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有什么不對呢?
“哪有什么不對!”雷公思索一會便不想了,舉起黃金棍又要滾下一道雷來。
等一下,仙君夫人不是叫月冷嗎?怎么又是紅棠?
和我一個名字?
洪棠感到疑惑。
“我不是!”月冷舉起雙手抱住頭部,顫抖著大叫道。
“慢著,”電母伸出手按住了雷公握著黃金棍的手,“且看她如何說?!?br/>
月冷見雷公停下手中招式,輕出一口氣,指著洪棠道:
“她才是紅棠?!?br/>
是啊,我是洪棠,怎么了。
洪棠莫名其妙地看著月冷。
就是叫洪棠,也不是仙君夫人啊。
“小棠不是你們說的什么靈風(fēng)君的夫人,她是本王的未婚妻子?!睘{禾昇站起來站在洪棠身前對天上兩位神仙道。
“……結(jié)發(fā)之妻紅棠,早在兩百年前灰飛煙滅于魔淵,這兩位姑娘,皆不是我靈風(fēng)君的夫人?!毖Φ榔揭驳溃寄块g倒沒有什么波動,看起來感情全無,又怎像是愛妻在場?
一旁的徐公公活了這么多年也沒見過這等大場面,但是既然瑜王身陷其中,他也就不得不挺身而出了。
“這,大神誤會!小的也從未聽聞過這洪府小姐許配給過什么靈風(fēng)君,若是有,也必然是咱們這瑜王?!?br/>
這……
雷公抓起下巴上丹紅的胡子,眉頭緊蹙。
又轉(zhuǎn)過眼珠子,看向了那個不起眼的姑娘。
那姑娘看起來半分法力也無,甚至土里土氣的,哪像當(dāng)年那個攪亂仙界的女魔頭?
“你說是就是?我為何要信你?”雷公收了黃金棍,心里卻不服,便沖著月冷遙道,“若是你這個女魔頭胡言亂語,誤傷了凡人,豈不是要怪我們神仙行惡?”
當(dāng)年這紅棠還是個仙子的時候,最會撒謊,如今哪里敢信她。
月冷心里一急,手上起招,手心一團(tuán)黑焰躍出,飛快穿過雷電屏障,拐過瀧禾昇,直沖洪棠門面。
薛道平忙沖向前,要制住那黑焰,電母一個眼快,雙手一對,一道電光打在薛道平跟前,正巧打中了薛道平,燒得他指尖黑了一寸。
黑焰打到了洪棠身上,便在衣衫上爬起來。
“這是什么東西!”洪棠驚道。
瀧禾昇轉(zhuǎn)過身,只見那黑焰在洪棠身上游走,也不知是什么玩意,竟手足無措起來。
洪棠只見到眼前的景象都變了色,扭曲著,化作了一片漆黑。
“紅棠……”
“紅棠……”
“紅棠……”
……
漆黑中,無數(shù)細(xì)小的聲音游走著,晃蕩在耳畔。
接著,眼前綻開一片血紅,中間升騰出一個畫面:
穿著綠色袍子的人,身上插滿了發(fā)著幽光的靈劍。
只見他抬起眸子來,里面全是怨毒。
“要是你……肯承認(rèn)自己是我娘子,我便不必受這種罪了……”
這聲音,是薛道平嗎?
洪棠想走近他,畫面卻越離越遠(yuǎn)。
要是放在平日里,這種奇怪的話,可能會令她發(fā)笑。
可是如今,怎么心里灌了鉛似的……
破碎的,撕痛的畫面灌入她腦海里來。
我不是……我怎么可能是……
薛道平看著那黑焰爬到了洪棠五官里,接著,洪棠五官扭曲起來,倒在瀧禾昇懷里,身形不住顫抖著,似是在經(jīng)歷什么痛苦的事情。
洪棠……
他眉頭微蹙,雙手運功,將身上流出的藍(lán)色靈氣都匯聚到指尖來,接著伸出雙手探向雷電屏障。
薛道平額上泌出了一層細(xì)汗,匯成一股小流流入眼睛里,他卻全然不顧。
“轟!”
一道天雷灌頂,擊得月冷都被震得肺腑直顫,跌落在地。
而薛道平卻半步不移。
“不愧是靈風(fēng)君?!彪娔傅溃斑@么拼命,是想逃?還是想救你那也叫紅棠的小情人?”
