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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忙完了？”林惟故抬起來頭，眼神透過聚在一起的發(fā)尖望向她——這種時候的他眼神總是比較清澈。不像平時那么市儈的。

    當(dāng)然，這僅僅是她和他見面的時日加起來共處不到大半個月得出的經(jīng)驗，有待考證。說起來，蜜月不到兩個星期，兩個人就先后因為工作，瞞著兩家人匆匆離開了。

    一回國，她一頭扎回臺里，再次走訪各個省，而林惟故估計也是公司忙，兩個人不僅沒有夫妻生活，連聯(lián)系也幾乎失去了——要不是這次林惟故跑去四川找她，她幾乎要忘了自己已經(jīng)是個已婚婦女的事實了。

    “嗯，幫忙收拾了一下廚房?！标懶膾吡艘幌履菑埫黠@比塞班別墅的小很多的床，內(nèi)心是惆悵的，但愿今晚她別把她的新婚丈夫踹死啊阿門，“我去洗澡?！?br/>
    洗完澡的陸心沒想到林惟故還保持著原狀在那里看那本《xx商法》，她一邊撫著吹順了的頭發(fā)，一邊往出走，看到他的時候還是免不了一驚。

    這個人這次見面，各方面都有點不正常啊。先是親自去接她，然后在她打嗝的時候?qū)λ龀瞿蟊亲拥膭幼鳎瑤退喟?，在老太太跟前也算替她解圍……是他有問題還是她太久不見忘了他該是什么樣子的了？

    陸心有些心塞，她原以為林惟故趁她洗澡時候就睡過去多好，她就安安靜靜地占個邊兒一覺睡到大天亮，大家相安無事歲月靜好啊……

    林惟故翻書的聲音提醒她簡直站在原地太久了，她往過走了走，笑著打破沉默的氛圍：“還不睡??？”

    “在等你?！绷治┕式K于合下了手中的書，擺在床頭柜上那一排書之間，抬起頭來看她。就好像這是天經(jīng)地義的一件事，而陸心還是不知體諒讓別人久等了的那一個。

    “呃……”

    “來聊聊？”林惟故正了正身體，調(diào)整了一下坐姿，看著陸心，做出邀請。

    大半夜倒是睡覺啊聊什么聊啊……“好?！?br/>
    “這陣子，你挺忙？”林惟故聲音不疾不徐，略帶了一絲沙啞，聽不出關(guān)心的意味，倒是也聽不出他的責(zé)備。

    陸心心底里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但還是順著老實作答：“臺里的工作就那樣，說是忙也可以一連幾個月腳不著地。真想閑的話也很容易晾一邊?！?br/>
    林惟故抱著臂點點頭，長腿換了個交疊的方向，拍了拍留給她的那半邊床，聲音低沉卻不容拒絕：“過來?！?br/>
    陸心真是想朝天翻個白眼。

    她真是滿心滿腦飛過的都是祥林嫂般絕望的聲音：我真傻，真的，我單知道嫁人就可以免除各種輿論壓力獲得自由，卻忘了婚后要面臨夫妻不和婆媳矛盾要經(jīng)歷這種亂七八糟的婚后生活了啊啊啊……

    陸心往那邊走了兩步，腳下打轉(zhuǎn)又回了浴室，她得給自己拿個武器：“我去拿吹風(fēng)機(jī)給你吹個頭?！?br/>
    屋里暖氣徐徐送著，在這個臨近年關(guān)的深冬讓人有昏昏欲睡的沖動。其實林惟故的頭發(fā)早已不再滴水，只是陸心實在不想跟他純躺一起聊天，太尷尬了，也沒有話要說。

    吹風(fēng)機(jī)的聲音輕輕淺淺地響著，暖風(fēng)順著吹進(jìn)林惟故的脖頸深處，陸心細(xì)細(xì)軟軟的手指穿進(jìn)他的發(fā)里，輕輕地順著。

    林惟故突然就覺得，好像，就這樣娶一個自己不愛卻也絕不討厭的女人，過著相互扶持的生活也不錯。

    “媽剛說的那件事，你怎么看？”林惟故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抱著臂，眼睛下垂，看著了陸心跪立起來的模樣，看著她露出來的瘦瘦白白的小腿，突然就問到。

