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道士就這樣在百善溝住了下來,守著一座廢棄的小院子,還有一只圓滾滾的小狐貍。
村子里多出一個人,還是一看就這么氣質(zhì)不俗的人,竟然沒有引起什么波動。為數(shù)不多的幾家人家里,還是各自有條不紊的準(zhǔn)備過年的事宜,仿佛對這個道士的存在漠不關(guān)心。
蘇誠和云葉帆一日三頓地送飯,姥姥問起只說是給朋友帶的,姥姥也并不疑心。昆和池曲更是不關(guān)心此事,蘇誠也就大著膽子,把自家地窖里的酒也送過去了一小桶。
自從上次道士遮遮掩掩地“泄露了天機(jī)”之后,遲遲也不說所謂的“下回分解”到底是什么時候,但是也無所謂,兩人基本已經(jīng)猜了個大概,其他也沒什么大事了,需要補(bǔ)充的話應(yīng)當(dāng)只是些小細(xì)節(jié),蘇誠打算等哪天家里沒人的時候,請道士來看看那間屋子。
距離過年的時間越來越近,天氣也越發(fā)的滴水成冰。前幾天連綿地下雪還不覺得,一旦到了雪化的時候真的要冷到心里去。
路邊的積雪已經(jīng)不再蓬松,而是幾天來白天化一層夜晚凍一層地變得十分堅硬,這樣的天氣里道士還是只窩在小院子里呆著,也不出來,雖說云葉帆在第二天就搬來一些蜂窩煤什么的給他搭了個小爐子,但是畢竟還是不敵這漫漫寒氣。
“道長不如還是住到我家來,也有個照應(yīng)什么的?!碧K誠放下保溫盒,又一次建議道。
“不用擔(dān)心……其實(shí)我并不懼寒冷?!钡朗亢攘丝谛【疲嗣磉叺拿珗F(tuán)。
可是您的小狐貍看上去很冷……蘇誠在心里默默嘀咕了一句,心知這也是個說不動的,于是就回了一趟家?guī)Я藘蓷l毛茸茸的小毯子過來。
狐貍縮到毯子里玩了半天,顯得很開心。
“咱們今天就去你們家里看看吧?!钡朗靠粗娴拈_心的小狐貍,眼角眉梢都顯示了他現(xiàn)在心情很好。
“方便嗎?”蘇誠愣了一下,他不是不知道,之所以大家不關(guān)心這件事,跟道長一直不出門,好些人壓根還不知道這個小院子里有住人有脫不開的關(guān)系。蘇誠雖不解,但是覺得八成是道士有不愿言說的原因,眼下這大白天就要出去嗎?
道士看了一眼疑惑的蘇誠,又抿了口酒,答道:“你姥姥去鄰村了,你家里那兩個食客跟著一道去了。家里沒人,還不方便?”
食客……八成是指昆和池曲吧。這兩人活潑的很,總是跟著姥姥走東家串西家的。
但是眼見這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道士是怎么知道的?
蘇誠驚訝了一會,還是決定不問了,遂點(diǎn)點(diǎn)頭答道:“好?!?br/>
回到家先看到的就是在門口處擺了一張椅子坐在上面看書的云葉帆。他戴上了許久不見戴的眼鏡,沐浴在午后暖暖的陽光中顯得十分閑適,捧著一個小本子看的特別認(rèn)真。
蘇誠兩人一毛團(tuán)進(jìn)了院子,云葉帆抬起頭來笑道:“回來啦。啊,道士也來啦?!?br/>
道士點(diǎn)點(diǎn)頭。
蘇誠忙道:“請進(jìn)屋坐坐吧?!?br/>
道士搖搖頭:“不必,直接帶我去就好了。”云葉帆也把手上的書放到一邊上前來,這了一個方向,然后在前面帶路。
蘇誠小小地有點(diǎn)汗,他怎么覺得這兩個人,仿佛很默契似的。
到了東邊廂房,云葉帆打開門。這個房間池曲和昆也住了小一旬了,沒見有什么奇怪的事情,里面零散放著些生活用品,大柜子和衣櫥都還關(guān)著,兩人都說用不上。
屋角一個大書架,上面堆著很多書,新舊都有。連蘇誠小時候的課本也有。
道士在屋里轉(zhuǎn)了一圈,他的小狐貍也跳了下來,大尾巴掃過桌腳。
“不用擔(dān)心……這間屋子是干凈的?!钡朗孔笥铱戳丝矗铝硕ㄕ?。
云葉帆和蘇誠悄悄呼出一口氣。
“你們在這間屋子里遇到過什么離奇的事情沒有?”道士問,小狐貍也像是聽得懂一樣回過頭來。
“小誠剛打開這間屋子的時候,說這里有很深的黑暗,他什么也看不見。后來進(jìn)了屋子里就像進(jìn)了異次元,他還被黑暗困住了?!痹迫~帆回答道。
“也沒什么大事,情緒受到另一個世界的影響,當(dāng)然會出現(xiàn)波動……尤其那個涌向他的還是他的血脈至親的執(zhí)念?!钡朗炕卮穑α怂π渥?,小狐貍跳到他的懷里:“執(zhí)念這個東西說大可大說小可小,完全看本人的到底有多放不下。而有的時候,也可能會改變陽世間的一些事,有的人魂魄逝去,卻留下執(zhí)念,這份執(zhí)念就可能延續(xù)下來以自己的能力或多或少影響陽間。說起來大多數(shù)的鬧鬼事件都是這個原因。說簡單點(diǎn),眼角的痣,就是你母親對你的關(guān)切思念的一份執(zhí)念。附在你的身上。何時這份執(zhí)著消弭了,何時這顆痣就會消失了吧?!?br/>
“消弭?”蘇誠不禁失神了半晌。
“就是她自行判斷,你過得好的話,讓人放心,就自然消弭。但是也有可能跟你一輩子,你逝去的那一刻,附在你身上的這份執(zhí)念自然也就無從談起了?!钡朗款H為認(rèn)真地解釋道。
原來如此……蘇誠摸了摸眼角,雖然之前就設(shè)想過,但是親口聽到專業(yè)人士說出來還是很讓人激動,巨大的感情幾乎就要沖垮他。他身體晃了晃,差點(diǎn)站不住。
云葉帆眼明手快地沖上去扶住,他也是第一次聽到這個說法,但是蘇誠沒事的話就比什么都好,于是他一面小聲安慰懷里的人,一邊暗自慶幸。
看著眼前相親相愛的一對人,道士發(fā)現(xiàn)自己把該說的不該說的全都和盤托出了,于是突然十分擔(dān)心自己以后的生活會沒有著落。他低頭看了看懷里的小狐貍,卻接到一個大大的白眼。
“……嗯,其實(shí)呢,我是打算再在這里叨擾一段時間的……到過年?!钡朗科D難開口,這年頭賺點(diǎn)飯吃就是這么不易!
