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無量多半是猜出來了,這靈園地下的陵寢就是赤晏和陵萱的埋骨之地。
這場夢太過震撼,一場凄美的愛情故事,揭示權力爭斗的陰暗,撕開了那些弄權者丑惡的嘴臉。
世人都說神仙好,長壽無疆又逍遙。殊不知,神仙終究無法舍棄七情六欲。欲望就如同一根彈簧,壓得越緊,反彈的力量越大。
在與悟塵和鐘離的交談中,葉無量發(fā)現(xiàn)唯獨他一人經歷了南柯一夢。
佛家云,舍利子!是諸法空相,不生不滅、不垢不凈、不增不減。
唯有心地至純者,才有諸法空相。
難道是因為我內心的欲望溝壑難填,所以才會陷入七苦之中?
悟塵和鐘離真的至純至善,毫無欲望嗎?鐘師兄貪嘴貪舌不說,還跟葛朗臺似的視財如命,他怎么相安無事呢?
葉無量困頓,回想起黑暗中的情景,頓覺得后背一陣發(fā)涼,鳳陵看似平常無幾,稍加不留意便會置于危險之境。
若不是悟塵和鐘離的提醒,也許他會與欲望所化的赤晏融為一體,徹底沉淪在無盡的黑暗中,直至神念意志的徹底消亡,油盡燈枯。
有了葉無量方才那一幕險境,悟塵和鐘離也不敢肆無忌憚地亂闖,小心翼翼地走向甬道的盡頭。
一堵石墻擋住去路,石墻上有一只雀形雕像,這只巨雀的雙眼中有兩道微弱的火光。
“嗯?怎么沒路了?!?br/>
悟塵摸了摸腦袋,疑惑地打量著四周,尋找通往地宮的道路。
鐘離凝視著巨雀,忽而一道劍氣打了過去,只見巨雀石像陡然迸發(fā)出耀眼的光芒,打出去的劍氣被彈了回來,射向一旁尋找機關暗格的悟塵,鐘離劍指一揮,又是一道劍氣沖出,攔截了那道劍氣。
微微皺了皺眉頭,鐘離狐疑了一聲,隨后對葉無量說道:“小葉子,你將三昧真火注入此雕像中試試?!?br/>
“鐘施主,這座巨雀石像顯然是設下了防御法陣,如果梁施主貿然灌注三昧真火,難保不會遭到反噬,依小僧愚見,還是謹慎為妙?!?br/>
鐘離說:“連四九天劫都傷不了他,這雕像就是再詭異,又能強到哪去。”
“好吧,那梁施主你試試吧?!?br/>
葉無量點點頭,運起純陽真訣,純陽護體罡罩出現(xiàn),他伸手觸摸到冰冷的巨雀石像,三昧真火灌輸至巨雀的雙眼中。
石像驟然光芒大漲,卻未對葉無量作出任何攻擊,石像的溫度漸漸升高,直至整座巨雀石像由黑色變成火紅色之后,一聲嘹亮的雀鳴,擋在二人面前的巨石震顫,葉無量下意識地后退了兩步。
甬道中劇烈的震顫,發(fā)出轟隆隆的聲響,巨雀石像龜裂,裂紋越來越大,巨石轟然四分五裂,巨石背后露出開闊的空間。
葉無量一掌拍出,那些堆在甬道口的石塊飛出了甬道口。
三人站在石門口俯視前方,這外面是一處數(shù)百張寬的圓形場地,正中央立著一座偌大的宮殿,黑暗中像是一只巨獸在埋頭酣睡。
宮殿上方更有一根數(shù)十丈高的擎天柱,石柱上方懸著一根巨型鏨金鳳頭槍。
此槍長一丈三尺八寸四分,槍桿有九個日曜精輪,槍頭處有一顆鏨金風頭,槍頭左右兩側橫生出四根倒向劍刃,遠遠打量,此槍紅光泛泛,炙熱的炎力從槍身釋出。
葉無量認得此槍,這槍乃是赤晏的仙器——天鳳九曜槍。
“沒想到當年陵萱帶著赤晏來人間時,將這把天鳳九曜槍也帶了下來。”
葉無量腦中閃過一個念頭,既然天鳳九曜槍出現(xiàn)在這里,那么赤晏那身天鳳九曜甲和陵萱的南明朱雀劍是否也在這地宮中呢?
天鳳九曜槍、神甲和南明朱雀劍都是上界之物,隨意一件出世都會在修行界引起巨大的轟動。
鐘離和悟塵蠢蠢欲動,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天鳳九曜槍,葉無量出言提醒道:
“仙兵神器非凡人所能駕馭,你們還是趁早打消念頭。以你們現(xiàn)在的修為,即便仙兵擇主,也是百害而無一利。”
“仙兵神將就是不同凡響,小葉子,你煉的那柄準仙器與這桿槍比起來還真是差遠了。”
鐘離眼珠子轉了轉,“俗話說雁過拔毛,賊不走空,小葉子,咱們冒著生命危險來到此處,不帶兩件神兵利器走,豈不是浪費了這次進入靈園的資格。”
“阿彌陀佛,神兵利器終是外物,有緣者得之。鐘施主,你即便是想做賊,恐怕也不這個緣分?!?br/>
鐘離板著臉,掐了掐了悟塵肥嘟嘟的臉頰,“小沙皮,討打是吧?你怎知道爺我與那槍無緣。”
“鐘施主,你修為低微,小僧不與你計較。那槍上散發(fā)出的氣息甚是恐怖,如果不是修煉不具備先天純陽之體,或是將火系道法修至巔峰者,還未近身,或許就會被那槍上的神火焚為灰燼?!?br/>
悟塵白了鐘離一眼,“你若不信的話,大可以去試試?!?br/>
鐘離撓了撓頭,轉臉看向葉無量,“小葉子,要不你去試試?”
