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楠初捂著腦袋,靠著旁邊的墻作頭痛狀。很快地,新來的總經(jīng)理把落在地上的東西一一收好并遞給了她。姜楠初接過來的時候,臉居然不爭氣地紅了一下,暈,一把年紀了,居然在這個公司里人人傳說的鉆石王老五面前作忸怩態(tài)。
“謝謝總經(jīng)理!”姜楠初小小聲地說了一句。
傅澤楷笑了一下,揮了一下手,轉身打開自己的辦公室進去了。
姜楠初愣了下,突然想起自己到六樓來的主要任務,整理了一下手上的東西,又一次認命地敲門。這一次,門很快地打開了,姜楠初甚至看到那雙眼睛里閃過了一道光彩。
傅澤楷回身坐到了辦公桌前,開始瀏覽姜楠初遞過來的譯件。
時間仿佛過得很慢,不知為什么姜楠初總有種喘不過氣來的感覺。但總經(jīng)理沒有發(fā)話,她也是不能這么離開的。
終于,他抬起頭來看著姜楠初,說:“嗯,翻得不錯,加班了吧?”
姜楠初咬了一下,點點頭,算是承認了,心想莫非打算給我加班費。但緊接下來他的一句話讓姜楠初立即打消了這個念頭。
“那等會兒跟我一起開會吧,今天有個美國人過來我們公司談合同,可能還有資料需要翻譯?!?br/>
姜楠初眼神里流露出來的郁悶并沒有逃過傅澤楷的眼睛,他甚至可以想象她在心里詛咒他的樣子。
實踐證明,姜楠初對那天的總結是完全正確的,姜楠初渡過了比之前翻譯文件更加辛苦的一天。在開會現(xiàn)場,各部門的頭兒齊刷刷地端坐著,而她,坐在身材巨無霸的老美哥哥旁邊,給他充當雙重翻譯。最讓她頭痛的是制造部的那個講山東話的經(jīng)理,那一口流利而難懂的山東普通話把她給徹底打敗了,如果中文都不明白如何翻譯成英語?這是在學校里老師所強調的,姜楠初不得不一次次地說:“王經(jīng)理,您能不能再說一次?”或者不斷地用詢問的眼神傳遞自己的疑問。好在,制造部經(jīng)理的山東普通話難解程度在公司是出了名了,大家對此還算是比較理解的,除了那個不斷用眼神表達笑意的老美哥哥。傅澤楷的臉上基本看不出任何表情,即使老美對姜楠初擠眉弄眼的時候。
最讓姜楠初驚奇的是,傅澤楷居然會講一口標準而流利的美式英語。
上午開完會,姜楠初繼續(xù)被傅總經(jīng)理差遣著和老美哥哥去了生產現(xiàn)場。顯然老美哥哥對姜楠初的印象不錯,在休息的空檔還興致勃勃和姜楠初閑聊,大有邀請姜楠初去他美國故鄉(xiāng)一游的架勢。
終于,在下午五點鐘的時候把老美哥哥送走了,姜楠初的大腦乃至雙腳已經(jīng)累得快死機了,要知道象她那樣的人,成天基本上都是坐在辦公室里的,甚少有機會這樣子體力加腦力地工作著。
最搞笑的是,老美哥哥在離開和傅大總經(jīng)理握手話別的時候,沖著他眨眨眼睛說了一句:“Sheisalovelygi
l…..”,當然,姜楠初并沒有聽到這一句。
老美一走,姜楠初就在想怎么樣腳上抹油走人。
傅大總經(jīng)理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在一群人送走美國人后各自返回辦公室,姜楠初和傅澤楷走在最后,正在姜楠初準備提出走人宣言前一秒鐘的時候,傅澤楷站定,把姜楠初喊住,其它人看了一下,各自立即加快速度離開現(xiàn)場,似乎心照不宣地在給兩人提供私人空間。
姜楠初的頭又開始痛起來,曾經(jīng),她不是沒有過攀龍附鳳的想法,但現(xiàn)在,她確定,沒有,absolutely
o!她可不想為了自己并不想得到的東西付出什么代價,包括別人的妒忌或排擠。
傅竣看著她,:“今晚我邀請你吃飯,算是達謝你這兩天的辛苦工作,如何?”
姜楠初看著眼前這個有著總經(jīng)理頭銜的家伙,用非常有禮節(jié)的態(tài)度微笑說:“謝謝總經(jīng)理,不過,我今天晚上還有點事兒!”
傅大總經(jīng)理估計沒想到自己的邀請會被拒絕,愣了半秒鐘之后,說:“那也好,改天我再請你。不過,看你這么累,我讓司機送你回家如何?”
