搬去老房子那里住是吧？還說如果她想回家，就回老房子那里。那她就去老房子那里看看吧，雖然十幾年沒去了，但她應該還記得回去的路。

    老房子的位置雖然沒有現(xiàn)在（好像已經(jīng)賣出去了）這套這么好，但也不算差，交通還算便利。十幾年沒去，這一帶變了好多，繁華和現(xiàn)代多了，只是街道有些雜亂，建筑物不夠嶄新和漂亮，她還是不太喜歡這里。

    半回憶半問路地找到那棟樓，上到五樓，一一敲門。她早沒有老房子的鑰匙了，甚至連門牌號都記不清楚了，只是隱約記得是五樓，共有四戶。

    一戶沒人，兩戶是錯的，第四戶的時候，終于敲對了，是喬娜開的門。

    她一看到喬娜，就徹底呆住了，眼睛瞪得圓圓的——喬娜的肚子——好大！

    喬娜還是很漂亮，只是臉色不太好，瘦了一些，沒怎么化妝，穿著一套寬松的睡衣，和平常不太一樣。但這個不是重點，重點是：“你懷……BB了？”

    喬娜對她的到來有些驚訝：“是啊，你怎么回來了？”

    花火盯著她的肚子，故意問：“這是我爸的孩子不？”

    喬娜瞪她一眼，做了一個想打她的動作：“最好不是，要不然生出你這樣的孩子，我才難受?！?br/>
    “切?！被ɑ饛街弊哌M去，打量著屋里，道：“為什么不住在原來那套房子里？”

    這套房子只有七八十平方米，兩房一廳，是她老豆和她老媽剛結婚時住的，她五歲以前都住在這里。后來，老豆升職有錢了，就另外買了那套160平方米、三房兩廳的大房子，全家就搬過去了，這套房子就一直出租。沒想到，她們還有搬進來的一天啊。

    喬娜把門關上，躺進沙發(fā)里，沒好氣地道：“你爸不在了，我一個人住那么大房子，難受，就搬來這里唄。”

    花火瞪她：“什么叫我爸不在了？我爸還活得好好的，好不好？還有，你干嘛騙我？”

    “騙你怎么啦？”

    “我回過家了，那套房子不是已經(jīng)賣出去了嗎？房子是我老爸的，他要賣我管不著，但如果是你騙他賣掉的，我絕不饒你！你們再怎么貪錢，也不能把房子賣掉吧？還不告訴我，騙我！”

    喬娜火了，把抱枕砸向她：“我騙你老爸什么了？我懷孕了，還住到這種破地方來，我都認了，你還懷疑我？哈，如果你真是我女兒，我早就罵死你了?！?br/>
    “如果你是我老媽，我就跟你斷絕關系！”

    兩個人吵起來，吵了一會，喬娜忽然顯出不適的神色，撫著肚子說：“我不跟你吵了！為你影響肚里的寶寶，真不值得?！?br/>
    花火瞅瞅她的肚子，也不敢再吼了。

    雖然她不喜歡喬娜，也不會喜歡喬娜肚里的孩子，但從名義上說，那個孩子也是她的弟弟或妹妹，她不能對自己的弟弟妹妹下毒手是不？

    安靜了一會，她問：“我爸現(xiàn)在到底在哪里？他的聯(lián)系電話是多少？”

    喬娜支支吾吾起來：“這個……你就別管你爸了，他去基層工作了，電話經(jīng)常打不通，你有什么事就跟我說，我轉告給他，你別打擾他工作?！?br/>
    花火強忍怒氣：“喂，女人，他是我爸好不好？我是他女兒好不好？你叫我別跟他聯(lián)系，還不給我他的聯(lián)系方式，這是人干的事情么？”

    喬娜道：“是你爸叫我別讓你找他的，關我什么事！”

    花火火了：“好！你不告訴我是嗎？我懷疑我爸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搞不好他已經(jīng)被你謀財害命了，電視里不都這樣寫嗎？你不告訴我，我也不求你，我去老爸的公司問！我就不信問不出來，問不出來我就去報警！”

    她說著就站起來，朝外面走去，喬娜的臉色變了，趕緊抓住她的手道：“你別沖動，有事咱們慢慢說，別驚動那么多人。”

    花火盯著她：“那你告訴我老爸的聯(lián)系方式?！?br/>
    喬娜的眼色浮現(xiàn)出一抹苦澀和悲涼之色，緩緩道：“你爸不讓你知道他在哪里，都是為了你好，你確定你真的要知道嗎？”

    她的表情、眼神、口氣，讓花火心里隱隱生出不祥之感，但她還是說：“當然?！?br/>
    喬娜倒了一杯水，慢慢喝了幾口，才道：“他現(xiàn)在在監(jiān)獄里?！?br/>
    花火覺得有些發(fā)暈，仿佛有幾道巨大的閃電從頭上劈過。她扶著腦袋，晃了幾下后在沙發(fā)上坐下來，道：“慢著，你說什么——再說一遍！”她聽錯了吧？

