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的喧鬧與密集的人潮依舊會使嬌嬌覺得有些拘謹(jǐn),這里畢竟不是蠻族,于她而言,夏人其實是異族人,兩邊兒的關(guān)系這些年來縱然談不上緊張,卻也好不到哪里去。
燕裳歌細(xì)嫩溫?zé)岬氖中臅顾闹邪捕ú簧?,偶爾會隨處瞧瞧四周稀奇的建筑與衣著艷麗的女人,嬌嬌對這些夏人的裝飾興趣濃厚,蠻族落在邊遠(yuǎn)的荒漠地區(qū),雖然也有自己的城市繁華,但與夏人是大不相同的,而且城中多是王公貴族,平民沒有能力在城中居住,只能暫時落腳。
嬌嬌不是王公貴族,只是某個特殊氏族的女孩,沒有權(quán)力在城中落戶。
裳歌,你有沒有聞到什么香味兒?嬌嬌狠狠嗅了下,空氣中彌漫的那股淡淡豆花與烈酒混合的氣息使她感到沉醉。
她確認(rèn)這股味道來自于食物,而不是周遭不絕的行人身上的氣息,燕裳歌稍微凝神,對著嬌嬌解釋道:是豆花與烈酒,我在紀(jì)城聽行商說起過,王城里的豆施巷子里有些名堂,用烈酒磨的豆花,再沾一勺自家濺的辣椒油,輔以特殊的佐料,色香味俱全,豆花入口即化,口感極佳。
他這么說著,嬌嬌聽得不自覺地吞咽了口水,沉默一會兒道:貴嗎?
燕裳歌搖搖頭,循著味兒往前走,牽著嬌嬌過了幾處側(cè)穿的小路,最后到了某處院子的籬笆跟前。
咱們沒有來對時間,此處該是打烊了,不然可以帶嬌嬌吃一次。
二人站在籬笆外看院內(nèi)的大桃樹,桃樹的樹梢上掛滿了粉紅的玉瓣,格外艷麗,那桃樹上的桃子結(jié)得豐實又飽滿,遠(yuǎn)遠(yuǎn)看去,竟讓人的唾液不自覺地分泌加快。
雖然沒有吃到過,但賣相絕對是一流的。
要不咱們問問店家桃子賣嗎?燕裳歌有些忍俊不禁。
他也說不出來自己為什么要笑,大概是二人本想來吃豆花,結(jié)果到了這里又被桃子吸引,像是食客中的餓鬼,瞧見什么都想吃上一口。
所以這不是什么很幽默的事情,嬌嬌就沒有笑,她很嚴(yán)肅地點頭,表示贊同燕裳歌的想法。
輕輕推開籬笆外的木門,燕裳歌與嬌嬌站在院子里的桃樹下吆喝了兩聲院子里的主人,不多時便看見了一位樸素的中年大叔從木屋中走出,見著二人后似乎覺得驚訝,似笑非笑道:小兄弟來吃豆花嗎?
燕裳歌點點頭,隨后又搖搖頭,他伸手指著桃樹上的桃子說道:我們想買一些桃子,店家可愿割愛?
金不換眉頭微皺,他抬起頭仔細(xì)看了看桃樹上的大桃子許久,忽然開口道:你們能看見上邊兒的桃子?
這回輪到燕裳歌與嬌嬌驚訝了,他稍作遲疑便回道:桃子這么大,這么豐碩,為什么看不見?
不,你不明白,這桃樹上的桃子不是什么人都能看見的。金不換并不覺得不耐煩,也不認(rèn)為話題枯燥無趣,他十分平靜地對著燕裳歌解釋。
豆施巷子在王城里建了幾十年了,這桃樹栽在這里更久,來來往往的行人絡(luò)繹不絕,客人來了走,走了來,從來無人注意過這棵桃樹,更不曾有人向我討要過桃樹上的桃子。
燕裳歌眉頭一挑,奇異道:莫非這棵桃樹成精了?