Fai
t!姜楠初簡直要暈倒了,這一次,她不能再拒絕了,做人,總得要識相,她暫時還沒有跳槽的打算,也沒有權勢的家族背景。
等姜楠初坐上總經(jīng)理專車時發(fā)現(xiàn),所謂的司機其實就是總經(jīng)理本人。
“正好今天司機有點兒事,我讓他先走了。我的車技也是不錯的?!彼@樣解釋的。
姜楠初強笑,心想這人套路真是陳舊。
一路無語,如果不是披了這層金貴的外袍,傅澤楷其實是個不錯的男人,年輕英俊,事業(yè)有成。姜楠初平心而論。想著想著,忍不住轉了一點頭打量身邊這個男人,嗯,他有著一個似曾相識的輪廓,難怪不得她會臉紅,曾經(jīng)的那個人呵,也讓她那么心動過。
“看出什么來了?是不是似曾相識???”他似乎會讀心術,姜楠初有幾分驚駭?shù)叵搿?br/>
“呵呵”姜楠初干笑了一下。轉過頭看窗外去了。
夜色來臨,華燈初上?,F(xiàn)在正是深秋時分,入夜以后便有了幾分寒意,讓她憑添了幾分想家的情緒,臉上的神情也流露出一絲落寞。
傅澤楷開著車,心里并不象表情上那么平靜。這個女孩子,與他原先所想象的,并不相同。但到底有些什么不同呢,一時之間他也說不上來。
好不容易到了姜楠初住的地方,姜楠初沒有任何遲疑地致謝下車,把傅澤楷準備為她開車的打算及時地扼殺于萌芽之中。然后繼續(xù)有禮有節(jié)地向傅澤楷告別。
傅澤楷突然微微一笑,搖下車窗,揚眉說:“我一定是不第一個被你回絕的人?!?br/>
姜楠初也回以微笑,心里卻在冷冷在答:沒錯,從來,我跟你都不是一路的人。
那一夜姜楠初早早上床睡去,很快進入夢鄉(xiāng),可惜夢里經(jīng)歷的都是些傷心的事。很久沒有再想起過的往事一幕一幕如電影般閃過,甚至可以那些清晰地看到自己對著一張熟悉的臉狠心地說著那些言不由衷的話,那雙眼睛流露出來的傷心得難以置信的神情……
等姜楠初從夢中醒來的時候,天已經(jīng)微微發(fā)白了,早上的空氣濕冷,她卻是一身的冷汗,枕頭一片濕,原來在夢中的自己也忍不住流淚了,忽然想起一首歌:原來愛情這么傷,姜楠初有些自嘲的笑,原來愛情真的這么傷,現(xiàn)在的時間和空間早已更換,而自己最多只能控制好白天的自己,在夢中的她仍然是不能避免的。
日子就這樣不緊不慢地過著,傅總經(jīng)理并沒有象姜楠初原先所想象的那樣來打擾她,在某種程度上,他似乎比她更加刻意地避免與她的接觸。關于那晚的故事雖然未能免俗地成為了別人的飯后談資,但幸好時間并不長,很快有新的流言蜚語替代了它。
在新總經(jīng)理上任后的三個月后,姜楠初所在的采購部的劉頭兒最終沒有做到自己所期望的功成身退,來自總部的空降部隊適時地替代了劉頭兒的位置,盡管傳言的版本非常多,姜楠初雖然也同情劉頭兒的遭遇,但這就是現(xiàn)實的殘酷。一個企業(yè)里,股東更加看重的多半是利潤,而不是一個人的資歷。傅澤楷的背景絕對不會簡單,這個在國外呆了八年的海歸派,在工作中所展示出的強勢及魄力遠遠超過公司大部分人的預料,象老劉那樣的老員工,很多新的管理理念對于他來說不僅僅是陌生,還包括下意識的排斥。更不用說象采購部這樣重要的部門,于公于私傅澤楷都不會手軟的,老劉的退去勢在必行。
老劉的離去,讓采購部的人心惶惶了一陣。采購部原本就是個大部門,原本分一處而二處,后來合并成一個大部門了。老劉的離去,曾經(jīng)的心腹大概想法也多了起來吧。好在姜楠初并不在其中,對于工作,她一向覺得只是個混飯吃的工具,并沒有什么想當女強人的夢想,所以倒也可以遠離紛爭,在種種的權勢斗爭中并沒進入別人的法眼。再說她的業(yè)務能力也是沒什么可以置疑。
另一方面,采購部的女性并不多,再加姜楠初是個年輕而漂亮的女子,更為難得的是姜楠初從不參與公司里情情愛愛的故事中,從四年前進這個公司以來,姜楠初拒絕了無數(shù)男性同事的求愛信號。所以在這個斗爭頗激烈的公司中,不管是為了權勢而斗的男人,還是充滿娛記精神的女人來說,姜楠初基本都是無害的。