    喬娜低下頭，慢慢道：“他現(xiàn)在在監(jiān)獄里，已經(jīng)進去……快一個月了……”

    她低聲啜泣起來，邊擦眼淚邊道：“他是因為……貪污進去的，他貪污了公司十幾萬……被發(fā)現(xiàn)了，我們只好賣掉那套房子，才把所有空缺和賠償都填上……”

    花火聽得一陣恍惚，這是真的嗎……這種事情會發(fā)生在她身上嗎……怎么感覺像做夢看電影一樣……啊，她不行了，她覺得好暈……

    喬娜后面說了什么，她已經(jīng)聽不到了，她只覺得頭暈，眼前一片模糊，然后頭好痛。她把額頭貼在沙發(fā)靠背上，閉上眼睛，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她感覺好受點了，才慢慢睜開眼睛。

    喬娜正在低聲啜泣，不停地抽出面巾紙擦眼淚，看起來，有些可憐……

    “老豆……爸的監(jiān)……獄在哪里，我想去看看他……”

    本來，她覺得自己很平靜的，雖然受到打擊，卻并沒有覺得末日來臨，然而，當那個冰冷而可怕的兩個字從嘴里迸出來后，她的心好像猛然被什么可怕的魔爪給捏住了，好痛……好痛……眼淚出來了，哭聲出來了……悲傷，也出來了……

    她說不出話來。

    喬娜抽抽噎噎地道：“郊區(qū)……蠻遠的，坐車要四五個小時……你……別去……你爸會更傷心的。他、不愿讓你知道……”

    花火在擦眼淚，卻倔強地不讓自己的聲音發(fā)抖：“不管怎么樣，我都要去！他再差勁也是我爸！我要去看望他！”

    喬娜好不容易才平靜下來，道：“你先在家里休息一兩天，我跟你爸和監(jiān)獄那邊聯(lián)系，安排好時間后你再去。你的東西全在這里了，看看有沒有少?！?br/>
    花火看看眼前比以前的大房子簡單許多的老房子，心里一陣難過：“你……也好好休息吧，你肚子里還有孩子，一定要照顧好小孩子啊，爸爸一定很高興有這個孩子的……”

    喬娜瞥她一眼：“你關心這個孩子啊……”

    花火不太甘心地道：“當然要有點關心，以后我要去讀書嫁人，有個孩子陪老豆也好啊。再說了，如果你的孩子將來像我一樣壞蛋怎么辦……”

    “哦，你也知道你是壞蛋啊……”

    “我當然知道，你以為我像某壞人一樣，老以為自己是好人?。　?br/>
    喬娜“哼”了一聲：“懶得跟人吵嘴，我要去睡覺了，等下保姆就買菜回來了，她做好后再叫你起床?！?br/>
    花火吃驚地看著她：“我們這樣算是家道中落吧，你居然還花錢請保姆？”

    喬娜道：“我請保姆的錢，連你的一半生活費都不到，你怎么不說你自己？”

    花火心里一震，啞口無言，在她進房間后大聲道：“我又不知道家里出了事，知道的話就不會亂花錢了……”

    喬娜的房門已經(jīng)關上了。

    屋里靜悄悄的，花火坐在沙發(fā)上，感覺到了這時，才真正意識到出了什么事。

    她想著這段時間來，與老豆、與家里有關的一切，心里五味雜陳。

    她怎么會這么遲鈍呢？她怎么會這么……不懂事呢……其實，她一直都不關心這個家、關心老豆，她說穿了只是把家里賓館、把老豆當提款機，總是給自己種種理由說老豆和家里怎么怎么不好，心安理得地享受家里給予的一切……

    真的，總是要失去了，才懂得可貴嗎……

    唉，現(xiàn)在是過年，她還是不要再想下去……太難受了……

    她站起來，第一次拿起陽臺里的拖把，模仿著平時看到的別人拖地板的情景，去衛(wèi)生間里吸了水，扭干，在地上拖來拖去……然后又找出抹布，擦桌子沙發(fā)……

    她又發(fā)現(xiàn)，她讀書不行，連干這種簡單的家務都不行，以前，她怎么就覺得自己什么都懂、什么都行呢？以前，她怎么就看不起這些事情呢……感覺自己像個廢柴……

    老豆真是……明明沒錢了，都去坐牢了，還不停地匯錢給她，還告訴她缺什么就跟他要……果然，他真是個廢柴大叔……好笨……害她成了一個真正的大壞蛋……害她良心不安……

    眼淚掉下來，一滴滴地滴在桌面上。

    她丟下抹布，趴在窗臺上，嗚嗚嗚地哭起來……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

    她在心里呼喊著這個熟悉到泛濫成災的字，每想到一次，每念到一次，心就刺痛一次、抽痛一次，直到痛到無法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