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我卯足勁，對著大飛一伙人大吼一聲。

    結(jié)果不到半秒鐘的工夫，我就被再次打趴在了地上。

    “尼瑪戈壁，活膩歪了是不是！”大飛對著我的腦門，冷不丁的掄出一腳。

    我的腦袋“嗡”的一聲，骨頭跟碎了一樣。

    我感覺頭發(fā)濕濕的，手一摸，紅紅的一大片。

    這時一個微胖的家伙沖了過來，在我背上狠踩兩腳之后，攔住了暴怒的大飛：“飛哥，這王八蛋確實該死，可著勞改場不是搞事的地，咱們回去再弄死他！”

    大飛一腳踩在我臉上：“草泥馬的，算你小子走運，看老子回去怎么弄死你！”

    在場的小弟，全都異口同聲的附和道：“臭傻逼，你他媽等死吧?！?br/>
    我仰起頭，想看清楚這一張張兇神惡煞的臉。

    光頭，囚服，胡子拉碴的臉，露在衣服之外的頸部或是手腕，刻著大大小小的傷疤。

    全是清一色的狠角，毫不夸張的說，這里邊隨隨便便一個人，都可以打爆十個瘦不拉幾的我。

    但此刻趴在地上的我，卻一點也不覺得害怕，心里甚至還有些前所未有的興奮。

    我沒有吹牛，也不是挨揍上癮，成了變態(tài)的挨揍狂魔，而是因為在我看清這些人崢嶸面目的同時，也驚喜的發(fā)現(xiàn)，李昕不見了！

    大飛一伙人揍完我之后，隨即反應(yīng)過來，就在他們剛才傾巢而出，把怒氣全部發(fā)泄在我身上的時候，李昕早已借機(jī)逃之夭夭。

    在李昕被這群人欺負(fù)的時候，我是打心眼里想保護(hù)她的。

    但我也知道，自己形單影只，孤掌難鳴，根本不是大飛他們的對手。

    我咬著牙，拼命從地上站起來的時候，已經(jīng)下了必死的決心。

    要么像拳王泰森那樣，咬掉對手的耳朵，要么就像吸血鬼那樣，咬斷目標(biāo)的脖子。

    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制服大飛的辦法，當(dāng)然，我也深知這樣做的下場，全都是不得好死。

    我沒想到的是，就在我挺身而出的下一秒，我就被鋪天蓋地、密密麻麻的拳頭，再次打趴在地上。別說是咬斷大飛的脖子，我甚至連大飛的一根腿毛都沒碰著。

    更令我沒想到的是，當(dāng)我以為自己要被人踩成一條死狗，李昕注定要被這群混蛋欺負(fù)，我要因此內(nèi)疚一輩子的時候，李昕竟然逃掉了。

    我挨了無數(shù)的打，終于為李昕創(chuàng)造出了逃跑的機(jī)會。雖然我也清楚，這種救人的方式的確很丟臉，但起碼我自己心里是寬慰的。

    十二點的時候，廢料場干活結(jié)束，一聲鈴響，所有人都排著隊，整齊劃一去食堂打飯。

    我被大飛他們暴揍之后，身上好多地方都出了血，血水跟黃土和在一起，血色的泥巴染得囚服上到處都是。

    男犯人嫌我臟，全都鄙夷的看著我，像是趕蒼蠅似得，把我往后趕。

    擠不到前面去的女犯人，對我也是嗤之以鼻，在她們眼里，我就跟腥臭的垃圾堆沒什么區(qū)別，一個個全都捂著鼻子，有的甚至揮著袖子，吆喝我趕緊離開。

    這種被人排擠的滋味，很難受。

    但這種感覺，我已經(jīng)習(xí)慣了，上學(xué)的時候，我就被身邊的人，一直當(dāng)作是惡心的怪物。

    我低著頭，默默走到了隊伍的最后邊，我很清楚：弱者，永遠(yuǎn)只配去吃別人的殘羹剩飯。

    “你，沒事吧？”

    弱弱的問話聲從前邊傳了過來，我抬頭一看，發(fā)現(xiàn)站在我前面的，竟然正是李昕。

    她瞪大眼睛看著我，眼神中飄過幾絲憐憫。

    我忍著痛，強(qiáng)顏歡笑：“我沒事。”

    李昕咬著嘴唇，憂心忡忡的問我：“他們晚上，會不會合起伙來欺負(fù)你？”

    “不會的?！蔽覉远ǖ膿u著頭，“我沒跟他們關(guān)在一個籠子，他們就是想揍我，也追不過來。”

    “那就好?！崩铌恳裁銥槠潆y的笑了笑，“你沒有騙我吧?！?br/>
    “沒有?！蔽一卮鸬暮軋远?。

    其實我也多么希望自己說的是真的，自己沒有欺騙她。

    可現(xiàn)實，偏偏就是這么殘忍。

    大飛一伙人，恰好就跟我關(guān)在一起。

    只要等待今天的勞改結(jié)束，我們就會被獄警送回同一間牢房。

    在伸手不見的高墻四壁之內(nèi)，我無處可躲，無處可逃，叫天天不應(yīng)，叫地地不靈。

    想到這里，我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額頭冷不丁的直冒冷汗。

    幸好李昕這時候已經(jīng)轉(zhuǎn)過身去，要是被她看到這一幕，我的謊言肯定就被識破了。

    悄悄降臨的夜幕如同一席徐徐舒展的帷帳，漸漸遮蓋住整片天空。

    夜幕下的冷風(fēng)，呼呼吹過我的頭頂，我意識到，自己的末日，也要到了。

    監(jiān)獄的犯人被獄警拿著棍棒，趕鴨子一樣的趕回了牢房。

    鐵門被關(guān)上的那一刻，我心里“咯噔”一下，蹲下身子，蜷在牢房的角落里瑟瑟發(fā)抖。

    “去看看，條子走了沒有?！?br/>
    “走了，老大！”