    “哪件？”陸心還在給他專注地吹著頭，半晌反應(yīng)過來，手指頓了一下，然后再次加大力氣吹著，心說你怎么不去問問元方怎么看。

    陸心心里被老太太梗了一晚上的氣也一下子被充了起來，連帶著語氣里也夾槍帶棒，“沒。我考慮什么？考慮我肚子怎么沒動靜？我又不是女媧，還能自孕自產(chǎn)。你不覺得我肚子要是有了動靜你才應(yīng)該擔(dān)心嗎？”

    他們倆是夫妻，卻處的像是兩個性冷淡的人般無欲無求，純潔得不能再純潔。

    陸心冷不冷的他不知道，林惟故只知道自己再不珍惜人生這大好的幾年，就真的要徹底冷淡了。

    他一下子伸出手去，準(zhǔn)確地握住陸心的手腕，陸心動彈不得，怕燙著他，關(guān)掉了吹風(fēng)機(jī)，微微低著頭迎上去看他的目光。

    林惟故眼神里有她看不懂的神色，他微微瞇著眼看她，就像是第一次見面時候那樣：“那現(xiàn)在考慮?！?br/>
    上一次他這么說，是商量他倆結(jié)婚的事。

    林惟故好像這個世界的寵兒，在社會上是，在這樣的一個家庭是，在她的家庭也是。他在需要婚姻的時候，有大批的人趕著上，而他可以輕易地為自己選一個于自己有益的；現(xiàn)在到了繁衍后代的時候，他又是這樣，擺出所有條件，只用動動嘴巴，好像就又可以順利地得到一切。一個完美的、閃光而無憂的人生。

    一個讓她嫉妒的性別和身世。

    陸心手上松了力道，眼中的光逐漸散開來，她避開他的目光，語氣也變得冷清渺遠(yuǎn)：“我記得你說過給我自由，現(xiàn)在就挺好，多個孩子，我擔(dān)不起?！?br/>
    林惟故聽著她的意思，心底里就有些不滿了：“什么你擔(dān)不起，別說孩子，就是你我也養(yǎng)得起。媽那么盼著孫子，她會給帶的。要你擔(dān)什么？”

    陸心就知道跟他沒什么好爭論的，其實誰也沒錯，觀念不同罷了。他現(xiàn)在一口一個“媽”，誰媽？他可是見識過她媽的，剛進(jìn)門張口就罵她白眼狼的那位。

    那個時候是她和林惟故“相親”后某一周末，她趕了一晚上稿子，正補(bǔ)眠。陸母一個電話就打了過來，要死要活的，讓她立馬起來回去。無非是為陸揚(yáng)那檔子婚事唄。

    陸心起來收拾收拾，給自己做了個素食超大份番茄意面，吃到一半，看著紅艷艷的濃了的面，突然想吐。起來倒了就準(zhǔn)備出門。

    樓道里，她忽然就接到了一個陌生的電話，接通，電話那頭的林惟故倒是開門見山：“陸小姐，聽說你今天會回老家，我想你應(yīng)該也需要我的配合。你要不要把我上次的建議再考慮一下？”

    縱使如今再怎么后悔，她都不后悔當(dāng)初第二次接到陸母催促的電話的時候，毫不猶豫地接受了林惟故的“好意”。尤其是當(dāng)她剛進(jìn)門，陸母就拿著掃把邊在地上捋著，一邊恨鐵不成鋼地嘟囔“沒良心的白眼狼，終于知道回來了”，卻在看到她身后跟著上來的林惟故的時候，面上的表情一下子變得春風(fēng)化雨。

    陸心也不直接反駁他，而是再次低下頭看他，開口問道：“你想要個孩子？”

    林惟故習(xí)慣性地瞇了瞇眼。這是他在思考或者算計的時候才會有的樣子。

    陸心手里的吹風(fēng)機(jī)垂下來，眼睛直愣愣地看著他，像是拷問。

    “我也確實不小了，是該有個孩子了?！?br/>
    陸心直愣愣地盯著，看他瞇著的黑眸一絲一毫沒有愧意的樣子，開始抽回自己的手，低下頭一圈一圈纏線。

    “林惟故，”林惟故似乎真的好久沒聽到她叫自己的名字，第一次一起回她家時，她喊了一次“惟故”，在塞班的那一周，她只喊了幾次他的全名，這一次，她太過認(rèn)真而直截了當(dāng)?shù)?，為了跟他討論孩子的問題，“我……沒想過要孩子。我們家的情況你也知道，我對這事有陰影，我擔(dān)不起教養(yǎng)一條生命的重量；你……咱媽的樣子，甚至于還想要二胎，要生一個還是兩個像我這樣的女孩兒呢？我不想她們像我一樣?！?br/>
    她掙扎著走下床去：“咱們當(dāng)初說好的，各忙各的，婚后只是互惠互利，當(dāng)初也是你說了很希望妻子可以忙——我那時以為你和媽不一樣，會覺得女人有男人養(yǎng)就可以了，不需要有自我。林惟故，那我的生活和婚前被我爸媽逼著有什么分別？”

