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節(jié)那天,周慕安也來了,程朔對所有人都無感,可是這個表哥,他還是隱隱約約有些敵意的。
也說不清為什么,他總是能感覺到周慕安偶爾看尹步步的那種眼神,并非善類。
周慕安第一次看尹步步的時候,好像就是這種眼神,每一年的跨年,尹步步看煙花,他就看尹步步,一開始程朔不懂,現(xiàn)在……他懂了。
晚飯時,程懷明、蘇明艷在桌子那頭跟周慕安喝著酒、歡聲笑語地說著話,這一邊程朔和步步在不吭不響地吃著飯,老爺子依舊先由保姆先喂著,只是這兩天老爺子的狀態(tài)實在不好,嗜睡的時間越來越長。
如果送去醫(yī)院,只是一輪又一輪的手術,老爺子不想剩下的日子在手術中度過,所以他才強烈要求出院。
忽然,她用手肘碰碰自己,小聲地指使,“看見那魚沒有,我夠不著?!?br/>
桌子的那一端,程懷明喝地有些高了,他氣宇軒昂地拍著桌子大聲說著話,蘇明艷在旁不時小心提醒他,也不忘讓侄子也少喝點。
他其實心里享受的不得了,但面上還是有些不耐煩,他就不耐煩的在那杵著沒動,這時尹步步拽拽他袖子,又說了一遍,他這才面無表情地抄了一大碟給尹步步,就見她捏了塊魚肉認真的挑起刺來,這魚肉本身刺就不多,只是把中間的大刺去掉即可。
她剔了一塊給老爺子,又剔了一塊給自己,表示謝謝他。
程朔見狀,伸手向小碟子里又弄了幾塊魚來,表示要繼續(xù)感謝他。
這邊的互動,程懷明蘇明艷根本就不注意,但是全程看在了另一個人的眼里。
程朔抬起頭,明目張膽地緩緩對上那個人的眼睛,各自都心知肚明,所以兩雙眼睛中間的隱形閃電,似乎詮釋了四個字:劍拔弩張。
吃完飯老爺子休息去了,程懷明喝個大醉,被蘇明艷和周慕安一起架著他往房間里拖。
步步也準備回房間,但被程朔的一句話而心動了。
程朔說,“要不要去樓頂賞月?”
八月十五中秋節(jié)哪有不賞月的道理?!
當下就被步步推著走,“快點快點,晚了就不圓了!”
樓頂安靜又愜意,晚風吹來,絲絲涼涼,一輪新月又大又圓地掛在天邊,還透著殘缺的陰影,那陰影看起來像極了一副嫦娥奔月的畫面。
他們坐在樓頂,喝著步步拿來的啤酒,吃著步步拿來的剩菜。
那年的中秋節(jié),在九月二十五日,不冷但也不怎么溫,沒多大會兒尹步步就打了個噴嚏。
程朔很紳士地把外套脫下給她。步步也不客氣。
她拿來的酒很快喝下去一半,程朔提醒她,“你少喝點。”
步步呵呵笑,“沒事,我酒量還行?!彼牧伺乃募?,“這地方真好,你怎么發(fā)現(xiàn)的?”
她拍的有些疼,程朔忍不住用手揉一揉,“月不都是在樓頂賞?”
步步‘切’了一聲,“小時候我跟我爸爸在院子里賞,之后又跟楚楚在操場賞,又沒想過樓頂賞?!?br/>
程朔輕輕的笑了笑,像是自言自語似的,說,“因為你們有人做伴?!?br/>
因為你們有人做伴,賞月不過用來消遣,而我孤獨一人,只能爬的離月更近一點,讓我不再孤單。
他一直很孤單。
父母常年在公司,從小他便學會了如何來適應孤單,冷暖自知的他從來沒有麻煩過任何人。
她……除外。
她在他心里,一直是一個特殊的存在。
尹步步用自己的瓶子碰了碰他的,叮的一聲響,劃過這沉悶的夜,“這不是有我呢嗎?”
程朔表情淡淡地看過去,可是他眼中的光芒比新月還亮。
“不……不是,我我我的意思是說,我是你小姨,我……”她結結巴巴地想要把那句話擴大一個意思。
“我知道。”他輕輕地。
所以他在想,為什么命運如此喜愛捉弄人?
為什么在他寂寥如一日的生命中遇見了她?