新來的空降部隊叫于新志,三十左右,正是一個男人野心勃勃的時候。對姜楠初倒是一副和顏悅色的樣子,甚至有幾分取悅的心態(tài),每每把姜楠初專門叫到他的辦公室里交待工作時,似笑非笑的表情或多或少地透露出幾分曖昧。但好在他并沒有出格的行為,盡管偶而會問姜楠初一些稍顯敏感的問題。
對于于新志平時的生活作風,姜楠初不敢亂作評價,但對于他的工作能力倒還是佩服的。盡管是頂著空降部隊的名號來的,但并不是繡花枕頭,在短短的兩三個月里,他已經(jīng)把采購部的工作打理得有條不紊的,那些曾經(jīng)不服或者故意搗蛋的人一個一個地被他收服了,至少沒有了那么多的想法。
很快地到了年末,元旦前夕,于新志主動示好,自掏腰包邀請采購部全部人員外出餐聚,象小許之流的混混們更是主動請纓安排了各式節(jié)目,從吃飯到卡拉OK再到宵夜,于新志大概心情很好,一概承諾全程買單。
姜楠初原本想扯個理由不去的,但由不得小許的三寸不爛之舌,再說新任上司的面子這個時候是不能不給的,姜楠初早已不再是以前那個直率得不識人情世故的小女孩了。
姜楠初到的時候已經(jīng)有點晚了,一路上小許電話不斷地催著她。進了包廂才發(fā)現(xiàn)傅澤楷居然也在其中,而且和于新志坐在一起談笑風生的。于新志專門在自己身邊給她留了位置,姜楠初只好識相地坐下,但下意識地把身子往旁邊的小許這邊靠。
姜楠初坐在那里,有一句沒一句地和小許閑聊著。在采購部里,小許是年紀最小的,性格開朗直爽,也沒什么心機。但這會兒,有點魂不守舍的樣子,眼神不時地往傅澤楷那里瞟。
飯店的服務不錯,上菜快,色香味俱全。但因為桌上的大部分是男人,因此在飯桌上的主題往往并不是菜,而是酒。于是很快地,開始大伙兒還是有禮有節(jié)的敬酒,特別是現(xiàn)在總經(jīng)理也在,采購部那些能喝的爺們倒是保持住了前面的氣節(jié)。
酒過三巡之后,大家的興致普遍提高,酒桌上的氣氛慢慢從輕言細語轉化成了豪言壯語。于新志和傅澤楷毫無懸念地成了敬酒的目標,尤其是于新志,畢竟頂著空降部隊的頭銜,那些原本心存芥蒂的人更是趁著這個機會進行突擊。好在于新志天生一張能言善辯的嘴,兵來降擋地讓自己少了喝不少酒。但眼看著他的臉色慢慢變紅,聲音也漸漸高了起來,對后面來敬酒的人有了來者不拒的樣子。
傅澤楷從容地看著于新志一杯一杯喝著酒,面帶微笑。也有不少有膽識的采購部同事來給他敬酒,他的酒風頗佳,并不十分推托,七八杯下來仍然是面不改色,倒是把那些想看熱鬧的人給鎮(zhèn)住了。
姜楠初也不幸地成為了小目標之一,畢竟她還是個年輕漂亮的女人,盡管大伙兒對她手下留情了,但姜楠初還是喝了不少酒,至少對于她那樣毫無酒量的人來說,這些酒絕對是有殺傷力的。小許也喝得差不多了,基本進入了又說又笑的狀態(tài)了。
然后大伙兒又轉移主戰(zhàn)場,從餐廳轉移到樓上的歌廳。
姜楠初最后一個從包廂里面出來,因為喝酒的緣故頭有些發(fā)暈,心情無緣無故地好了起來,見人都是笑呵呵的。這樣的姜楠初是平日里不多見的,平時姜楠初也會笑,但都是那種有節(jié)制的笑,禮節(jié)性的笑,現(xiàn)在的姜楠初,笑得有些沒心沒肺。
姜楠初扶著墻根,好不容易走到電梯門口,發(fā)現(xiàn)已經(jīng)有個人站在那里,很熟悉的身影,姜楠初有些恍惚,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是傅澤楷。這一次姜楠初看清楚了,沖他嫣然一笑,然后伸手去按上升的鍵。
電梯門打開,姜楠初側身,準備讓傅澤楷先進去。但傅澤楷搖了搖頭,說了聲:“LADYFIRS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