    “生個孩子，你會愛他嗎？我都不確定我自己會不會?！?br/>
    陸心覺得她真是高估了林惟故了，也真是誤會之前他是對她好了。

    林惟故梗了一下。真是被她氣到了，這個女人真是有病吧？自己只是向她擺出事實而已，就這么明擺著不待見他不待見他家一切？

    “是，我是說過。但是我是真為了結(jié)婚而結(jié)婚的，而不是找一個擺設(shè)。那我當(dāng)初何必白費(fèi)那么多力氣挑人?！绷治┕时е?，看著陸心即將閃進(jìn)浴室的背影明顯僵了一下。

    陸心再出來的時候，林惟故已經(jīng)關(guān)了燈躺在了那里。只有她那邊還亮著一盞床頭燈，她明顯松了一口，躡手躡腳地走過去，掀開被子鉆了進(jìn)去——

    她身子還沒躺好，卻被林惟故一個大力拉到大床中央，緊接著他緊實的身體就覆了上來。

    陸心身上有沐浴乳的香味，林惟故順著她的脖子深深嗅了一下，這個動作簡直讓陸心倒吸了一口冷氣，渾身僵硬無比。

    他身上的每一寸肌肉，每一次脈搏的跳動，都透過薄薄的睡衣浸透到她的皮膚里，陸心驚呼一聲，手上推拒著，嘴卻一下子被林惟故封住了。林惟故壓著她的胳膊，輕輕松松地順著手腕撫下，到尾端的時候與她十指緊扣。陸心的胸腔口腔一下子充斥著林惟故灼人的溫度和氣息，讓她頭腦一下子昏昏沉沉起來。

    良久，他才放開了陸心。陸心的嘴唇已經(jīng)微微紅腫，在燈光下帶著一絲瑩亮，她卻死死咬著牙齒，不讓他再侵犯一步。這個……該死的女人！

    林惟故微微支起了身子，鼻息噴灑在她的臉上，聲音低沉沙啞，落在陸心耳朵里：“我們都沒試試，談要不要孩子真的有些早?！?br/>
    他刻意放慢動作地俯下身去，胸膛和她隔得很近，卻故意沒有緊貼，而是把薄唇微微貼在陸心的耳朵上，勢要將那里染得更燙，聲音貼著耳垂一路傳入陸心的大腦，像是電流一般，“陸心，這本就是我們婚后應(yīng)該享受的，不是嗎？”

    陸心的手機(jī)在空曠寂靜卻火熱的房間里響起來的時候，她的指甲一緊張，幾乎嵌進(jìn)了林惟故的背里。林惟故也是一下子吃痛，驚了一下，竟然被陸心推開了一段距離，她攏了攏自己肩頭被撕扯得大片落下去的睡衣，臉頰在微光里都可見的紅得鮮艷欲滴，聲音都是緊繃的，有些慌亂，又有些如釋重負(fù)，“那個……我、我手機(jī)響了。”

    陸心匆匆爬下床去跑去包里翻手機(jī)的時候，林惟故只著了內(nèi)褲、光裸的身子整個直愣愣地立在空氣里凌亂著，火熱曖昧的氣息散去，他被留在原地一個人渾身燥熱卻無處發(fā)。

    陸心平定了一下氣息，有些奇怪劉釗怎么會大半夜打電話給她，接起來，那邊焦灼的聲音立刻傳來：“心姐，x縣這邊五個里頭傷得最重的那位，剛沒挺過去，醫(yī)院宣布死亡了，家屬在鬧。還有，”他的聲音有一瞬間的停頓，似乎感知到了陸心這邊的氛圍不太對，然后聲音里帶上了一絲悲戚的低沉，“張奶奶犯病了，現(xiàn)在也在省城的醫(yī)院里，醫(yī)生不建議做手術(shù)，說是年歲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