金不換撓撓頭,不予解釋,反而笑道:你們既然能夠看見桃子,想吃自己摘,不要錢。
言罷金不換轉(zhuǎn)身朝著屋內(nèi)走去,頭也不回道:一人只準(zhǔn)摘一顆,摘完你們就走吧。
房門輕輕扣上,屋內(nèi)與四周沒了動靜,燕裳歌看向桃樹上的果實若有所思,手心滲出了一些汗。
裳歌你在想什么?嬌嬌憋了很久,見燕裳歌不動,忍不住開口詢問。
燕裳歌指著桃樹上那顆離二人最近的桃子,對嬌嬌輕聲說道:嬌嬌覺得桃樹上的桃子該怎么摘?
嬌嬌順著他手指指的方向看去,出神很久后才駭然道:裳歌……我是不是眼睛壞了,那顆桃子為什么會離我們這么遠(yuǎn)?
眼前的桃樹某處枝椏低垂,其實離二人不過半丈之距。
咫尺尚能化作天涯,而桃枝這半丈之距在二人的眼中卻比天涯更遠(yuǎn),只一眼望去,即便是二人窮極一生也無法抵達(dá)。
這棵桃樹有古怪。燕裳歌緊握住嬌嬌的手,往后退了一步,很認(rèn)真地打量面前這非同凡響的神物。
是的,尋常手段怕是摘不了這顆桃子。嬌嬌認(rèn)真思考著,眉目間的疑惑更甚。
二人站在院子里很久,不知何時起了微風(fēng)陣陣,就晃蕩繚繞在桃樹枝椏的花瓣尖,樹枝輕輕晃動。
燕裳歌心中一動,走向前去,氣海罡氣凝聚,用手拍了拍桃樹的樹干,上邊兒頓時落英繽紛,桃花雨下,暗香彌漫鋪墊在整個院子里,一時美不勝收。
花瓣落在地上不久后竟化作塵埃一片,緩緩消失在二人的眼前,那些躺在嬌嬌青絲間的玉瓣則保存了下來,嬌嬌伸出手去拿時,還置于鼻尖嗅了嗅。
真香。
燕裳歌若有所思,對著嬌嬌笑道:嬌嬌身子骨好,準(zhǔn)備接桃子,別讓它們落在地上。
嬌嬌微微一愣,隨后立刻反應(yīng)過來,有些欽佩地看著燕裳歌瘦弱的身子。
她一直覺得自己是一個很聰明的人,直到她遇見了燕裳歌。
稍稍緩過勁來,燕裳歌手間無色的氣流纏繞,狠狠一巴掌拍擊在了樹干上,這回的力道與破壞力自然遠(yuǎn)非剛才那一巴掌可比,巨力產(chǎn)生的強大推力直接撼在了桃樹的樹干上,這股巨力順著枝干一路傳到了枝椏間,不少的桃子開始晃蕩,燕裳歌左右開弓,一巴掌接一巴掌地呼哧在大樹的枝干上,來來回回數(shù)十下,總算有兩個桃子從枝椏間順著漫天飛舞的桃花雨一同墜落,嬌嬌敏銳穩(wěn)妥地接住了這兩個桃子,眼睛彎成了小月亮。
燕裳歌氣喘吁吁地停下手,嘴唇泛白,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頭上衣襟均有不少掛留的桃花花瓣,方才那并不算劇烈大量的運動幾近榨干了他的身體,丹田氣海中的力量雖然取之不竭,但身體的虛弱導(dǎo)致他根本無法像尋常的潛霄境界修士肆意動用體內(nèi)氣海的力量。
嬌嬌似乎擔(dān)心桃子放置于其他的地方會像花瓣一樣消失不見,索性也顧不上形象,一只手撩起裙擺露出兩條渾圓修長的玉腿,她將兩顆桃子用裙擺托在一只手上,一邊兒匆忙去扶起了燕裳歌,將他攙至院子中的椅子上坐下,又用丹田里微弱的氣幫燕裳歌疏導(dǎo)著呼吸。
嬌嬌別擔(dān)心,沒事……脫力了而已,不影響。燕裳歌微微擺了擺手,頭腦中暈眩一片,手臂和腿腳都在顫抖。
嬌嬌語氣里帶著幾分責(zé)備,輕聲道:也不知道歇一歇再繼續(xù),又不急這一會兒!
燕裳歌笑笑,從她的手中拿過桃子,也不洗張口便咬下,一聲清脆,口齒間甘甜的汁水翻動,頗有一股沁人心脾的感覺。
嬌嬌也兀自用手擦了擦桃子上的微小絨毛,小口地吃著,下嘴后便是滿臉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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