    簡短的對話結(jié)束之后，牢房里亮起了一道火光，大飛點著了一支煙，朝我走了過來。

    “來，站起來?！贝箫w拍著我的臉，“中午的賬，咱們好好算算。”

    聽了這話，牢房里立馬響起了一陣紛亂的腳步聲，很明顯，其他人也全部圍了過來。

    四周烏漆抹黑的，我也不知道誰罵了一句“操你媽的，”就一腳飛了過來。

    我疼得捂著肚子，臉上又挨了一拳，左臉的骨頭感覺都要被打的粉碎，嘴巴里咸咸的，全是血。

    “都他媽給我退下！”人群中，大飛吼了一聲，“別他媽老子還沒動手，你們就把人給我打死了！”

    那些人果真停手了，大飛把煙頭撇到我臉上，緊跟著又是劈頭蓋臉的一巴掌。

    他用手扯住我的頭發(fā)，卯足了勁，硬是要把我的頭往墻上撞。

    我伸出胳膊，死死地?fù)卧趬ι稀?br/>
    “媽的，還敢反抗！”大飛氣不打一處來，直接招呼手下的小弟，“兄弟們，給我過來，打折這龜孫的胳膊！”

    我心里明白，大飛一聲令下之后，用不了幾秒鐘，我就要被這群王八蛋挫骨揚灰。

    一瞬間，“死”字涌上心頭。

    也是在等死的同一刻，我心頭一顫，我爸的身影隨之浮入眼簾。

    他還在醫(yī)院里躺著，是他親生的兒子，一手把他害成了那個樣子。

    不管我跟我爸生疏到何種地步，我也想親眼看著他好起來。

    不為別的，就為了小時候，他把懵懂的我架在肩頭，在夕陽下，看公園里百鳥齊飛。

    不為別的，就為了小時候，他把高燒的我背在身后，在暴雨中，往醫(yī)院里拼命狂奔。

    不為別的，就為了小時候，他把幼稚的我摟在懷里，在陽臺上，望天邊的無盡星河。

    ······

    過往的一幕幕接踵而來，我心里一酸，模糊的腦袋漸漸清醒，求生的欲望愈發(fā)強(qiáng)烈。

    先下手為強(qiáng)，趁著大飛的小弟還沒到我身邊，我轉(zhuǎn)過身，猛地飛出一拳，卯足了勁，飛在大飛下顎。

    沒有絲毫防備的大飛，被打的大叫一聲。

    聽到大飛的慘叫，旁邊的小弟發(fā)瘋一樣的撲向我，而我，卻比他們更快、更狠的撲向了大飛。

    我咬住了大飛的脖子，牙齒齊刷刷的嵌進(jìn)肉里。

    噴涌而出的鮮血，就像灌湯包里的汁液，迸濺而出。

    旁邊的小弟，先是拼了命的錘我，如果牢房里有工具，他們定會毫不猶豫的把我碎尸萬段。

    他們越打越急，而我卻越咬越緊。

    眼看著大飛就要不行了，這些人全都收了手，有個人更是“噗通”一聲跪在了我面前：“強(qiáng)爺，是我們有眼不識泰山，還望你能高抬貴手，放飛哥一馬?！?br/>
    聽這聲音，我瞬間反應(yīng)過來，這個人，就是在我進(jìn)監(jiān)獄的時候踩著我的頭，在廢料場，建議大飛回來再收拾我的那個死胖子。

    此時的大飛，已經(jīng)因為失血過多，完全沒了力氣，百八十斤的身體，像是被剔了骨頭似的往下癱。

    我松了口，把血全都噴在了死胖子臉上。

    我抬起腳，準(zhǔn)備繼續(xù)教訓(xùn)死胖子，可是透支的體力，已經(jīng)讓我的身體不聽使喚。

    我眼前一黑，身體輕飄飄的，一個踉蹌栽倒在了地上。

    見我摔倒了，死胖子大吼一聲：“快，這臭小子不行了，你們?nèi)ゾ却箫w哥，我們弄死這個王八蛋?！?br/>
    說時遲那時快，轉(zhuǎn)眼間，死胖子已經(jīng)沖到了我身邊，兩手揪住我的領(lǐng)子，把我從地上提了起來。

    “老子被在監(jiān)獄里關(guān)了這么多年，見到敢打大飛哥的人，你他媽還是頭一個！”

    死胖子說完，用力一揮，丟麻袋似得，把我扔的撞在墻上。

    “砰！”

    脊椎與堅硬的墻壁重重的撞在一起，整個身體繼而像一灘爛泥一樣，一股腦的砸在了地上。

    余怒未消的死胖子依舊沒有打算放過我，再次朝我走了過來。

    我想站起來，奮力一搏，哪怕是有一絲生的希望也好。

    可是我的身體，早已超出了負(fù)荷，甚至連動一下胳膊，都痛的有如刀絞。

    我絕望的眨了眨眼睛：我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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