“合著我的命不是命是吧?”
葉無量一腳將鐘離踹了出去,隨后展開身法,帶著悟塵飛出,立在虛空,環(huán)顧四周。
只見這四周墻壁上雕刻一幅幅壁畫,當真是鬼斧神工,令人嘆為觀止。
壁畫上記載著陵萱和赤晏這一生的故事,那一幅幅、一面面的場景悉數(shù)的出現(xiàn)在腦海中,翼望山、鳳凰神域、斗仙臺……
“日月如梭、斗轉星移,昔日天鳳驕子與朱雀公主斗仙臺一戰(zhàn),最終卻落得如此下場,真是令人唏噓嘆惋啊。世間蒼生只道有神鳥鳳凰的傳說,誰又能想到在這靈園中有如此大一座陵寢,埋葬著鳳凰與朱雀一族的皇室?”
愁上心頭,悲情深處,葉無量有些傷感。
“阿彌陀佛。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天南地北雙飛客,老翅幾回寒暑。歡樂趣,離別苦,就中更有癡兒女。君應有語,渺萬里層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誰去?”
葉無量見悟塵一副悲天憫人的樣子,覺得甚是好笑。
一個七八歲的孩童,落發(fā)出家的小沙彌
鐘離見著機會,揶揄道:“你一個出家人,六大皆空,知道什么叫生死相許么,別擱著傷春悲秋了?!?br/>
悟塵眼中含淚,悲憫道:“眾生皆苦,阿彌陀佛?!?br/>
“悟塵,生死有命,冥冥中自有天意,不必傷感?!?br/>
鐘離一臉淡然,死是每個人的宿命,無非是早死與晚死的區(qū)別,陵萱與赤晏死能同穴也算遂了心愿。
鐘離的漠視,悟塵頓覺不爽,“鐘施主,人心都是肉長的,赤晏和陵萱的悲慘遭遇,難道你一點也不為之動容嗎?”
鐘離并未在意悟塵的不快,他說出心中所想:“悟塵,你與赤晏和陵萱不曾謀面,卻為何為他二人在此落淚傷感?他二人既已死去,縱然你的淚水填滿這地宮,他二人會因此復活嗎?都說世間疾苦,若是你見一遭哭一遭,天下就能太平了嗎?”
“你們倆也別爭論,推己及人,豈不慨嘆?!?br/>
葉無量長嘆了一口氣,向著下方飛去。
剛落下半丈余,只見天鳳九曜槍迸發(fā)一陣漣漪狀的光芒,地宮周圍的壁畫紛紛脫落,石塊落入地宮,隆隆回響,飛沙走石,塵煙四起。
許是觸碰了某種禁制,葉無量自不敢再作停留,又飛回到上空,四周墻壁上的壁畫裂紋漸開,石頭不斷的落向地面。
天鳳九曜槍中傳出一聲鳳鳴,回響經久不絕,漣漪狀的光芒更是刺眼,忽然地宮中飛出一只碩大的黑色巨禽,繞著地宮上方的石柱盤旋數(shù)個喘息,張口吐出一道黑色的火焰徑直打在遠處的墻壁上,地宮中的溫度驟然降到了極點,墻壁上的黑色火焰瞬間向著四周蔓延。
只是眨眼的功夫,四周墻壁上已經是火光漫天,像是一座正在燃燒的煉丹爐,只是這火焰卻是出奇的幽冷刺骨。
沉浸在黑暗中偌大空間猶如白晝,下方地宮周圍空地盡收眼底。
緊接著,火焰中飛出一只只黑色的雀兒,數(shù)量越來越多,盤桓在空中,不出片刻,地宮上方黑壓壓一片,三人立在虛空,看見如此情景,頓覺得頭皮發(fā)麻。
“小葉子,怎么會多出這么多的焱雀,若是它們群起攻來,恐怕不容易應付啊?!?br/>
鐘離警惕地看著四周的黑壓壓的焱雀,不禁萌生出退意。
“你不是說賊不走空嘛,這就想逃了?”
“還是小命要緊。”
鐘離看著漫天飛的焱雀,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亦余心之所善兮,雖九死其猶未悔。鐘師兄,你來靈園不就是覓仙緣來了么,現(xiàn)在遇到點危險就想放棄,如何問道長生?”
鐘離聞言一怔,抬頭看了看葉無量和悟塵,見他二人面呈堅毅,頗受觸動。
常言道:圣人證道,非大毅力、大機緣、大神通、大智慧者不得。我雖不及圣人,也不及小師弟,卻也不能做個貪生怕死之輩。
這點危險若是經受不住,如何來應對未來的兇險。
“神兵利器就在眼前,如是不要豈不暴殄天物。”
鐘離朗聲大笑,召出法器,準備迎擊焱雀。
“痛快!你們替我掠陣,讓我來會會這些焱雀?!?br/>
葉無量一頭扎進雀潮中,御劍術一經施展,凌厲的劍氣四射,兩儀真元劍上下橫掃,前后穿梭突進。
隨著一聲暴喝,雀潮中陡然爆發(fā)出轟轟聲,一群群焱雀在凌厲的劍氣絞殺殆盡,正待葉無量喘口氣時,雀潮再度襲來,源源不斷,無窮無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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