事情發(fā)生的太快,這天老爺子忽然吐了血,被醫(yī)生告知沒有幾天。尹步步就像是失去了靈魂一樣,渾渾噩噩地陪在老爺子身邊,陪他度過生命中最后幾天。
老爺子去世的這天,她在大堂跪了一夜,他陪同。
他陪在她身后,她多久,他就默默地跪了多久,這天晚上,煎熬的就好像他忽然發(fā)燒尹步步全程陪同的那晚一樣――他一直一直沒有告訴尹步步,其實那晚,他一樣沒有睡著,盡管后半夜他退了燒,他還是死撐著不睡。
因為那只冰涼的小手,試探著撫到他的額頭上的時候,那種冰火兩重天的觸感,他一輩子都忘不了。
老爺子去世第二天,尹步步躲在房間一直沒有出來,程朔是聽著小聲壓抑的哭涕聲找到她的。
這幾天程懷明和蘇明艷都在料理后事,無暇顧及他們,尹步步這幾天也沒怎么吃喝,程朔亦陪著她。
她把自己圈成一個圈,裹在松垮的睡衣里,床那么大,格外顯得楚楚可憐。
他不敢開燈走的很輕很慢,怕嚇到了她,可就算這樣她還是聽的見那份小心翼翼。
她緩緩抬起頭,沙啞著說,“爸爸走了,楚楚不知道什么時候回來,現(xiàn)在就剩我自己了?!?br/>
她哭的太狼狽,月光透進來照在她的臉上,她瘦了一大圈,臉頰都凹進去了,頭發(fā)凌亂著披在兩邊,凄凄慘慘。
他走過去,在月光下伸手抱住她,“不是還有月亮嗎?”
不是……還有我嗎?
她沒有再哭出聲,只是眼淚怎么也止不住。
她抬起頭看著他,那些眼淚一滴又一滴,滴在他的胸口,粘粘地又順著胸口流下去。
他只覺得心好像被她的眼淚全部吸收一樣,蒸發(fā)到嗓子眼,又疼又悶喘不過氣來。
灑在地上的影子,清晰可辨,少年的他輕輕捧起她的臉,在月光下,他慢慢渡過去,嘴唇微啟,輕輕吮吸,像是膜拜一樣,輕柔而緩慢。
黑暗里的他們,像是一對無處可去的孤兒,緊緊相擁,互相取暖。
而這美好的一刻,被突如其來的光亮,瞬間打破。
就像是一桶冰冷的水,與他們熱切的心相撞,刺喇一聲,再也回不去。
他們瞇著眼一同看去,門口站著的,是慘白了臉的蘇明艷,她顫抖的聲音,就像是提前來了冬天,寒冷的快要死去。
“你們在做什么?”
他在那一刻,真真正正的嘗到了撕心裂肺的滋味,心在一點一點融化,因為他知道,他將永遠會失去她。
有沒有想象過,你的另一半忽然就不見了,像是身體被掏空,沒有任何只言片語,你再也找不到他。
就那么‘蹭’地一下,什么都沒有了,仿佛以往的甜蜜只是一場空歡喜,她沒有來過,她不曾來過,那晚是他的夢,他沒有感受到那只小手帶給他冰火兩重天的觸感,他不曾給她補習過,她在耳邊的嬉鬧是他的幻覺,中秋節(jié)依然是他獨自一人賞月。
那個在他耳邊告訴他‘這不是有我呢嗎’的小姑娘,其實是假的。
不然她在哪呢?他為什么找不到?
他沒有來得及穿鞋子,他赤著腳,雨打在身上,濕透了衣服,路邊的行人瞧他是個神經(jīng)病,因為他的腳流血了,大雨沖刷下來,滿地都是,可是他依然不管不顧還在一瘸一拐的尋找著什么,可不是個神經(jīng)病嗎?
可是誰都不會明白,那時的他有多么傷心難過,他被騙了,有個人騙了他,把他的心騙走,他想給,可是他不敢,他怕給了她就什么都沒有了,可是那個小姑娘告訴她:這不是有我呢嗎?
于是他就傻乎乎的給了,換來她在他身邊,可是……他又找不到了……
我不找了,你把心還給我好不好?
作者有話要說:
兩人坐在地毯上打游戲,可是尹步步這天來月事了,手腳冰涼,程朔去拿她旁邊的游戲機時,碰到了她冰涼到發(fā)白的小腳,然后自動自發(fā)的拿到懷里捂,尹步步見狀可憐兮兮地問:我腳很涼吧?程朔瞥了一眼,更往懷里揣:你腳很臭。
作者很厚道吧?被正文虐到了還知道寫個小劇場哄你們玩,So我要花花花花求花花……(不給我就放程朔繼續(xù)虐?。?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