“放心吧,雖然我們開學(xué)就要回去了,但是留您在這里衣食無憂還是能夠做到的。”蘇誠輕輕掙開懷抱,馬上承諾道:“干脆年夜飯也來這里一起吃好了。”
“呵呵,那就不必了?!钡朗啃α诵?,摸了摸懷里的毛團(tuán):“狐貍會給你們帶來麻煩的?!钡皖^看去,毫不意外的又接收到了一個白眼,這回變本加厲,直接用尾巴沖著他。
二人歲覺得有些奇怪但是并沒有多問,把人又送了回去。
在門口的時候,蘇誠真誠道:“謝謝您告訴我我媽媽的事情。”
道士揮揮手:“好好過日子吧。”
他也喜歡這對同性小戀人,一個安穩(wěn)可靠,心思淳樸,一個不驕不躁,光華內(nèi)斂。在他看來,都是可造之材……
“別瞎動歪心思?!焙傇诰蛷乃膽牙锾顺鰜?,一頭鉆進(jìn)了小毯子里。
“你愿意與我說話了?”道士一改剛剛的沉穩(wěn)樣子,沖著露在外面的大尾巴撲了上去。
“哼,我又沒有……”小狐貍躲閃不及,還是被撲到了懷里。
“放心吧,再忍兩天,過了年后我就帶你出去散心。年前這么群魔亂舞的,對你身子不好?!钡朗口s緊順毛,手下觸感軟軟的。
“你最好快點(diǎn),我的障眼法也堅持不了幾天。到時候被人發(fā)現(xiàn)這里有住人,怕是你我都不安生。”狐貍被順好毛,尾巴開始甩來甩去。
“是,是~”道士笑得眉眼彎彎。“還要多虧了我們小妖精的小妖術(shù)呢?!?br/>
“小妖術(shù)?你這個根正苗紅的死道士別跟我個小妖精混在一起?。 焙倫懒?,一爪子揮過去,沒想到被人輕松截去,那人還一臉溫柔寵溺地吻了吻他毛茸茸的頭頂。
“那可不行?!钡朗繙厝嵝α诵?,“我得和你過一輩子呢。”
窗外陽光正好,道士瞇了瞇眼,明天就是陰歷臘月廿三,正是小年。
送走了道士蘇誠仿佛脫力一般坐在了云葉帆安置在門口用來曬太陽的搖椅上。搖椅搖啊搖,上面鋪了厚厚的棉墊子,整個人都要陷下去了。
云葉帆端來一杯剛泡的熱茶,拿來給他喝下。
蘇誠捧著茶杯,看了半晌,眼淚就掉到了杯子里。
“我太高興了?!碧K誠喃喃道。
“嗯。”
“云葉帆?”
“我在?!?br/>
“我好高興。”
“我知道?!?br/>
茶杯放在一邊的小桌上,蘇誠緊緊地和云葉帆擁抱在一起。
原來我媽媽沒有拋棄我。她還一直掛念著我。
即使已經(jīng)去世,她還用這種方式關(guān)心著我。
謝謝你,媽。
……
過了許久,蘇誠才擦擦眼睛從他懷里起來,姥姥他們快回來了吧?紅紅的眼睛到底怎么解釋才好呢。
云葉帆用指腹抹過他的淚水,輕輕溫柔地說:“我去給你擰一條冷毛巾。”
蘇誠搖了搖頭,拽緊云葉帆的袖子,把眼淚鼻涕都擦了上去。
云葉帆好氣好笑的看看自己的袖子,摸摸他的頭說:“走吧咱們進(jìn)屋去?”
蘇誠這才點(diǎn)點(diǎn)頭,回身去拿一邊的半杯茶,剛好看到杯子邊放著一個小小的本子。
“這是什么?這就是你剛剛看的那么認(rèn)真的那本書?”蘇誠拿起來好奇地翻開。
“也沒什么啦,就是剛好很幸運(yùn)的……”云葉帆還頗為驕傲:“……找到了你小時候的日記。”
“……不準(zhǔn)看了!”滿臉通紅的蘇誠。
作者有話要說:額滴腎,小學(xué)日記是永遠(yuǎn)的痛!