語罷,兩位神仙哈哈大笑起來。
不過,靈風(fēng)君可不比當(dāng)年了,雷電夫妻二人即可困住他,更何況還有天界精兵候著,現(xiàn)在只等著再抓住了女魔紅棠,又好討賞金去。
瀧禾昇只覺得污言穢語不堪入耳,卻又恨自己身為一介凡人無能為力,只好看著薛道平。
拜托了,薛……仙君。
雖說薛道平寸步不移,卻面色蒼白起來,嘔了一口血出來,驚得月冷忙上前攙扶,卻被薛道平氣場彈開了。
接著薛道平手上變換了幾下,一只巨大的烏鴉從宮墻上的屋檐上飛下來。
那只大鳥,那天晚上,曾經(jīng)見過的。
月冷瞪大了眼睛。
那烏鴉足上的金色鈴鐺,在八月十六的月光下閃閃發(fā)亮。
正是那晚拾走洪棠首級的大鳥!
月冷捂住了嘴巴。
那烏鴉搖身一變,變作了個美男子,正是森川。
森川張開掌心來。
那個契約印記,又出現(xiàn)在他掌心來。
嘖。
森川厭惡地看著眼前這男人。
只見他形容越來越虛弱,身體顫抖得厲害。
“薛老道,你認(rèn)真的嗎?”森川皺著眉頭道。
這次契約,薛道平付出的是靈風(fēng)君所有的仙氣,足以讓森川度過好幾個瓶頸期了。
薛道平輕笑一聲,算是默許了。
接著緩緩跌落在地上,月冷又伸手扶住了他。
等等,他的氣場,全都沒有了。
月冷吃驚地瞪大了眼,看著薛道平。
云上的神仙看著這烏鴉突然出現(xiàn),又化作了個人形,還說了些奇怪的話,只感覺心里疑惑。
不過,這黑色衣服的男人,身上滾著的都是妖魔的氣場,看來也不是什么好家伙,只管打了是。
雷公電母雙目一對,手上運功,降下一道雷電,直劈森川。
森川不移動,竟然就直直遭住了那雷電,一陣刺目,卻毫發(fā)未損。
雷公電母都驚得后退了半步。
森川不理會上面兩位神仙,只對薛道平道:“這次的,又是什么?”
薛道平艱難地啟了干裂蒼白的唇,輕道:“帶她走?!?br/>
森川搖搖頭,轉(zhuǎn)身走向洪棠與瀧禾昇處,邊道:“唉,你們這兩人真是……”
瀧禾昇還抱著洪棠在那“小棠,小棠”地叫喚。
洪棠頭上的汗珠都變成血色的了,看著真是瘆人。
森川一把扯過洪棠靠在身上,瀧禾昇還在恍惚,一旁的徐公公卻靈光,急忙上前攔住森川,道:“不可,不可,她可是未來的瑜王妃?!?br/>
森川只一瞥,寒氣逼人,那徐公公便弱弱地退回去了。
森川正要走,瀧禾昇又站起來喝道:“放下她!”
“放下她?”森川只覺得可笑,“你知道她是誰嗎?你能保護(hù)好她嗎?”
這……
瀧禾昇心里直犯難。
“一介凡人,不自量力?!鄙ɡ涞?。
天雷又一道一道地?fù)粝聛恚ㄉ裆珔s沒有變化。
恐懼嗎?
沒有。
無措嗎?
沒有。
瀧禾昇拳頭一松。
是的,一介凡人而已,在神仙面前,在凡人面前,是王爺,是萬人敬仰。
在鬼神面前,妖魔面前,又什么都不是。
以前的所謂不信,只是不愿承認(rèn)罷了。
森川冷笑一聲,雙足一點,化作只烏鴉抓著洪棠便飛得無影無蹤了。
“道平!道平!你怎么了!”
月冷急切又顫抖的聲音從雷電屏障里傳出。
只見薛道平長眉下一雙半溫半涼的眸子褪去了所有的溫度,黯淡下來。
青絲都爬滿了霜雪,眉尾也長了好長,下巴生出了雪白的胡子,直拖到地上,玉作般的面容都爬滿了溝壑,然后層層疊疊。
終歸三千歲了……
該灰飛……煙滅了……
城墻外刮起風(fēng)來,吹得好大好大,云海都被吹開了,要是有幸見到此景的人,一定會看見大片被撕碎的云,云間飄舞著的銀甲金戈,和風(fēng)里落下的淚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